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4 鐵皮騎士與武鬥大會 0;11;

你心跳快得要衝破胸鎧。

訓練成果遠超預期——

阿德萊德簡直是天選之子。那具身體蘊藏着野獸般的潛力。

雖說肌力和耐力這些項目相遇前完全沒鍛鍊過，但她反射神經快得驚人，傷口癒合速度異於常人，五感敏銳得像刀刃擦過皮膚。

阿黛爾太過優秀，以至於她那些在武藝悟性與判斷力方面原本相當出衆的天賦都黯然失色。

若將軟件素質比作中上水平，她的硬件條件堪稱頂級。

她像塊未經雕琢的璞玉，越打磨越耀眼——沒有錯誤習慣的桎梏，也沒有無謂的固執，只需稍加引導便能突飛猛進。

這般令人愉悅的良才美質，放眼天下也難得一見。

於是你傾囊相授，將畢生所學悉數傳授給阿黛爾。

或許正因如此——

「你這丫頭，拼命是好事…但也該顧着阿黛爾的極限。她都快透支了。」

當多蘿泰婭說出這話時，你只能困惑地歪了歪頭。

你繼承了鐵皮騎士的慧眼。

這本領雖能初窺敵人深淺，但對經你親手調教的阿黛爾而言，簡直像臺精密測定儀般準確。

你始終將此能力運用得恰到好處，每次訓練都將她逼至臨界點，卻從未讓她真正超越承受極限。

過度訓練雖能立竿見影，卻會積攢疲勞與暗傷，長遠來看反倒得不償失。

用數字來說，就是在總量爲100的行動力中分配30點0;力量訓練1;、30點0;閃避訓練1;、30點0;劍術訓練1;，最後放棄消耗30點的彈跳訓練，改爲只需消耗10點的魔力修煉。

你對自己制定的訓練計劃頗感自豪，雖難理解多蘿泰婭的勸誡，仍即刻意識到她可能存有誤解，便開口解釋。

[『鐵皮騎士』堅稱自己充分考慮了阿黛爾的承受極限！]

