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 鐵皮騎士與歡樂之都 0;5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510 字
歡樂之都阿爾伯特確如其名,以遍地享樂聞名於世。
東區錯落着旅館與飄香食肆,
西區遍佈着誘惑旅人墮入慾望淵藪的風月場。
南區擠滿刺激購物慾的各式商鋪和奴隸市場。
北區立着賭場,人們押上錢財或比錢財更珍貴的東西孤注一擲。
但這些都算不上阿爾伯特市的『心臟』。
儘管這些設施構成城市命脈,但阿爾伯特另有絕不能消失的核心。
矗立在城市中央的領主城堡,纔是真正的中樞。
整座阿爾伯特市本就圍着高聳城牆,核心區再建要塞的結構頗顯蹊蹺。
不單蹊蹺——甚至令人不寒而慄。
城堡周圍密佈着兵營等軍事設施。
披掛精良鎧甲的衛兵手持利刃,寒芒本身就構成強大威懾。
即便是在其他領地肆無忌憚的亡命之徒,在這支足以碾壓正規軍的武力面前,也不得不低頭噤聲。
他嘴上說着
「絕不是怕了,只不過這座城裏好玩的東西太多,身爲『客人』總該講點禮數」
這話要是讓被他們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聽見,準會氣得發抖——你們這羣畜生什麼時候在乎過禮數?
「真夠氣派。」
但面對如此令人膽寒的軍隊,科倫坡非但沒有畏縮,
也並非小覷了城主的力量。
正因估量出這支軍隊的價值,他胸膛裏翻湧的根本不是恐懼。
軍隊本就是吞噬金幣的河中巨獸。
但理解歸理解,生意歸生意。
不,縱使世上當真有這等規矩又如何?
科倫坡說着這話時,嘴角始終掛着笑意。
不過這也理所當然。
「省省套話。要麼現在通報,要麼我們打道回府——買主可不只你們一家。」
面對要將她視爲『物品』的視線,澤度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
科倫坡讀懂了這場無聲的較量。
「我說小姐,你家領地完好的時候可比這兒氣派?非要等那些侍女們慘叫完才肯開口?」
「喂,小姐。依您看吶——要是弗裏德爾沒變成這副破布模樣,他手下那些兵能跟這兒比麼?夠不上檔次?還是說…反倒更勝一籌?」
「因貴客突然造訪,原定行程略有耽擱。請移步偏廳稍候片刻。」
「怎麼能不高興。」
「恕難從命,在下無可奉告。」
科倫坡雄赳赳的步伐突然剎住,停在了原定會面的客廳門前。
少女被他得意的模樣刺得難受,忍不住質問。
畢竟誰都看得出,科倫坡不過是想抬高這件『商品』的身價。
部下們縮着脖子時,吹着口哨四處張望的首領顯得格外從容。
明明是同類盜賊出身,靠着年歲混了個體面職位就擺起架子,這副嘴臉本就讓科倫坡暗自生厭。
小姐您可是稀世珍寶啊。我趕在別人前頭把您攥在手心裏,難道不該放聲大笑嗎?」
此刻他掌心裏,正攥着能讓他夢想成真的"貨物"。
回答恭敬卻斬釘截鐵。
科倫坡饒有興致地盯着低頭顫抖的少女,很快又失去興趣般催促道:「往前走吧」。
少女咬緊牙關,隨即投來銳利如刀的目光。
「哈哈哈!好,說得好!這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說起來抓這位小姐時還挺費勁。本以爲那片領地已經支離破碎是個輕鬆活計,結果可喫了不少苦頭。連失去領主、主力全滅之後都這麼難啃,全盛時期怕不是更不得了。」
燦金長髮如揉碎的陽光披散在她肩頭。
這城的領主曾是盜匪出身——這事兒在道上早不是祕密。
此地主人可是他在道上的老前輩。
始終沉着的家臣表情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別拿這種罪犯巢穴相提並論。若非父親大人遇害,你們這些蟊賊踏入領地那刻就該被剿滅了。」
「有什麼可高興的?」
「妙極了!真是絕妙的舞臺!」
「呵,意思是現在單方面毀約,連個像樣的解釋都沒有?」
片刻之後
科倫坡像詞彙貧乏的孩童般不斷重複着相似的讚歎,眼底迸發出貪婪的光。
既然同爲綠林出身,憑什麼他科倫坡就不能效仿這般飛黃騰達?
「……」
與外城刻意炫耀武力的森嚴戒備不同,內城守衛反而稀稀拉拉。
「這些得燒掉多少錢?」
士兵喫喝拉撒要錢,盔甲刀槍要錢,越是精兵,燒錢的速度越教人膽戰心驚。
盜賊頭子凝視少女的眼眸裏,尋不見半分敵意。
當然少女未曾對此流露半分感激。
周遭盜賊們聞言色變,科倫坡卻反倒開懷大笑起來。
「要不是你愚蠢的父親自毀長城,我這等盜賊之流連靠近領地都做不到,更別說抓住繼承人了。
「要是那片領地真如傳說中那般固若金湯,領主的血親怎會淪落到被當作奴隸販賣?」
「到底何方神聖?」
能當這位傳奇人物的心腹,必是屍山血海裏趟過來的角色。區區恐嚇自然不爲所動。
家臣猶豫片刻斜睨科倫坡一眼,轉身踏進會客廳內室。
「大人傳您進去。」
他此來是爲交易而非納貢,豈有開局就落了下風的道理?
