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70 鐵皮騎士與翡翠之國 0;20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2519 字
昔日神王奧茲驅使神明,將地表棲居的萬千種族盡數驅逐至地底。
本該向所有種族平等伸出援手的神明,如今卻淪爲人類獨佔的守護者。祂的治癒之力能撫平人類傷疤,卻化作毒藥侵蝕着地底之民的軀體。
地上世界將一切醜惡、危險與動盪都拋向地底,昔日充滿混沌的地表終於蛻變爲宜居的樂園。
雖是奧茲出於私慾的野心之舉,但人類確實因此獲得了安寧宜居的土地。
正因如此,地底之王決定顛覆這一切。
宣告神明將摒棄人類,轉而庇護地底之民。
誓要把地底封印的險惡污穢盡數拋向地表,將地底化作潔淨樂土。
整個地表世界將陷入無盡的混沌。
不僅這片大陸會淪陷,連浩瀚的海洋及彼方其他大陸也終將一同被污染。
就像人類稱之爲『地底』的幽邃空間中,真正能供地底之民棲息的區域不過一捧之地那般——除去極少數淨土,地表絕大多數疆域恐怕都會化爲不毛之地。
地表的人類絕不可能放任不管。
若在此放任地底之王離去,無異於用柔軟的絲絹絞住脖頸,緩慢卻堅定地迎接死亡降臨的未來。
當地底之王仍沉浸於迷夢之時。
此刻這位君主正陷於兩難之間——究竟是權衡利弊迴避戰鬥保全實力,還是如民衆所期待那般爲榮譽而戰。
沒錯,必須抓住當下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將他擊潰。
所以當楊鐵騎士現身時,人羣中頓時爆發出震天歡呼。
那具黯淡斑駁的魔導人偶樸素至極,不見半分華彩。
然而,他曾是輾轉大陸各處屢建奇功的逆轉勇者。
王國、帝國、魔導國、聯合。
世人都知曉鐵皮騎士的強悍,期待着他大展身手。
地底之王抓過蛇形幻化的長劍,與那道金色鋒芒轟然相撞。
可是,爲什麼?
地底之王向後滑動腳跟。
地底之王質問:
從國王掌中迸發的七彩魔法朝着鐵皮騎士席捲而來。
地底之王揮拳砸下,鐵皮騎士的頭顱頓時四分五裂。
騎士的劍鋒貫穿了國王的心臟。
─────
他眼前的『屏幕』就像發生了嚴重故障般不斷碎裂扭曲,色彩胡亂顛倒,各處冒出雜訊。
「你……」
隨即那神情化作近乎憐憫的複雜情緒。
他偏轉火焰軌跡引爆寒冰,踢起碎石攔截閃電,揮動金劍斬斷風刃。
國王瞪大雙眼後,嘴角隨即浮現出空洞的苦笑。
從破損鎧甲的裂縫間,她看見粉碎的核心在閃爍。瞳孔猛然震顫。
他們宛如滔天巨浪般撲向鐵皮騎士。
國王朝部下伸出手,如同下達命令般要回收鐵皮騎士手中的劍。
鐵皮騎士答道:
鏽跡斑駁的劍刃切割的並非血肉,而是直指君王存在的本源。
「若您指責我不該將未曾擁有之物掠奪殆盡…」
地底之王的劍術,與其顯赫頭銜和尊貴身份相比,實在稱不上精妙。反倒透着一股粗獷蠻力。
「這回答倒是…童話裏都不敢寫的蠢臺詞…」
爲你灌注魔力,爲你擦拭鏽跡,排着隊想拿你取樂的候選者多如牛毛。
他翕動着嘴脣似要言語,最終卻將話語碾碎在齒間。
那枚鐵皮騎士從不離身的胸針。
魔女一遍又一遍地呼喚着鐵皮騎士的名字。
不然還能怎樣。
「若您不能唯獨優待地底…」
王者左臂應聲飛起。
當鐵皮騎士再度揚劍的剎那,漆黑毒蛇倏然纏繞王者肩頭。
砰!
