EP117 鐵皮騎士與海風之國0;6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237 字
「哦?」
比爾船長的黃金骷髏詭異地扭動着。
彷彿要代替本不存在的肌肉與皮膚,骸骨咔咔作響地重組出新的面孔。
若非那材質是明晃晃的黃金,簡直就像實時變形的黏土雕塑。
「我家小姐的專屬侍從?這副生面孔倒從未見過。」
「哎喲。」
索菲婭誇張地捂住嘴。
她刻意擺出做作姿態,任誰都看得出這是在演戲。
「船長大人或許不知,我可早聽說了不少您的傳聞呢。」
「哦?關於我?從誰那兒?」
「當然是弗蘭卡小姐呀。整天埋怨說您本事雖大,脾氣卻該改改。」
「慢着!!」
弗蘭卡驚叫出聲,比爾船長卻反而扯開下頜骨,發出鏘鏘怪笑。
「那可真對不住了。咱這粗野的海賊本性難改,在富家千金眼裏自然不堪入目。不過——」骷髏下頜骨咔嚓作響,「既是侍從,這般兜底揭主人的短也無妨麼?」
「教導小姐處世之道亦是侍從本分。這次權當示範——」索菲婭指尖掠過鬢髮,「閒言碎語如風過隙,須得時刻留神呢。」
「在理在理!」黃金骷髏啪地擊掌,火星四濺,「言語確需千般謹慎。哈哈哈!小徒弟,你這侍從倒是塊璞玉!」
「可不是?」侍女裝束的魔法師忽然顰眉,「偏生小姐總把我當見不得光的影兒藏着,叫人好生傷心。御下之術本是貴人的必修課呀。」
「說得對!」船長骸骨震聲大喝,甲板爲之震顫,「連個下屬都鎮不住的傢伙算哪門子領袖!小徒弟瞧好了——慢待忠僕當心喫悶棍,就像這樣!」
弗蘭卡錯愕地瞪圓眼睛。
早前對索菲亞身份的狐疑已拋到九霄雲外,此刻她正和黃金骷髏一唱一和,活像兩個老海狗在調侃『連個忠僕都降不住的嬌小姐』。
「哈哈哈!要真能這樣可再好不過!這該死的契約越臨近到期,日子反倒過得越慢!」
與其他隱約察覺事有蹊蹺的人不同,弗蘭卡乾脆利落地向船員中幾名近乎心腹的部下下達指令。
「姑且算是略知一二。」
真正的麻煩卻在靠岸後等着他們。
弗蘭卡停步在一塊風化巖前,巖表還留着海鹽侵蝕的波紋痕。
「原來如此。雖然我對魔力不甚瞭解,但聽小姐提過,那二人體內蘊藏着驚人的魔力。可惜被天賦衝昏頭腦,濫用力量搞砸了不少事……最終只得賣身還債。」
衆人頭頂炸開比爾船長豪邁的大笑。
「好嘞!准許通行!小子們!起錨!」
但看着那兩人神情凝重地交談,躊躇着不敢打擾的阿黛爾,只當是自己聽錯了,默默退到一旁。
「這種要命的情報不是該早說嗎!」
「糧食和飲水可還充足?若是限期之內我未能歸來,莫要猶豫不決,速速撤離。」
弗蘭卡的話語戛然而止。
「那當然是因爲西方魔女大人會開心啊。擁有如此強大的魔力,在哪都會大有用武之地。他們現在還以爲只是獵殺些海里的魔物來抵債,但實際上…您懂的?再說下去,這份獻給魔女大人的禮物恐怕會察覺異樣,還請幫忙圓場。」
因爲從弗蘭卡的話裏捕捉到某個奇怪的詞。
索菲婭的應答突然卡了殼。
莫說人影蹤跡,別說宏偉城堡,連座簡陋小屋都看不見。
「跟緊我。親身體驗比解釋快得多。」
索菲婭神色自若地繼續解釋。
「……就是這兒?」
正當旁人緊張猜測這伶牙俐齒的侍女終於詞窮時,她瞥了眼多蘿泰婭所在的方向,突然湊近比爾船長。
阿德萊德倒抽一口冷氣。
激盪的浪濤隨之翻湧,弗蘭卡所在的卡拉維爾船劇烈搖晃起來。
旁聽的阿德萊德突然歪了歪頭。
「比爾船長——全名我也不清楚。據說遠古時期中了詛咒變成半人半魔物的模樣,爲了恢復人形和師父立下契約,如今正按約定做着看門狗的差事。但凡有水的地方就強得離譜,絕對不要交手。」
朱脣貼近老者耳畔,吐出幾個氣音。
「你不說我也明白。」
「喂。」
比爾船長抬手的瞬間,他的船艦驟然升回原本高度。
「是,船長!」
她厲聲道。
而這就是全部了。
這座小島由潔白的沙灘、零星礁石和一小片樹林構成。
***
「多謝船長。若一切如願,我會請求西方魔女大人縮短您的契約期限——當然,得先徵得小姐同意。」
「什麼?等等!這話什麼意思——」
一座島嶼突兀地矗立在海平線上。
唯有那華美絕倫的黃金帆影,在黑暗中久久閃爍着光芒。
比爾船長豎起耳朵,彷彿嗅到有趣話題的獵犬。
「本來就不是普通侍女。她們可是被賣來抵債的。」
能聽清這段耳語的,除了當事人就只有聽覺敏銳的阿德萊德。
