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4 鐵皮騎士與神祕地下迷宮 0;31;

翌日清晨。

鐵皮騎士攜多蘿泰婭與阿德萊德，憑藉洛倫茨的擔保踏入了迷宮。

「公會那幾位全程板着臉呢，就這麼不待見我們進去？」

阿黛拽着馬車穿過窄道，不解地歪了歪頭。

碩大的車廂在她手下穩如磐石，數月體能訓練的成效此刻顯露無遺。

一樓空蕩蕩的，自然沒人會問貴族千金爲何要親自駕駛馬車。

[鐵皮騎士主張：對無理由討厭自己的人，只要製造討厭的理由就行！]

「呃、倒也不必做到這種地步…」

阿黛爾對鐵皮騎士的回答露出微妙的笑容，試圖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在她看來，這個理論實在過於激進。

但聽見這番高論的不止阿黛爾。

「妙啊，比起無緣無故遭人嫌，有理有據被討厭才合乎邏輯。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多蘿泰婭眼中閃着興奮的光，顯然對這個提案心動不已。

不，即便鐵皮騎士沒提，她原本就打着這個主意。

平日靠多蘿泰婭暴揍發瘋的鐵皮騎士來維持平衡，如今兩人沆瀣一氣，阿黛爾根本無力勸阻。

她小心翼翼試探：

「具體要怎麼做呢？」

「把迷宮的寶藏掃蕩一空。」

多蘿泰婭答得雲淡風輕。

「可、可這不會耗時太久嗎？我們人手有限，又與其他冒險團立場不同，恐怕連情報都難以獲取……」。

鐵皮騎士將呆愣的阿黛爾晾在一旁，機械地上下晃動着腦袋。

咚！

淤泥們畏縮着扭動身軀。

翻湧的幽光在狹小囚籠中凝聚，最終化作森白頭骨形狀。

就在此時，多蘿泰婭倏然抬起左手。

「……」

咚！咚！咚！

鐵皮騎士、阿德萊德，甚至臨時當嚮導的骷髏，全都冒出同樣的念頭。

魂火們爭先恐後地撲向鳥籠，在空氣中劃出淡藍軌跡。

骷髏張開下頜骨唱起詠歎調：

她用拇指與中指拈住籠身，食指輕輕叩擊籠欄。

「積怨詛咒都抖落乾淨了，等鳥籠失效靈魂自然各歸各位。等辦完正事，往太陽底下一放——契約完成。讓它們曬會日光浴，愛去哪兒去哪兒。」

淤泥們這才如夢初醒，集體痙攣般震顫起來。

不，該糾結這種問題的等級早就突破天際了吧。

它們頭頂彷彿浮現出巨大問號。

忽然，無數半透明幽火從漆黑泥漿中掙脫，如螢火蟲羣般騰空而起。

阿黛爾結結巴巴地追問：

[『鐵皮騎士』對偉大魔女大人精妙的奸商手段表示歎服！]

「5.」

多蘿泰婭激烈地反駁道。

「1.」

方纔還令人本能恐懼的泥漿，此刻竟像抗議不平等條約的勞工般透出幾分委屈。黏稠液體表面泛起漣漪，活像在揮舞抗議標語。

「太吵了。這些雜念混成一團亂麻，不挑個相對安分的當核心根本沒法處理。可不是我口味古怪，純粹是迫於無奈。」

它們急切地湧向鳥籠，但粘稠身軀只能緩慢蠕行，如同被無形蛛網拖拽。

「所以——我要召個引路人。」

約莫十秒過後，異變陡生。

阿德萊德是個愛看書的小姑娘。

多蘿泰婭邊說邊抖開張包袱皮，窸窸窣窣地罩住鳥籠。

阿黛爾說着話時不斷偷瞄衆人反應，多蘿泰婭卻意外爽快地點頭認同。

[『鐵皮騎士』質問這又是在搞什麼名堂！]

