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0 鐵皮騎士與猩紅魔獸 0;2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760 字
「啊,真是的!這算什麼啊!!」
多蘿泰婭氣鼓鼓地瞪着眼前那道透明結界,鞋尖狠狠碾着地上的碎石。
梆!梆!
從決賽祕密武器淪落爲普通木棍的黑檀魔杖發出淒厲哀鳴,但它的主人仍在不管不顧地猛砸結界。
她當然知道這樣根本破壞不了結界。
就連遠處那位傳奇冒險家閣下揮出成片劍技都未能撼動分毫,妄想用木杖敲開本就是癡人說夢。
但她別無選擇。
看到阿黛爾四肢以詭異角度彎曲的模樣,她甚至動過閉眼全力施展死靈術的念頭——可即便召來數萬亡靈大軍,面對這堵蠻不講理的銅牆鐵壁也是徒勞。
『連那個叫彼得的傢伙都劈不開……看來劍技行不通。只剩魔法——』
這種局面下最能派上用場的既非死靈法師,亦非阿爾克米斯特,更不是恩琴特麗絲。
是威茲德。
多蘿泰婭猛地環顧四周。
儘管在熙攘的人潮中鎖定某個特定目標極其困難,但對方那顯眼到刺目的外貌,加上週遭觀衆自動退避形成的真空地帶,最終還是讓我捕捉到了他的蹤跡。
「喂,你!」
「用『喂』來稱呼人可算不上體面呢,多蘿泰婭·阿申加德。」
銀髮如雪的少女——阿爾林德·古德維奇以無可挑剔的優雅姿態回應道。
看着混亂中依舊從容自若的身影,多蘿泰婭太陽穴突突直跳。她強嚥下快到嘴邊的刻薄話,握緊拳頭回憶起此行的目的。
「少廢話。那結界,能破嗎?」
「唔…」
阿爾林德神色未變地沉吟片刻,忽而微微頷首。
正對鐵皮騎士露出窘態的特拉克烏斯領主,瞥見多蘿泰婭時頓時眉開眼笑。
多蘿泰婭猶豫片刻,最終點頭應允。
「那個……您、您能說話嗎?」
爲壓制法術特有的光芒,多蘿泰婭不斷將死靈術魔力灌注給索菲婭。
她們先把錯位的骨頭扳回原位,塗好傷藥,完成所有外科處置後,索菲婭終於施展了神聖術。
「──嘖,真可惜。」
兩人趕到阿黛爾身旁,立即展開急救。
「回去吧。」
他們意識到鐵皮騎士與那兩人是同伴,且鐵皮騎士正是多蘿泰婭契約的魔導人偶。
「不是讓你全毀掉,開個洞就行」
索菲婭說過要相信鐵皮騎士。
鐵皮騎士與卡莉達正在那片區域展開一場驚世駭俗的激戰,其聲勢之浩大簡直不似人間應有的景象。
她本就有諸多疑竇未解,更怕應對不當反遭構陷——還得解釋卡莉達腰帶的事。
所幸現場混亂不堪,應該沒人會注意這轉瞬即逝的異樣——她如此祈禱着。
多蘿泰婭急得聲音發顫。
見阿林德始終沉默不語,多蘿泰婭擰緊了眉頭。
「你該不會天真到想讓我現在摧毀它?這結界若碎,引發的連鎖反應足以讓半個競技場陪葬——莫非你看不出?」
每次格擋對方重擊時,踏地的靴跟都會碾碎岩層;交錯縱橫的劍技與劍氣將周遭萬物撕成齏粉;僅僅是魔力對撞產生的衝擊波,就足以讓普通人當場斃命。
「夠了。我這就走。」
當她再次睜開雙眼時,對阿爾林德鄭重說道。
雖不認爲鐵皮騎士會落敗,但讓重傷的阿黛爾繼續暴露在那兩個怪物交戰的餘波中,完全是另一碼事。
聽到索菲婭的話,多蘿泰婭露出猶豫的神情,隨即閉上了眼睛。
「什麼意思?」
幾名衛兵試圖阻攔她們,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銀髮少女的嘴脣幾度開合,最終不情不願地開口:
「呼……」
「可是…」
「沒關係的。所以,快走吧。」