不知是苔蘚附着所致,還是岩石本就如此,除了泛着隱隱綠光,這塊石頭平平無奇。
索菲婭那句「若是多管閒事我道歉」雖然讓弗蘭卡露出嫌惡表情,但她終究沒再指責對方。
多蘿泰婭突然插嘴問道:
「哼。」
「屬下堅信您定會平安歸來。」
「欺騙對手的關鍵不在於內容,而在於厚臉皮?弗蘭卡小姐,要是你在那兒支支吾吾地回答,任你說得天花亂墜對方也會起疑。相反只要注意語氣和表情,哪怕空話連篇也照樣能唬住人。」
與擔憂相反,這次航行前方竟無任何阻礙。
「真能胡吹大氣。明明什麼都不懂。」
絕無看錯可能——島嶼本就不大,從這頭走到那頭,連十分鐘都用不着。
「哦?」
船員們從弗蘭卡的命令中回過神,又匆忙奔忙起來,船隻很快便啓航了。
「啊哈,果然如此。這種戲碼老夫見多了。不過何必帶着這種燙手山芋上路?」
多蘿泰婭用探究的眼神直直瞪着弗蘭卡,目光裏全是追問。
弗蘭卡纖指輕彈,腕間手鐲突然迸射出金線般的流光。
「所以剛纔那團東西到底是什麼?」
「好!但願你一切順利!」
「這樣解釋夠清楚了嗎?」
索菲婭拉開距離後開口道。
「在此之前,船長閣下對魔力可有所瞭解?」
五道足跡深深烙進沙地。
隨着波濤起伏,鉅艦破浪遠去。
比爾船長快活地大笑着,轉頭對弗蘭卡說:
面對弗蘭卡的嘀咕,索菲婭笑着回應道。
「故事就講到這兒,你們可以過去了!啊,不過徒弟小姐,有件事你可得當心。眼下你雖是最小的,但若表現得好,沒準哪天就不是了。想要避免這種局面,就得更賣力纔行!」
多蘿泰婭雖面露狐疑,但或許出於對『血誓』效力的信任,仍舊順從地跟上了弗蘭卡的腳步。
「話說那個專屬侍女——是叫索菲婭吧?那倆人到底是什麼來路?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隨從。」
「總之要抓緊行動了。就算這次能糊弄過去,誰知道那傢伙什麼時候會打小報告。」
或許內心深處,她也認同這個說法。
「平常根本見不着!他主要在師父的裏世界活動,壓根不會跑到外圍來!」
比爾船長嘴角浮現出一絲帶着腥氣的笑意。
弗蘭卡簡短答道。
「抓緊了。若是脫手,天曉得會飛到哪個鬼地方——給我死死攥住!」
確認所有人都抓緊金色絲線後,弗蘭卡將手伸向了岩石。
緊接着,衆人的視野驟然扭曲。
***
在輕微的暈眩耳鳴中,阿黛爾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睛。
而後她看見了——
無邊無際蔓延的綠色密林。
高聳入雲的巍峨城牆。
沿着山坡鋪展開的斑斕村落。
「哎?」
阿黛爾偷偷衝澤度眨了眨眼睛。
但眼前的光景並未消散。
索菲婭如夢初醒般喃喃低語:
「原來如此…四大魔女的名號世人皆知,可她們的居所卻鮮有記載。…說到底,那本就是『另一個世界』啊。」
弗蘭卡點頭肯定了索菲婭的推測。
「沒錯,我們最初見到的那座島不過是入口罷了,真正的祕境可藏在別處呢。」
當魔法師修行到一定境界,就能習得開闢獨屬工坊的祕法。
這方天地既是進行玄妙實驗的工房,又是珍藏祕寶的倉庫,更是抵禦外敵的結界壁壘。
並非所有實力超羣的魔法師都必須擁有巨型工坊,但要維持一座宏偉工坊的運轉,非得有精湛實力不可。
若是名留青史的大魔女那般人物,說她們的工坊自成一方世界也毫不誇張。
弗蘭卡輕聲說道。
不知何時,他們腕間都已纏上縷縷金絲,宛如精緻的手鐲。
弗蘭卡指向衆人手腕。
「這裏有飛禽走獸,有花草樹木,也有人類居住。外面該有的東西這兒一樣不少,而統治這一切的正是西方魔女。雖說我還沒踏遍每個角落,但規模少說也抵得過一座大城。可正因爲太大,反倒成了軟肋——就算是師父她老人家,也不可能盯着這麼廣闊地界的每個角落。」
「若真是毫無瓜葛的外人,自然會被發現。不過我用了跟師父學的認證魔法,又做了點手腳才暫時躲過偵查。只要戴着這根絲線,你們也一樣。」
多蘿泰婭反問道:
「可既然整個空間既是巨型結界又是魔法工坊,難道察覺不到入侵者?」
弗蘭卡又補充道,照理說比爾船長也該在這兒纔對。
「跟上,我帶你們去師父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