雖然常讀浪漫故事，但受哥哥影響，冒險小說也讀得不少。

「確實，沒有情報寸步難行。」

「魔女大人！請問我吧！偉大的魔女大人！」

一團淤泥扭動着軀體向前蠕動。

所有淤泥突然凝固成雕塑。

瀝青般的黑泥汩汩滲出。

這柄以弗蘭卡賠償金購得的高級原木，經她在馬車貨廂閉關數日精製而成，杖身隱隱流轉光華。

如孩童拍打水窪激起漣漪，每次杖擊都令魔力沿迷宮甬道奔湧。腐朽石壁震顫着吞嚥魔法迴響。

杖底撞擊地面的剎那，黑潮般的波動自杖尖炸開。

「自詡熟悉這迷宮的，就進籠子來。報酬是魔力，以及安魂。」

多蘿泰婭不爲所動地繼續倒計時，指尖輕叩鳥籠欄杆發出清脆聲響。

其中不乏迷宮相關書籍，那裏描繪了探險的千難萬險。

「3.」

「不樂意？那就永遠困在迷宮裏。提醒你們——能恢復基本思考能力，全靠我的魔力和這籠子。失去庇護，你們又會變回渾噩的遊魂，忘記自己是誰、想要什麼，只會本能撲向活人。」

自穹頂、磚縫、地隙——

「2.」

多蘿泰婭右腕一振，木杖應聲揚起。

而暴虐的資本家——不，多蘿泰婭正在宣告：

「4.」

淤泥生物集體僵滯時，多蘿泰婭開口了。

真是奇怪。

「這遺蹟裏肯定擠滿其他冒險者。要是拎着裝骷髏的籠子到處走，旁人會怎麼想？」

——哐嗡

那不只是聲音，而是直透骨髓的震顫。

永遠這樣，總有些不合常理的魔女。

不同於先前引發本能厭惡的模樣，此刻更像是驚慌失措。

「那、那個…您是把迷宮裏那些靈魂都收起來了吧？現在全混成一體了…真的沒問題嗎？」

她像在揮動什麼般逆時針旋轉了兩圈手腕。

她陡然拔高的聲線裏，隱約透着一絲羞惱。

眨眼間，多蘿泰婭指間的鏈條戒指化作了鳥籠。

阿黛爾半垂着眼簾注視這番景象。

哐當！籠門應聲閉合。

＊＊＊

黏膩軀體蠕動時發出撲哧聲響，不定型泥團向衆人爬來，目睹者後頸汗毛倒豎。

看似漫不經心的敲擊，卻震出巨鍾般的沉重轟鳴。

魔女大人擰起眉頭，活像在應付傻子的問題：

主角們不斷迷失方向，觸發陷阱，時刻遭受魔物威脅，還總因體力魔力耗盡而痛苦萬分。

所以當聽說下一站是迷宮內部時，阿德萊德繃緊了神經。

沒錯，她確實緊張過。

「請往右走！左邊不是死路就是陷阱！」

「瞧這牆縫！藏着暗室機關！寶貝早被搬空，倒是歇腳的好地方！」

《這層迷宮的怪物都怕強光。要是有能釋放閃光魔法的魔導具就好了，但那玩意兒太貴，大家通常都舉着好幾支火把代替！》

《這兒沒什麼特別之處！原本有些魔物遊蕩，不過上次被冒險者們大掃蕩清理乾淨了！您只管放心通過——》

-喀啊——！

嚓！

-咳！

《……》

「……剛纔是不是有人說能放心通過來着？」

《魔女大人萬歲！偉大的多蘿泰婭魔女萬歲！》

望着偷襲不成反被鐵皮騎士捏碎腦袋的魔物，以及正拼命諂媚躲避魔女凌厲目光的骷髏，阿德萊德陷入沉思：

總覺得…這發展跟預料的不太一樣？

雖然輕鬆確實輕鬆——但這樣探索迷宮真的沒問題嗎？

[『鐵皮騎士』讚歎這裏像個沉浸式主題樂園！]

[『鐵皮騎士』評估若開發成景區必定人潮湧動！]