多蘿泰婭沒多做解釋,只是用食指輕叩眼角。索菲婭立刻會意——這是她們慣用的暗號。
***
就在此刻,多蘿泰婭視野邊緣掠過異象。
當卡莉達在最後關頭朝阿黛爾方向爆發出駭人劍技時,她嚇得冷汗涔涔,所幸鐵皮騎士的應對堪稱完美。
背後突然響起的聲音截斷了她的話語。
「現在觀衆能安然無恙地觀賞這場對決,全靠那道結界撐着。反過來說——要是結界消失,這裏立刻就會變成人間煉獄。」
當那道猩紅裂痕再度浮現時,她猛地探出手去。
「當然。不如說,此刻在場衆人中除我之外,恐怕無人能撼動它分毫。」
因救治耽擱了時間,此刻鐵皮騎士與卡莉達周圍已聚集了不少圍觀者。
阿爾林德沉默地凝視着兩人毫不遲疑離去的背影。
隨着卡莉達頹然倒地,籠罩四周的結界也開始土崩瓦解。
「啊,太好了。我有諸多疑問需查證,可否移步詳談?」
「必要的話…我願付出代價——」
或許因親眼目睹鐵皮騎士兇悍的戰鬥姿態,衆人眼中甚至流露出幾分敬畏。
回首望去,只見索菲婭神情凝重地搖着頭。
「索菲婭。」
「就怎樣?」
「危險程度並無差別」
且全程未讓阿黛爾捲入戰鬥半分。
赤色魔力順着兩人之間無形的紐帶,汩汩流入多蘿泰婭的眉心。
因爲鐵皮騎士的劍鋒,已然安然斬過卡莉達的身軀。
他纖長的手指悄然指向結界內側,衣袖劃過空氣發出絲綢摩擦的輕響。
「時機真是微妙呢。」
當初在弗蘭卡店裏砸重金購置的裝備總算值回票價。
多蘿泰婭長舒一口氣。
『咦?』
待她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後,才輕聲低語道。
管理人員和衛兵驚慌的阻攔聲從身後傳來,卻被她輕盈地掠過耳邊。
「沒時間了,給個準話」
雖然被迫靜候的焦灼感折磨着多蘿泰婭,但這等待並非徒勞。
嫌惡地咂舌,她瞪向罪魁禍首的屍體。
阿爾林德截斷話頭,冰晶般的眼眸泛起漣漪。
「那就——」
「請等一下,你們不能往這邊——」
「多蘿蒂婭小姐」
卡莉達身側,血色裂痕般的紋路乍現又湮滅。
索菲婭忽然喃喃自語。
「稍後再解釋,現在先處理阿黛爾小姐的事。」
雖然平日儘量避免在公開場合使用,但眼下已別無選擇。
如果單純將之視爲視覺錯覺而置之不理,事情本可就此翻篇。但方纔爲協助索菲婭共享魔力的連接尚未切斷,這令她莫名在意。
這話確有道理,多蘿泰婭乾脆地點頭翻過觀衆席圍牆,縱身躍入競技場中央。
索菲婭沒有回答多蘿泰婭的詢問,只是搖了搖頭。
當背上因接骨劇痛而昏迷的阿黛爾,兩人走向鐵皮騎士。
***
昔年,不算遙遠的昔年。
有位仗劍而生的女子。
她本非凡俗。
少時被譽爲神童,隨着歲月流逝卻漸漸泯然衆人。
但半生積累豈容輕棄,改弦更張爲時已晚。
就在她渾噩度日之時,遇見了那副神祕鎧甲。
鐫刻着熊羆與猛虎的魔甲,賜予她三樣珍寶:
精妙劍技、強健體魄、浩瀚魔力。
強大本身就如填滿倉廩的珠玉,令人目眩神迷。
貧瘠歲月裏遺忘的豁達與歡欣,終得重見天日。
曾經暴躁的性情漸漸沉澱,言行間透出強者特有的從容風範。
然而這份力量並非沒有代價。
當某日卸下鎧甲對鏡自照時,女子驚駭地僵在了原地。
鏡中倒映的容顏與她記憶中的自己判若兩人。
火焰般的紅髮,紫晶般的瞳色,連面部輪廓的每一處細節——
那些承載着舊日記憶的容貌特徵,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消逝殆盡。
恐懼啃噬着她的心臟,可她又怎能捨棄這身鎧甲?
