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25 鐵皮騎士與復甦之神 - 莉莉姆

身爲四大魔女中最年輕的南方魔女，她渾身洋溢着血氣方剛的朝氣。

目睹天界與地底勢力終日干涉人間的醜態，她決心建立強盛國度，徹底掙脫這些桎梏。

但現實殘酷如冰。

魔女雖智慧超羣力量強橫，然而權力場中玄機暗湧，單憑偉力難撼世間痼疾。

若改革此法國度糧倉將堆滿穀穗，若變更彼制稅賦必能物盡其用——

縱有千般革新宏願，世間阻撓之輩卻更甚滔滔。

就在魔女日漸心力交瘁，即將萌生棄唸的某日——

「原來如此，閣下便是暗中操縱這個國家的另一位主宰者吧。」

突然造訪的少年直視魔女雙瞳，擲地有聲地道出驚人之語。

真是荒唐至極的事情。

即便魔女內心另有盤算，但表面上始終以帝國忠臣身份恪盡職守。少年這句『你就是王國的幕後掌權者吧』，無異於赤裸裸的挑釁。

無論是爲了維護魔女名譽，還是避免引起皇帝猜忌，她都該厲聲呵斥這個少年——必要時甚至要考慮讓他永遠閉嘴。

若非少年頂着帝國皇太子的頭銜，她恐怕當場就會這麼做。

魔女強忍窘迫低頭行禮時，少年卻笑着擺了擺手。

「啊呀別誤會，我可不是來制衡你的。若你真是吮吸王國血液的寄生蟲倒也罷了——可國家在你治理下日益強盛，區區幕後操盤又算得了什麼？」

魔女震驚得呼吸一滯。

這般言行哪像帝國皇太子應有的作派？

真不知是哪個睜眼瞎，居然評價這人是「兼具勇武與睿智的明君之材」。

「啊，那個？當然是演出來的。雖然我那羣不成器的弟弟們比我差勁是世間獨一份的真理——但權力繼承這事實在麻煩得很，搞不好先王一念之差就會選出比我更不堪的廢物。咱們皇帝陛下心胸狹隘，暗地裏可沒少提防我。要想不露破綻，總得演上這麼一出嘛。」