魔女聽到你的辯解後，目光如針般釘在你臉上。

她那雙浸染血色的粉紅眼瞳凝視着你，忽地眯起眼睛粲然一笑。

而弗蘭卡，正是阿格萊亞家族捧在掌心的明珠。

「最近倒是勉強安分些了。」

阿格萊亞家族即便在聯邦諸多財閥中也堪稱翹楚，更是特拉庫斯最大的贊助方。

你死死盯着屏幕/你轉動視線望向身側。

但這不意味着人格分裂。凡人本就矛盾交織，常懷魚與熊掌之念。

封閉的斗室。

既然存在疲勞值，就該物盡其用。保留行動點數簡直是浪費。

「死撐硬扛和毫髮無傷可是兩碼事。要是搞混了，遲早會喫苦頭。」

「鋼鐵大人？」

領地規模越大、經濟越繁榮、軍力越強盛，這些都會化作領主的威勢。

「那個金疙瘩…不，馬克西米利安公子和他那夥人現在什麼狀況？」

若這是夢境，便無甚可懼。

儘管心腹好言相勸，領主臉上的陰雲卻始終未能消散。

你忽然感到身體灌鉛般沉重。

她輕啓朱脣。

「不過話說回來，這計劃也不算壞。本次大賽觀衆比上屆多出五成，當作慶典來辦正好名正言順。」

魔女斜倚着斑駁石牆，衣袍窸窣作響。

儘管家族繼承權由阿格萊亞的弟弟持有，但她在族長心中的受寵程度絕不遜色。

鐵皮騎士盔甲內的你心念電轉。

部分原因是歷代最強冠軍卡莉達的光輝太過耀眼，更因特拉庫斯這座城市的獨特底色。

壓在心口的沉悶感驟然消散，熟悉的輕盈感重新浮上身體。

無需進食的軀殼，永不疲倦的肉身。

眼下領主乘坐的馬車也好，宴會穿戴的衣物飾品也罷，清一色都是聯邦制造——若敢拒絕這個要求，光是想象可能遭遇的報復攻勢就叫人脊背發寒。

特拉庫斯領主突然抱住了頭。

索菲婭站在那裏。

縱是鐵皮騎士的洞察之眼，也看不透人類心靈的波瀾。

「等阿黛爾小姐醒來後，不如辦個小派對慶祝合格？正好在大賽前補充營養呢。」

弗蘭卡·阿格萊亞提出的這項要求，正是讓領主眉頭緊鎖的罪魁禍首。

想起日前馬克西米利安這番趾高氣揚的『提議』，領主額角迸出青筋。

這個變量從未出現在你的計算公式裏。

彷彿從虛浮半空倏然墜落，足尖觸到了堅實地面。

如果說在帝國是掌權者攫取財富，那麼在聯邦，財富本身就是權力。

要求連隱形數據都考慮周全，未免強人所難。

你試着想象索菲婭描述的場景。

帶着如同熬夜後微醺般的、夢境特有的漂浮感，你輕輕開口。

「那丫頭揹負着繼承父親領地的誓言，懷着守護母親的決心，還渴望着蛻去昔日弱小的軀殼。雖說天生憨直，喫了苦頭轉眼就忘——但終歸是血肉之軀。」

更是仗着身爲皇后姨媽的靠山到處惹是生非的金疙瘩。

「下半程的賽程全部要重新編排，這還不算麻煩事兒？那些按照原定賽程規劃好行程的貴族們肯定會提出抗議。還得說服參賽選手們呢。」

但特拉庫斯是個例外——這位領主的存在感與權柄都不盡如人意。

＊＊＊

屏幕外的你陷入沉思。

[『鐵皮騎士』大言不慚地宣稱購物是自己的特長之一！]

兩個你各懷心思，感受迥異。

「見鬼，我到底是個領主還是推銷員？」

說這話時，部下臉上掩不住輕蔑的神色。

那位對敵人毫不留情卻對同伴心軟的魔女，肯定會那麼做。

海德恩侯爵家的次子。

裙襬劃過弧線時還嘟囔着「多管閒事」。

『必須加設個人賽與團體賽冠軍對決的特殊環節。』

若真當阿黛爾是同伴兼弟子，早該察覺她肩頭重壓。

可若這不是夢境、不是數據、不是遊戲，若一切都是現實，你又當如何？你到底算什麼？

魔女忽然豎起食指，鎧甲接縫處傳來金屬微鳴。

你突然感到一陣歡愉。

通常大城市的領主，往往掌握着無上的權柄。

「你說的極限…包含精神層面嗎？」

『唉，贊助商們突然提出無理要求也算定期上演的保留節目了。比起那些企圖操縱比武結果的請託，這還算能接受吧。』

你陷入沉默。

於是領主掛着苦澀的表情，仍將弗蘭卡的要求付諸實行。

想到這裏，特拉庫斯領主不禁扼腕。

屏幕外的你環顧四周。

帝國年輕貴族組織『愛國青年團』的首領。

「唉，還能怎麼辦。就按她說的安排吧。」

區區一個連正式爵位都沒有的毛頭小子，竟敢用居高臨下的態度對待自己，想到那雙自然流露出輕蔑的眼睛，怒火便直衝天靈蓋。

『反正我和鋼鐵大人都不擅烹飪，得多蘿蒂婭小姐幫忙纔行——她肯定會邊抱怨邊應承的，對吧？』

就在你感到胸悶氣短的那一刻。

人性豈是數值能衡量？即便體魄強健，精神也可能千瘡百孔。

『什麼？讓我從預選賽開始打？竟要本公子和平民站在同個起跑線？聽着，特拉庫斯領主，收起那些死板教條。立刻把我和同胞們直接保送決賽，這可是證明你愛國之心的絕佳機會』。

令他頭疼的是想起了某個提出『操縱比武結果』要求的團伙。

若是某家族白手起家建設的領地，領主一族自然權勢滔天。可特拉庫斯的崛起，靠的更多是外來資本而非領主家族的經營。

魔女甩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說白了——當金主拍着領主肩膀說『老兄，把這個事給辦嘍』時，領主實在很難當面拒絕。

除你之外空無一人的孤絕空間。

「南方魔女的首席弟子不是來了嗎？那位大人爲了『私人交流』，經常往那邊跑呢。」

「…用詞還算謹慎。但表情管理也得跟上。在我面前無妨，若在那幫人面前露出這種神態，怕是要引發雪崩般的連鎖反應。」

「謹記教誨。」

領主將視線從恢復撲克臉的部下身上移開，重新審視參賽名錄。

個人賽參賽者：

-馬克西米利安·埃吉爾·海登

-彼得

-米爾·博爾伯格

團體賽參賽者：

-阿爾林德·古德維奇等3人

-瑪麗斯·馮·雷納特爾等3人

-庫瑪拉·森特等3人

「且不說那位寶貝疙瘩，傳奇冒險者、『破壞』魔塔的法師、南方魔女的真傳弟子、獅公血族的新銳、風頭正勁的白銀級冒險小隊…嚯，真是羣魔亂舞。」

領主咂舌搖頭，預感到本屆大賽將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