體驗過力量滋味的人,就像啜飲過蜜酒的癮君子。
女子將鎧甲裹得更緊了,金屬鱗片隨着動作沙沙作響。
這樣就不會有人——包括她自己——再看見那副扭曲的面容。
咔嚓。
鎧甲殘留的執念雖不及原主強烈,卻如劇毒般侵蝕着女子的意識,足以將她整個精神世界徹底覆蓋。
就在此時,那隻暗紅魔物泛着紫光的豎瞳猛然鎖定了多蘿泰婭。
「咦…咦咦?」
在情緒洪流的沖刷中,琳徹底迷失了自我。
那對輝煌金色的刻骨憎惡。
當時那位險些被卡莉達斬殺的魔法師,此刻正陰沉着臉凝視她,半晌都不曾開口。這般情狀,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心懷怨恨。
「總不能就這樣丟着不管,先把他挪走吧。搞不好是中了什麼可疑的藥或魔法,得仔細查查。」
『鐵皮騎士』突然開口問道:這根腰帶我能撿走嗎?
烈焰般燃燒的猩紅腰帶,如同異界來客般孤傲地存續着。
多蘿泰婭偷偷揪住了澤度的頭髮。
女子陷入了永不醒來的長眠。
「領主大人,勇者的遺體該如何處置?」
每當遇見繼承獅名之人時,心底翻湧的漆黑潮聲。
***
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仇恨與怨念此刻仍在熊熊燃燒。
直到眼前少女展露出魔龍碎鱗的瞬間——這自欺的假面終被撕裂。
彷彿命運的交替,卡莉達在此時睜開了眼睛。
哪怕異變因此加速,只要無人知曉便不算墮落——她這樣欺騙着自己。
那抹妖冶紫色的怨毒詛咒。
赤紅皮革與鐵板鍛造的銳利手套如猛獸利爪,肩甲鐫刻的熊紋徽記,虎首造型的青銅頭盔,連同內部殘留的軀體一起皸裂破碎,最終化作飛灰消散在風中。
那絕非虛幻的臆想,亦非飄渺的錯覺。
望着那吊兒郎當的鐵皮騎士,她忽然覺得自己如臨大敵的模樣活像個傻子。
索性不提索菲婭那無法解釋的特殊能力反倒省事。
怪物的眼睛裏,閃爍着清晰的意志,凝聚着實體化的力量。
就在他們準備將卡莉達架起的瞬間——
最後那一瞥的目光。
索菲婭正低頭沉思,突然抬頭露出恍然的神色,顯然她也注意到了同樣的東西。
「呃啊!」
『鐵皮騎士』雖不是計較細枝末節的角色設定之人,但排擠總歸令人不快,他忍不住嘟嘟囔囔地抱怨起來!
正因假裝波瀾不驚,裝作事不關己,她才能繼續維持人類的形態。
心臟怦怦直跳。
聽到領主一聲令下,幾個壯漢立即撲向卡莉達,死死擒住她的手臂。
或者說,刻意忽視了。
她始終沒能意識到。
特拉庫斯領主突然開口,多蘿泰婭不禁一怔,心說這人在胡言亂語什麼,隨即猛然驚覺自己的失態。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隨手使用的假名,原來是這副鎧甲原主人的真名。
先是綻開一道細小的裂紋。
[『鐵皮騎士』正在納悶地問我:難道只有我沒看到事件場景嗎?]
唯有那一條
「咳咳,我知道諸位心裏在想什麼——但卡莉達從前並非如此。倒不是要爲她說情,只是覺得諸位該知曉這樁往事。」
裂痕如同蛛網般急速蔓延,轉眼佈滿整副鎧甲。
多蘿泰婭猛地搖了搖頭,髮梢在空中劃出凌亂的弧線。
「你可真是……算了。我能說什麼呢。」
多蘿泰婭本想糾正誤會,轉念卻又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