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23 鐵皮騎士與復甦之神 - 波里亞利斯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4271 字
妖精的身姿柔美,卻又極致優雅。
她翩然舞動着綠色禮服的裙襬,僅是佇立原地,周遭便恍若幻化成舞會廳。
但凡沉溺於這份美麗之人,未及醒悟自身的愚妄,便已不得不交付出性命。
嗒!
玻璃鞋跟清脆叩響的剎那,妖精的身影倏然閃現於白騎士背後。
毫無徵兆的完美奇襲。
妖精的鞋跟挾着勁風,朝白騎士背心狠狠踹去。
轟!
雖是死角的絕殺,白騎士卻似腦後生眼,反手挺槍截住她的攻勢。
但這不過是攻勢的開端。
嗖!
妖精的腿如鞭甩動,掀起連綿暴風。
看似輕盈的踢擊,威力竟堪比投石機轟擊。
白騎士以精妙槍術見招拆招,妖精卻踏着舞步般的韻律,從容避過所有反擊。
白騎士軀體逐漸佈滿擦傷與瘀痕。
白刃戰的實力差距已然分明。
然而,守護在白騎士身後的公主卻是個特立獨行的角色。
她不像童話裏的公主那樣只會祈禱騎士勝利,反而爲了勝利甘願吟誦起魔法咒文。
『不壞』
白騎士那逐漸凹陷的鎧甲突然煥發新生,穩穩接住了妖精暴風驟雨般的攻勢。
『迅捷』
妖精已鬼魅般閃現在蓋爾側腹!
鞭腿劃出銀弧直取咽喉,白騎士橫槍格擋時槍尖震出龍吟般的顫響。
咯吱——
「你的能力有多難纏,借用過那股力量的我可是世間第二清楚的人。光顧着防守固然能護住身體,卻抓不住你,當然得設下陷阱啦。雖說早有心理準備,可還是疼得要命!」
「這倒確實重要。」
若當初陷阱注入的魔力不足,妖精早就輕巧脫身了。
雖說妖精自己也曾被地底的同伴們這樣評價過,但眼前這位少女似乎瘋得更離譜。
妖精突然抿緊了嘴脣。
蓋爾剛察覺妖精消失,視野便天旋地轉。
「真夠大膽的。運氣也是實力呢。」
啊哈,原來是個瘋婆娘。
轟——!
白騎士正要再度衝鋒,地下卻傳來撕心裂肺的嗆咳聲,殷紅血沫飛濺上他的銀靴,硬生生剎住了他的步伐。
若蓋爾倒下,白騎士的強化不僅會終止,燃料也將耗盡,連動彈分毫都會成爲奢望。
白女巫脣齒滲血難以發聲,可那口型再清晰不過
鏖戰正酣時拋來的突兀質問。
太陽穴傳來的劇痛和衝擊感這才接踵而至。
長槍裹挾着破風聲狠狠劈落,鋒刃深深切入妖精單薄的肩胛。
面對這番理所當然的回答,妖精不得不歪着頭露出困惑的神情。
『啊,被踢中腦──』
以爲有白騎士在前排防守就萬無一失?天真。
若在平時,這等衝擊足以讓妖精的身軀震飛半空,但腳踝鎖鏈的桎梏粉碎了這種可能。
槍刃撕裂空氣的尖嘯愈發刺耳,連擊非但不見衰竭,反而一浪高過一浪。
妖精與蓋爾不約而同點頭。兩人髮梢還滴着未乾的血珠。
然而交談間,兩位女子始終未忘正事。
望着這對互相重創卻莫名投契的冤家,寡言的白騎士喉結動了動,嚐到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妖精的瞬移能力幾乎沒有冷卻時間——凡她目力所及之處,皆是攻擊範圍。
儘管這舉動在某些情況下可能被視作破綻,但無論從何種角度而言,名爲蓋爾·埃利拉茲的少女都絕非會輕易忽視這種細節之人。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劍柄,皮革摩擦聲在寂靜的走廊格外清晰。那雙如同淬火鋼刃般的眼睛微微眯起,連呼吸都變得輕緩——那是獵食者鎖定目標時特有的專注姿態。
蓋爾拍去滿身塵土直起身子,咳出大口淤血後,竟扯出個狂妄的笑。
不過按照妖精的價值觀來看,這倒也不算壞事。
