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 鐵皮騎士與獅之血族 0;3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882 字
當夜。
少女來到母親牀前。
「……」
沉睡中的領主夫人面容安詳,月光在她眉間撫出銀色的漣漪。
少女凝視着母親顫動的眼睫,忽然覺得她或許正做着美夢。
那夢裏父親尚在,兄長未逝,全家圍坐笑談的暖光還映在窗欞上。
母親遲遲不願醒來,許是怕睜開眼又要墜入鮮血淋漓的現實。
少女懂得這種恐懼。
若換作自己,也定會死死攥住夢境的碎片不肯鬆手。
就算最終只剩自己獨活在殘酷人間,總強過目睹母親在現實裏慟哭到肝腸寸斷。
一時。兩時。三時。
少女握緊母親冰涼的手,任夜色將思緒浸透。
「後續交給我處理。若真想認真挑戰,不妨在此地先當個見習騎士磨鍊。若覺得難以勝任,直接告訴吉賽爾便是。那丫頭寧可要個承認新領主並積極輔佐的繼承人,也不願見到領地繼承權被閒置——她準會設法替你周旋,營造出令衆人頷首認可的場面。」
魔女留下這最後的忠告。
明明給少女創造了機會,卻擺出副毫不在意的姿態——抓不把握全憑她自己。
魔女毫不掩飾地說,自己不過收錢辦事,順帶應付騎士多管閒事的請求罷了。
至於那位騎士,只是叉腰將少女上下打量一番,便再沒多瞧一眼。
魔女與騎士定在明日啓程離開領地。
既已從吉賽爾處拿到報酬,他們再無滯留的理由。
少女終於醒悟——這兩人對她興致缺缺。
要是羅尼同行,少女準會又對她撒嬌耍性子。
[『鐵皮騎士』提議讓多蘿泰婭代勞!]
來日街頭重逢時,大抵也不過是閒談時的笑料。
正因是比誰都值得信賴的夥伴,少女才絕不能帶羅尼同行。
雖然劍技尚有瑕疵,但獨闖罪犯橫行的都市救回精靈與主君的忠勇事蹟,早爲羅尼贏得了滿城讚譽。
昏迷中的母親既沒有甦醒的跡象,那蒼白的手指也未曾有過絲毫顫動。
少女卻覺得,這般光景便已足夠。
所有人都對少女評頭論足,而自己卻連半句像樣的反駁都說不出口,難堪得無地自容。
「你搞啥呢?」
至少留給母親的最後告別,她想保持體面的模樣。
留在領地本可平步青雲,她卻願拋棄前程相隨——這份情誼沉甸得令人窒息。
「小姐。縱使天涯海角,但憑差遣。」
這結局不免令人遺憾。
你沉吟片刻。
羅尼的瞳孔劇烈顫動。
淚珠從少女的眼角滾落。
雖對身體毫無裨益,精神卻爲之一振。
皮革與布料混紡的實用勁裝,塞得鼓鼓囊囊的旅行背囊,還有那把佩戴姿勢雖顯生澀、卻透着決心的佩劍。
叩叩。敲門聲突然響起。
她神色堅毅地答道:
這位女騎士彷彿洞悉了她的決心,劍鞘叩地發出清響:
「縱使粉身碎骨,我也定會守護夫人平安。所以…請小姐您也務必安全歸來。」
「那小丫頭?磨磨蹭蹭察言觀色,怕不是要被吉賽爾籠絡了去?」
[『鐵皮騎士』正宣傳晨練對開啓清爽整天的重要性!]
你不由得喫了一驚。
[『鐵皮騎士』宣稱成就係統的精髓在於冒險!]