那不是人類看待同類的眼神。
意識到這一點時,少女感到後頸竄起一陣寒意。
「在下俗務纏身等不得。煩請通傳領主大人。」
與其他被科倫坡盜賊團擄走的奴隸不同,少女身着一襲華美禮服,臉上還施着淡淡的脂粉。
被稱作"貨物"的少女只是緊閉雙脣,用琉璃般的眼珠狠狠剜着他。
想買賣那些檯面上見不得光的貨物,再難找到比這裏更合適的地方了。
「實在抱歉——」
望着少女倔強抿脣的可愛模樣,科倫坡嘴角浮起戲謔的淺笑。
歡樂城既是惡徒的天堂,更是各國權貴們心照不宣的隱祕黑市。
是貪慾。
科倫坡看見那雙眼睛裏的不悅,不由得笑了。
科倫坡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雀躍。
彷彿毒蛇纏繞心臟,他每一寸血管都在爲這個念頭戰慄。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着。
「領主大人正在會客,請稍候。」
科倫坡帶來的部下們齜牙咧嘴露出兇相,家臣神色卻紋絲未動。
雖然年紀尚小稱不上美貌,但那俏麗的臉蛋已透出將來必成大美人的潛質。
能養得起碾壓正規軍的私兵,意味着擁有令尋常領地難以想象的龐大海量財富。
他本就是目無法紀的亡命之徒。
但那些裝備精良的守衛讓盜匪們不得不繃緊肩膀——盔甲的反光幾乎要刺痛他們的眼睛。
「無可奉告。」
「別的客人?我們可是踩着點兒來的?」
儘管科倫坡出言抱怨,灰鬍子家臣仍保持着公事公辦的表情。
這是剛抵達本城時,科倫坡特意帶她逛遍商鋪精心打扮的結果。
「啊,辛苦。」
科倫坡像對待嘍囉般拍拍家臣肩膀,大搖大擺往裏走。
後腦勺火辣辣的視線,反倒令他更加暢快。
科倫坡掃視着會客廳深處的景象。
五名護衛貼牆而立,虎視眈眈盯着他們。
主座上是位白髮如雪、面含慈祥微笑的老者。
最後還有個介於少女與成熟女子之間的黑髮女子。
『哈,老頭子終究是男人啊』
科倫坡在心裏吹了聲口哨。
本以爲是什麼貴客竟讓老者破例毀約,若是爲這等絕色,換成自己也甘願失信。
「日安,領主大人。叨擾您歡愉時光實在慚愧,只是這位後輩也並非閒散之身。」
「哈哈,無需介懷。朝氣蓬勃本就是年輕人的特權。反倒是老夫未能守時,實在過意不去。」
領主話音溫和,周身都盪漾着春風化雨般的氣度。
在科倫坡眼中,這模樣只讓人覺得荒謬可笑。
他再清楚不過——眼前這位老人數十年前趁戰亂焚燬數塊領地時,是何等窮兇極惡。
「那麼多蘿泰婭小姐,可否爲這位性急的朋友暫借片刻?想必不會耽擱太久。」
「無所謂。」
「呵呵,承蒙體諒。」
領主的視線越過科倫坡,落在他身旁的少女身上。
少女流瀉的鎏金長髮與紫晶眼眸,惹得領主喉間漏出嘆息。
當這羣平生摸不到金幣邊兒的亡命徒,看見箱中金山反射的碎光時,簡直像撞見了傳說中取之不盡的龍窟寶藏。
領主笑得直拍肚子,科倫坡也爆發出一陣大笑。
在她眼裏,領主和科倫坡都是不折不扣的瘋子。
領主笑夠後打了個響指,一名護衛將沉甸甸的木匣重重擱在桌上。
雖抵得上平民終年勞作的積蓄,在貴族巨賈眼中卻連零錢都算不上。
這羣慣犯經手過無數奴隸買賣,往常交易時叮噹作響的多是銀幣,
科倫坡也沒親自上手,示意手下查驗匣中物件。
領主發出嘎嘎大笑。
盜賊們拼命咬着後槽牙,可嘴角還是不受控地往上飄。
「雖說換個奴隸着實破費……罷了,就當提攜後輩的心意。」
木箱吱呀開啓,刺目的金光驟然迸射而出,科倫坡的手下驚得倒抽一口冷氣。
而現在,她的命運就攥在這兩個瘋子手裏。
所以當科倫坡說出這句話時,部下們感覺心臟都要跌到谷底。
「呵呵,果真是獅公血族的小姐。科倫坡,你可曾想過如何收場?縱是分家而非本家,那名號的分量也非比尋常吧?」
「咱們前輩可真會說笑。鄉下丫頭和王都貴族千金哪個更有靠山——這連十歲小孩都知道答案。要是讓盜賊選綁誰,肯定挑後者。難道不是嗎?」
「呃!」
「這可不是尋常的金幣啊?」
「——但只要活下來就能撈筆大的。要是運氣夠好,就能像前輩您這樣被尊稱領主大人喫香喝辣。我說得可對?」
科倫坡聳了聳肩。
「沒錯!要幹壞事當然選油水多的。不過要是玩過頭——咔嚓一聲就掉腦袋——」
科倫坡捻起箱中一枚金幣,指腹擦過浮雕花紋的剎那,眼中閃過驚歎的亮光。
「不夠看啊。現在才知道前輩的格局竟如此狹小。」
「帝國通貨。含金量比王國鑄幣高出一成,實際價值翻兩番——在某些黑市甚至能溢價更多。足夠你和弟兄們夜夜笙歌揮霍十年,連眼皮都不必眨。」
領主撫着鬍鬚輕笑,皺紋裏淌出蜂蜜般的慈祥。
少女的臉色唰地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