跟着骷髏提供的情報行動無須迷路，多蘿泰婭用 magic照亮前路，偶爾冒出的魔物也被鐵皮騎士轟得粉碎。

阿黛爾只需拉着馬車跟隨兩人，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無妨。」多蘿泰婭晃着鑰匙，「我早研究過，它本就不是尋常用法。」

說着將鑰匙抵上門扉，金屬接觸的剎那——

[『鐵皮騎士』宣稱這是奇幻世界的基本原則！]

鑰匙突然劇烈震顫，竟懸空浮起！

多蘿泰婭挨個遞出契約，骷髏每吞噬一個新魂，輪廓便清晰三分，吐露的情報也越發詳實。

「雖然探險者們在迷宮中遭遇過這些魔物，但擊敗巨蟲的小隊和討伐黑騎士的隊伍素有嫌隙不肯合作！妖精至今未在已探索區域現身！所以纔沒人能開門。魔女大人！」

穹頂狀的樓層裏只擺着三樣東西：

每當多蘿泰婭駐足用魔杖輕叩地面，總有新的靈魂應聲浮現。

玄奧的幾何紋路在鑰匙周圍次第亮起，

伴着巨石推移的悶響，塵封的大門轟然洞開，露出幽深內室。

「公會派來的考古學者破譯了碑文，如今這情報已傳遍整個公會。魔女大人！」

「真麻煩。其他樓層也有這種門？」

多蘿泰婭脣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微笑。

「確實能感受到魔力波動。也是，若這門的構造是感應特定材質自動開啓，倒不意外。」

通往高處的階梯。

雖說靈魂們並非無所不知，偶爾也會遇到陌生的情報，但這根本不算難題。

「有意思。」

多蘿泰婭望向阿黛爾——準確說是她拽來的那輛馬車說道。

多蘿泰婭說着晃了晃鳥籠，鐵鏈嘩啦作響。

她走近正門，伸手撫摸那粗糙的門面。

轟——

這般行進了不知多久。

既有初見時那污濁如泥漿的暗影，也有泛着清淺微光的靈體。

阿德萊德早已習慣騎士古怪的用詞，此刻也點頭贊同。

「懂得挺多嘛。」

孤零零擺着一隻寶箱。

「靠這個開門？可連鑰匙孔都找不到。」

「魔女大人，您能讀懂嗎？」

「這層的構造倒很簡明。」

「每五層就有一處！運氣好的隊伍集齊材料拿到了密室寶藏，但過半都碰了釘子。魔女大人！」

「附近還藏着幾位呢。」

[『鐵皮騎士』堅稱地牢本就是這樣的存在！]

「但門軸上找不到開關痕跡？「

肅穆的廳堂中央，

骷髏立刻咔噠咔噠地張開頜骨。

「您倒是個世界原則愛好者。每次遇到解釋不清的事，就用原則啦、神明旨意啦之類的話搪塞過去。這種構造自然有其道理——無論是設計者變態的癖好，還是出於某種必要性。不過現在重點不在這。」

「這些迷宮可真夠荒唐的。既要爲隨時可能闖入的訪客準備陷阱和魔物，又要給他們備下獎賞。完全搞不懂設計者的意圖。」

正門旁的石碑上，刻着阿黛爾完全看不懂的詭異文字。

多蘿泰婭從袋中取出『奧菲烏姆之鑰』。

「我可不會。」

「裝車。」

以及正中央的巨門。

那些糾纏如亂麻的圖案隨時間流轉漸次舒展，最終排列成明晰的陣列。

[『鐵皮騎士』判斷此處疑似首領房間！]

「欲得珍寶者——須將百足巨蟲的毒爪、黑騎士的佩劍、妖精的翅粉供於碑前，以證勇武。魔女大人！」

阿黛爾盯着那不過手指大小的鑰匙，滿臉疑惑：

墜向深淵的階梯。

她讀過的冒險傳奇裏，迷宮中出現這種意味深長的空間時，不是埋伏着強敵，就是藏着祕寶倉庫。

阿黛爾被寶箱的華光懾住時，多蘿泰婭嗤笑着戳破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