少年如此毫不留情地嘲諷身兼父親與大陸最強國君主的對象後，整了整衣領。彷彿先前所言不過是開場白，此刻纔要切入正題。

聽聞少年此言，魔女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不過，阿林德毫不在意。

儘管沒有任何證據，所有跡象都在叫囂着這只是巧合，但魔女的直覺卻在低聲訴說着另一個真相。

向風之大精靈巴德借取一掌之力。

魔女生平第一次，將凡塵的君主視作真正的主君。

世人皆稱魔女爲大魔法師，可在她眼中，真正配得上這個名號的恰恰另有其人。

水之大精靈將森林中的水分抽吸至極限，整片林地瞬間乾涸龜裂，風之大精靈則掄動巨扇掀起狂暴氣流。

阿林德殘餘魔力僅剩半數。對手卻是八將軍中自給能力尤爲突出的莉莉姆——

待到火勢成型，整片森林本身便成了永不熄滅的焚化爐，無需額外魔力催動就將萬物焚燒殆盡。

局勢縱使客套也稱不上樂觀。

更可怕的是——劇烈消耗魔力的階段僅出現在初期。

這些魔鳥的利爪、尖喙乃至羽翼全都浸透着魔力，蘊含着連金屬都能輕易撕裂的可怖力量，凡人血肉之軀更是不堪一擊。

這女子能從地脈與寄生生物中汲取生命力，若放任不管，她將突破時間桎梏，化身爲陸地災厄。

「巴德。把天上那羣雜碎碾成渣。」

「加沃斯，別讓任何人靠近我。」

向水之大精靈加沃斯借取一掌之力。

正因如此，當皇帝突然暴斃時，魔女感受到的絕望與憤怒根本無以言表。

地底將軍將樹精的能力發揮到極致——能在其他生物體內植入分身胚芽，並隨心所欲地操控宿主軀體。

面對幼童體型的魔寵們，阿爾林德再度發令。

阿爾林德干脆利落地下令。

他雖無雷納特那般的絕世武藝，亦乏南方魔女那樣的滔天魔能，但身爲統治者的器量卻堪稱碾壓衆生。

噴湧而上的水流並未滲回地面，而是在半空中聚成巨大水球，晃晃悠悠地漂浮着。

天穹颳起了腥烈的血風暴。

『這必定是天界所爲』，魔女對此深信不疑。

魔女暗自思忖，不出幾十年，他必定會像歷代皇帝一樣，在懈怠與絕望中沉淪。

戴着綠色面具的魔寵在地面磨蹭片刻，猛地騰空而起。

少年不僅終結了戰爭，平息了內亂，還將帝國肌體各處滋生的膿瘡一一剜除。

＊＊＊

雖然阿林德與格林德體內蘊含的魔力各佔五成，但真身能在自建工坊中獲得龐大支援，而阿林德的魔力卻存在明顯極限。

阿林德猛然睜眼，使魔們未經指令便自發聚合，託舉她的身軀騰空而起。

裹挾着沙石的旋風製造屍體，屍體又催生更多亡骸。

魔女費盡心思也未能如願的事情，在那位端坐王座的少年——如今已加冕爲皇帝的他指尖前，竟如拂塵般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話音未落，加沃斯的身影已沒入地底。

嘎啊啊啊啊——！

就算把少年經歷過的與將要度過的人生全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她付諸心血的一個零頭。

而另一個則是——

綠色魔寵掠過之處，狂風將蜂羣鳥陣撕扯得支離破碎。

熾浪翻湧間，既無走獸能倖存，那些寄生生物也同宿主化作了飛灰。

咔嚓！

遮天蔽日的鳥羣突然同時振翅，無數種類各異的飛禽朝阿林德俯衝而下。

單是她爲改變帝國而奮鬥的歲月，就早已超過百年。

轟隆隆隆隆——！

持久戰必敗無疑。

她將他的伴侶當作妹妹般呵護，甚至對這個一直以來只視爲利用工具的帝國本身，也萌生了眷戀之情。

雖與完美尚有差距，但向着目標不斷逼近的意志，纔是最爲珍貴的。

噗嗤！噗嗤！譁——！

而在這片混戰中心，古德維奇正悄然凝聚着魔力。

「巴德，加沃斯。分裂。」

環抱着阿林德的使魔猛然俯衝，驚險地避過襲來的鳥羣。

當皇帝的子女們接連因各種原因喪命時，她後悔沒能更徹底地追查那些蛛絲馬跡。

她本就沒打算打持久戰。

當她手臂向下揮斬的剎那——

「魔女啊，我要掀翻這棋盤。讓地上之事由地上之人來決定，叫那些橫插一腳的外來者再不能爲非作歹——所以問你，格林達·古德維奇。願助我…不，願輔佐朕一臂之力麼？」

下方那片大地上

接下來的場景，恍若拆掉罩蓋的攪拌機刀片正在肆虐。

面具魔寵竭力想將阿爾林德從鳥羣蜂陣中分離出來，但無論怎樣在虛空中盤旋，飛鳥與毒蜂的追擊始終如影隨形。

直言不諱地說，這簡直大錯特錯。

自那以後，原本活躍於南方各地的魔女便寸步不離帝國首都，像生了根般地駐守原地。

「南方的魔女啊。帝國是個龐然大物——廣袤疆土、豐饒物產、傑出人才，成爲強國該有的條件樣樣俱全。可如今，所有這些力量都被填進與魔導國戰爭的垃圾桶，化作徒勞無益的消耗。」

「——曾貴爲地底將軍之人，如今竟淪爲天界傀儡。這墮落可真是悽慘呢。」

『遵命，吾主。』

阿林德望着如蟻羣躁動般翻騰的森林，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楊鐵騎士一行人早年在花園也曾遭遇類似經歷，但莉莉姆的操縱技藝顯然更勝一籌。