無論她作何抉擇,經歷何等試煉,他們都不會放在心上。
強忍住想要長談的衝動,少女轉身離去。
「沒關係的。在我回來之前,你能保護好母親嗎?雖然新任領主…不,代理領主大人也很上心,但我最信任的還是羅尼你呀。」
-打擾了,有要事相商。
雖說軟體系統差強人意,但若單論硬件性能,簡直堪稱天賦異稟。
眼前正是她夢寐以求的騎士典範。
少女推開房門。
「這話只對活人才管用。你個鐵罐子做什麼體操,凍死人的破體操。」
「退一萬步講,就算那小子真要爭奪領主之位,也不可能跟你同行。要麼隨騎士團行動,要麼就分管行政社交——貴族小姐何必冒險遠行?」
***
依賴她、向她抱怨、吐露軟弱的話語。
於是,少女撐着身子站了起來。
這並非出於惡意,也說不上過錯。反倒是最理所當然的事。
多蘿泰婭連連搖頭。
在朝陽升起前,還有太多需要準備。
「…這傢伙的用詞怎麼越來越怪了。更可氣的是我居然能聽懂大概意思。」
她抹去淚痕,清了清哽住的喉嚨。
「抱歉將您獨自留下…母親。但請再多等我些時日。作爲曾英勇無畏的父親之女,我定會成爲值得驕傲的繼承人。要讓所有人都承認,我確有資格繼承這個家族。待我做到這一切,必定…必定歸來。」
[『鐵皮騎士』堅稱她或許會認真努力!]
「未必?『同心協力才能發展領地未來』『我也真心爲領地着想』『會給你打造能讓家臣信服的故事,沒人能否認你的付出』——用這些漂亮話哄哄,那個優柔寡斷的小傢伙立馬會動搖吧。」
就連此刻都在想着『乾脆全部交給吉賽爾處理該多輕鬆』——這樣懦弱的意志令她作嘔。
最終得出與多蘿泰婭相似的結論。
多蘿泰婭顯然低估了那位少女,但你——準確說是『你這具身體』所具備的眼力,早已隱約看穿她蘊藏的驚人潛力。
正是少女的聲音。
[『鐵皮騎士』好奇少女會作何選擇!]
這評價簡直冷靜到刻薄。
她痛恨着自己單方面期待、依賴,又因此失望沮喪的軟弱。
你迎着初升的太陽扭腰擺臀做着早操。
此刻她不需要童話般『華麗的奇蹟』。
少女嘴角泛起苦澀的弧度。
當多蘿泰婭拉開房門時,少女的身影頓時躍入你的視野。
「不要,煩死了。」
任憑多蘿泰婭在旁邊咕噥抱怨,你仍執拗地繼續做着體操。
正當多蘿泰婭推門欲出時。
雖無可反駁,但百無聊賴的你故意唱起反調延續話題。
「行了行了,廢話少說。魔力補充完了就趕緊出發。」
少女卻輕輕搖了搖頭。
[『鐵皮騎士』因錯過新手培育內容而懊惱!]
『說起來,那個冒失的小姐後來怎麼樣了呢?該不會真的成功了吧?估計還是放棄了吧。』他們漫不經心地談論着少女的故事,轉眼又會忘得一乾二淨。
你與多蘿泰婭視線交錯的瞬間,她眨了眨眼瞼兩三下。
「謝謝。但別逞強。對我而言,你和母親同樣重要。」
翌日清晨。
羅尼如她所料倚在門邊,銀甲映着燭光微微發亮。
因爲他們並非爲少女這個主角量身定製的童話角色,而是各懷目的的冒險者們。
多蘿泰婭用看傻子的眼神,瞪着你那伴隨金屬嘎吱聲拉伸的滑稽模樣。
眼前少女沒有半點華麗禮服的影子,儼然是初出茅廬的冒險者打扮,正用燃燒着覺悟的眼神凝視着你們。
「請答應我——讓我加入二位的旅程吧!」
向來從容的多蘿泰婭罕見地露出窘態,輕咳一聲纔開口:
「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現在情緒太激動了,先冷靜下來再說。」
「不,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少女的眼神如出鞘利劍般筆直。
「我要向父親證明——自己配得上繼承他的衣鉢。」
「如果是那樣,其實不必非跟着我們走。在這裏不也一樣能做到嗎?讓周圍人看見你的努力也更容易些。」