然而就在白騎士長矛即將刺穿心臟的剎那,妖精的足尖搶先點地。
剎那間,噴湧鮮血的猙獰傷口竟癒合如初。
旋身踢中頭顱的悶響未消,迴旋時又是一記後蹬重重踹在腹部。
這話倒並非含着嘲弄之意。
突然間她雙腿如灌鉛般沉重
「最重要的是能讓起舞的小姐不必顯露狼狽模樣呀。」銀鈴般的笑聲濺落在血泊裏。
雖然很大程度上是依賴運氣,但這也正合妖精的胃口啊。
雙方相視一笑的剎那——
妖精輕啓朱脣。
隔着面具,妖精與白女巫四目相對
她在腦海中反覆琢磨着蓋爾那句話的深意,片刻後得出了結論。
雖然防禦魔法讓那丫頭免於當場斃命,可蓋爾的狀態顯然是重傷瀕危。
「……?」
「西格的鎧甲凹陷程度、他躲避長矛的身手、矛尖與玻璃鞋跟碰撞的錚鳴——有這些數據在手,我早把你的攻擊力道摸透了!接下來只要量身定製防禦策略引你入彀就行!這世上沒人比我更懂西格!」
最終白騎士刺出閃電般的一擊,擦過妖精側腹帶出一蓬血霧。
不過是試探性攻擊就打成這樣…妖精失望地咂舌:魔法師果然不堪大用。
轟!!
「看你和西格過招,我大抵摸清路數了。」
那景象乍看宛如再生魔法,但眼前的白女巫似乎已洞悉本質。
妖精微微蹙起眉頭。
但那具軀體尚未落地,妖精的足尖已再度蹬碎地面,瞬移至飛退的蓋爾身側。
蓋爾體內迸發的魔法鎖鏈如鐐銬,將妖精雙足焊死在地面
無論被千軍萬馬拱衛的君王,龜縮在軍陣中的指揮官,還是躲在使魔身後的術士,都逃不過她的制裁。
白騎士眼中燃着懲戒之火,彷彿傷害主人的罪孽需以更殘酷的代價償還,他毫不留情地揮出了第二擊。
純白槍刃貫體而過,暴走的魔力亂流如戰錘般將她砸進地底
妖精急蹬地面試圖瞬移,卻快不過那道白色流光
砰!
逮到你了
蓋爾昂首挺胸,神色自若得令人難以置信——方纔還咳血不止的人,此刻竟像沒事人一般。雪白的衣襟隨步伐晃動,鮮血的氣息仍在空氣中浮動。
我正朝妖精飛撲過去,突然心頭一緊——她怕是又要縱身躍過街巷,直取蓋爾性命。
翠綠的禮服被妖精自己的鮮血染成猩紅。
在沉默的對峙持續之際。
白騎士原本屢屢落空的長槍驟然加速,如影子般追咬着妖精的殘像。
『怪力』
早知就該袖手旁觀,至少還能保留供給白騎士的魔力——這般懊悔閃過心頭
她的身影倏然模糊消散,長矛只堪堪劈開一片殘影。
「……!」
白騎士身上那道強化魔法的確驚豔,可施法者本人如此不設防,終究是白費功夫。
晶塵閃爍間,妖精已瞬移至數十步外。
首戰竟如此索然收場,妖精失望地抬起玻璃鞋跟,正要碾碎蓋爾頭顱的剎那
蓋爾正重構被妖精擊碎的防禦結界,妖精則奮力抖落腳踝上黏着的鎖鏈殘片,那鏈條竟在她瞬移後仍如活物般纏繞。
妖精將手按在自己肩頭和腹部被貫穿的傷口上。
咔嚓一聲,遮住妖精面容的面具突然崩裂,碎片簌簌墜落。
明明未曾親歷過這種攻勢,卻憑着直覺把握那精妙的平衡——坦白說,這與其說是戰術,不如說是場聽天由命的豪賭。
面具之下,妖精的笑容愈發濃烈。
連續兩記重擊硬生生打斷了蓋爾的思路。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坦白講簡直瘋癲到極點。
華麗的劈腿如戰斧般砸中蓋爾,將她整個人夯進地面。
雖說舍肉取骨聽起來冠冕堂皇,但只要防禦魔法灌注的魔力和專注力稍有不足,蓋爾此刻早已踏上黃泉路了。
身着華貴禮服的少女身軀如同被抽射的足球般劃過半空。
「─本以爲你的防禦不堪一擊,原來不是力有不逮,而是把力量分散到別處去了吧?」
所以嘛。
彷彿註定般——他的主人總是最早奪得博里亞利斯之靴,也最久地穿着它征戰四方。
「是帶有微弱物理力的幻象吧?雖能覆蓋傷口表面,但作爲治療手段可沒什麼意義呢?」
她保持着飛踢的姿勢,身影卻驀地閃現在白騎士背後。
咔嚓!