曾阻礙她的一道道現實壁壘接連崩塌，帝國正朝着魔女構想中的理想國度逐步蛻變，一點一點，分毫不差。

嗡——！

同一瞬間，魔寵的身軀也一分爲二，重組爲兩隻體型更小的個體。

真身格林達正坐鎮首都，警惕着天界可能存在的陰謀；分身阿林德則在戰場中央高聲吟唱着咒文。

與花園裏那位僅僅對外來者抱有模糊敵意和排斥意識的綠髮孩子不同，被莉莉姆寄生的生物們如同共生的整體般協同呼吸，將阿林德逼入絕境。

蜂羣鋪天蓋地而來，最小的如孩童指甲蓋，最大的竟比成人拇指還要粗壯。

她令自己的兩隻契約精靈分別寄宿於皇后與皇太子體內，又造出與本體意識相通的化身，賦予其"弟子"的公開身份。

渾身肌肉虯結的兩米高巨猿、毛髮根根硬化如鐵棘的狼羣、甚至將樹根化作下肢以枝條爲臂自主行動的樹人大軍——在這團能自由變幻形態的恐怖肉山面前，全都被轟得節節敗退。

爲了隨時守護皇后與皇子，不讓他們因任何蓄意難尋的意外而喪命。

誰知又一波伏兵早有預謀般從斜刺裏殺出，直取阿林德咽喉。

這團超百噸的驚人體量，既是摧城鐵錘又是護身堅盾。

其中一個守護着帝國皇宮裏必須庇護的人們。

烈焰化作沖天火蛇，貪婪地舔舐着森林裏每一寸草木。

此刻她的意識分裂成兩半，在虛空中漂浮。

她爲自己當初的愚蠢扼腕嘆息。

樹精莉莉姆。

覆於魔寵面部的面具綻開青綠與深藍的裂痕。

孤獨留守的阿林德立刻遭到狼羣和野豬的圍攻，誰知地面突然炸開水柱，野獸們還沒撲到跟前就被轟飛出去。

沙石木屑盡數被吸入它體內，隨即在狂風中化作癲旋的暴風眼。

「那些鼓吹主動開戰的人整天叫囂只要擊垮魔導國，帝國就能獨霸整片大陸——簡直蠢到家了。與魔導國的戰爭只會日益耗盡帝國元氣，即便僥倖取勝，以現有的統治力連現有疆域都管不過來，吞再多土地也是白搭。等到帝國傷痕累累精疲力竭，那些抄着手看戲的傢伙從背後捅刀子，不就全完蛋了？誰可能幹這種事？問我這個是想試探嗎？當然是天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們。」

地面眨眼間佈滿坑洞，數不清的水柱像銀龍般破土而出，水花在半空交織成網。

就這樣，古德維奇化身爲兩人。

『明白！交給我吧！』

烈焰龍捲在森林正中央轟然爆發！

雖說目標莉莉姆藏身地底，若運氣夠好或許能逃過一劫——

「加沃斯，目標方位？」

『早在她鑽地時就鎖定了！』

「拽上來。」

『咯咯咯！瞧好吧！』

噗譁——！

失去全部水分的枯朽森林突然震顫。

地底最後的水脈化作水龍捲破土而出，將樹精的身軀狠狠拋向焦土。

溼潤的水汽護罩只維持了瞬息。

附着體表的水珠即刻沸騰汽化，接踵而至的烈火將莉莉姆的軀體燒得噼啪作響。

沒有哀榮，無關尊嚴，連最後的體面都淪爲奢望。

昔日超越者遺留的殘渣，在現代超越者面前化作飛灰。

阿爾林德對此毫無觸動。

對她這個仰望天界之人而言，這場戰鬥不過是前哨戰罷了。

樹精莉莉姆 VS 阿爾林德·古德維奇 ＆ 面具使魔0;巴德/加沃斯1;。

——勝者：阿爾林德·古德維奇 ＆ 面具使魔0;巴德/加沃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