盾牌橫掃劈開風聲,劍柄重砸如雷墜地,鐵肘突刺直取脅下要害。
聽聞神諭後,國王闔目消散。
不過是千萬次揮砍,經年累月磨礪而成。
磅礴巨力在地底之王體內爆發,他掄起鐵拳旋風般掃向鐵皮騎士,戰靴碾碎地面岩石。
「是啊…差點幹了蠢事。強迫不從之人就範,可不是王者該有的行徑。」
素來潑辣的魔女聲線裏混入慌亂。
唯餘鐵皮騎士煢煢孑立。
魔女接住了向前傾倒的鐵皮身軀。
咚!騎士重重跪倒在地。
地底之王臉上閃過剎那猶疑,似乎對自己成功擊中對手感到意外。
當意識到無法拉開距離時,老虎的魂魄猛然灌入地底之王的暗影。
國王莫名露出解脫般的笑容,輕聲嗤笑起來。
儘管全身舊傷在激戰中再度崩裂,他仍咬牙堅持着揮動武器。
神明給予應答。
獅子慌忙搖晃鐵皮騎士逐漸冰冷的身軀。
那雙幽藍鬼火般的眼眸驟然熄滅了一隻,他的身軀猛地晃了晃。
彷彿內部發生了劇烈爆炸,陰影浪潮瞬間土崩瓦解。
那條手臂霎時被齊根斬斷。
某種意義上,倒是與鐵皮騎士的劍法如出一轍。
銘刻在靈魂深處的戰鬥直覺催發的斬擊。
金色與黑色在空中交織。
鐵皮騎士破開飛濺如浪花的黑色碎影疾馳而過。
在後退的國王背後,妖精的殘影正悄然凝聚。
有位揹負使命過於沉重的王,不得不扼殺真正的自我。
縱然人間化作煉獄,不,正因爲已成煉獄,垂涎你力量的豺狼只會更多。
當指揮戰場的女軍人身影如附骨之疽般融入國王體內的瞬間,無數大軍從王座下方噴湧而出。
即便在此勝我,你也將一無所獲。等待你的,是比馱獸的軛更令人窒息的絕望與孤獨。
但鐵皮騎士毫無懼色,反而迎着威壓向前踏出三步,縮短與地底之王的間距。
視線混沌如墜霧中時,
地底的王者與地面的騎士在劍光中相逢。
既然言語已成奢望,他們便用眼神訴說——
彷彿在說「這個又如何」,國王的軍陣驟然騷動起來。
嚓——!
鐵皮騎士體內的魔力開始狂暴翻湧。
每一記踢擊都裹挾着摧城之力,足以將小型城堡連根拔起。
周身流轉的魔力不斷匯聚到即將受擊處,時而實體化形成屏障彈開攻擊。
噗嗤!
沒有靈光乍現的機變,沒有超凡脫俗的構思,更無高深莫測的領悟。
最後的瞬間,國王對懷中供奉的神明下令:
有個一無所有的異鄉人,連掌心攥住的微弱羈絆都視若珍寶。
鐵皮騎士的傷勢也愈發嚴重了。
這暴烈又精準的連擊在君王軀體上綻開血花,地底之王鎏金鎧甲下的傷口正蜿蜒成河。
想做就做了唄。咋的。
咔嚓!
「嘖,沉死了…快起來…喂…?」
「至少從此刻起…請您一視同仁。」
爲何而戰?爲何不逃?
鐵皮騎士抓起地上散落的盾牌,掄圓了砸向巨浪。
作爲騎士的感官也開始錯亂,平衡感和距離感像暈船似的左右搖晃,讓他無法正常行動。
正如衆人期盼的那般,鐵皮騎士猛然突進至國王鼻尖前方。
重歸冷酷的君王再度掄起巨拳,裹挾着碾碎山嶽之勢砸向鐵皮騎士。
支撐了國王數千年的責任感,隨着生命一同噴湧而出。
稻草人失去了平日的從容,雙脣不住地顫抖。
地底之王催動神聖力企圖癒合傷口,翻卷的皮肉卻頑固地拒不復原。
火焰、寒冰、雷電、暴風。
轟——!
這是歷經千百場浴血廝殺,
曾替他傳達言語的飾品,終於達到極限,墜地碎成齏粉。
鐵皮騎士憑本能旋身揮劍。
國王眯起了眼睛。
回應她的只有沉默。
留在原地的,不過是一具空蕩蕩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