「不,如果繼續留在這片領地。如果和吉賽爾代理領主同臺較量。我永遠不可能超越她。大家或許會爲我加油。都會誇我努力、用功。但那只是看待孩子的眼光。大人會欣慰注視孩子的成長,但絕不會認可超越自己的對手。何況附近已有技藝成熟的競爭者存在,就更是如此。」
少女咬着嘴脣,每個字都像碎冰般迸出:
「努力被承認,用功被知曉,憐憫的,疼愛的——可這些都只是施捨。」
「我不要這樣的評價。」她攥緊劍柄,皮革手套發出咯吱聲響。
眸光如淬火的刀刃,她斬釘截鐵說道:
「要獲得真正意義上的認可,就必須離開這裏,用實力和戰績說話。」
「最初考慮過獨自啓程。可稚嫩愚蠢的我若只憑意氣上路,恐怕不久便會落得悽慘下場。」
「所以盯上四處遊歷又有實力的我們?跟着既能積累經驗又不易橫死?呵,小鬼,單從你立場考慮,倒也算有理。」
多蘿泰婭抱起雙臂。
她帶着傲慢的神情俯視少女,開口說道:
「可我們憑什麼要答應?帶着你這種拖油瓶到處走,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少女快步走出門外,從牆角拎起某個布袋狀的物件,捧到你們面前。
「會、會的!基礎操作沒問題!」
[『鐵皮騎士』聲稱此刻正是展現師道的良機!]
「不必視我爲同伴,當作隨從使喚也好。求您……帶上我吧。」
「但也不算徒弟吧。況且也沒那麼容易教,說起來這小丫頭只是看着嫩,實際年齡跟我差不了幾歲。」
「這是我在領地積攢的私產,還有從吉賽爾代理領主那兒爭取的全部資助金。全都給您。」
[『鐵皮騎士』強調貴族身份本身就是個萬能通行證!]
「會用魔力嗎?」
於是你站了出來。
多蘿泰婭露出微妙的表情。
「哎喲!知道了!閉嘴行不行!」
「……」
布袋墜地的悶響彰顯着分量,多蘿泰婭的眉梢動了動。
少女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多蘿泰婭掄圓魔杖狠狠敲在你頭上,長嘆一聲把少女拽了起來。
少女歪着頭將手貼上你的胸針,緩緩注入魔力。
「神奇個屁。不出三天你就會覺得聽不見更清淨。」
「名字?」
少女觸電般抖了抖肩膀,瞪圓的眼睛裏映出你的身影。
「呃?」
寂靜在空氣中蔓延。
多蘿泰婭沉默不語,少女也紋絲不動。
多蘿泰婭沒好氣地啐道,扒拉開你橫插進來的身影繼續被打斷的自我介紹:
「那就試試把魔力注入胸針吧。成不成我可說不準。」
你不甘示弱,解下腰間胸針遞過去。
[『鐵皮騎士』開始哼哼唧唧說自己也想收徒弟!]
少女立即接話:
「……」
就這樣,怯懦的小獅子加入了隊伍。
言外之意是以後還得常打交道。
「我是阿德萊德·馮·雷納特!叫我阿黛爾就好!職業嘛…見習冒險者?總之請多關照啦!」
「多蘿泰婭·阿申加德。職業是魔女。」
多蘿泰婭高低眉看着你:
「不,我倒也沒特別…嗯。」
「胡說什麼?」
「啊?好、好的!聽得見!就像直接在腦海裏響起聲音…這也是魔法嗎?太神奇了!」
「問你叫什麼,總不能一直喊你小不點。」
鎏金紋樣的胸針驟然迸發出刺目光芒,如呼吸般明滅三次。
多蘿泰婭對滿臉問號的少女說道:
[『鐵皮騎士』要求聽見就舉起右手!]
[『鐵皮騎士』主張說如果忽略師父的責任就能單方面使喚人豈不更好!]
[『鐵皮騎士』詢問是否能聽見他說話!]
沙啦啦——
[『鐵皮騎士』聲稱自己的職業是騎士!]
哐!
她盯着神色緊張的少女發問:
[『鐵皮騎士』坦承也想效仿師父使喚徒弟的做派!]
少女徑直跪倒在地,額頭抵着冰冷石磚。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