伴隨着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白騎士的軀體詭異地扭曲彎折。
白騎士剛要出手反擊,妖精的新一輪攻勢卻已搶先擊中他的身軀。
哐!砰!咔嚓!
想要再度出拳,必先收拳蓄勢。
這本是武技根基、武道鐵則——但在妖精面前,這些常識全然失效。
她的攻擊剛命中目標,身形便如鬼魅般『閃回』至出擊前的姿態。
對手揮刃劈來的剎那,他閃身避開鋒芒,待攻擊落空後又瞬移回原位。
無論是拉近間距還是拉開距離,在妖精面前都毫無意義。她總能在瞬息間調整到最佳站位,擺出最刁鑽的進攻姿態。
白騎士不停歇地揮舞長槍迎戰,卻連妖精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白騎士被逼得節節敗退,蓋爾猛然醒悟。
『完全沒有預兆。』
本該先跺響玻璃鞋跟——那是空間轉移必經的前置動作。
可此刻的妖精卻無視規則,任性地反覆撕裂空間。
代價,正清晰地浮現。
噗嗤!
殷紅鮮血從妖精肩頭與側腰汩汩湧出,漸漸浸透綠色禮裙,綻開大片刺目的紅。
她原本凝實的身軀開始半透明化,如同熱浪中搖曳的蜃景,輪廓越發模糊。
這本就是註定之事。
即便遍體鱗傷也要回應主君期待的沉默白騎士。
根本無需猶豫。
他揚起左臂替代崩落的右臂,
妖精波里亞利斯 VS 蓋爾·埃利拉茲&白騎士
突破極限的強化與機動,讓早已瀕臨崩潰的軀體發出哀鳴。
明知稍有不慎就會殞命,仍毫不猶豫信任騎士的白女巫。
要麼極限強化耐久爭取時間,要麼切換成難以閃避的範圍打擊。
那麼跨越極限本是理所當然。
以軀體爲彈的決死一擊,貫穿了妖精的心臟。
蓋爾心知肚明。
她最後一次凝視那些曾與自己生死相搏的對手。
因主人曾對他說——你必將成爲英雄。
但臨界點還是轉瞬即至。
『『『『『『神速』』』』』』
一條是必死之路,另一條或許能獨活。
至少妖精確實這樣誤判了。
縱然藉助新王國的祕術獲得加持,又怎能輕易喚回全盛時期的力量?
強化防禦的白騎士尚且狼狽至此,換作蓋爾這副身板,縱使全力防守也撐不過三秒。
若非這副軀體熔鑄了稀有金屬與頂尖工藝,即便有蓋爾的強化魔法加持,也早該在這等猛攻下分崩離析。
把所有力量都用在轉換魔法上的蓋爾,既來不及反應,也無力招架這致命一擊。
攥緊斷裂的槍桿如執利劍,
──勝者:蓋爾·埃利拉茲&白騎士
諸多魔法銘文消散重繪的剎那——
妖精已閃現至蓋爾身側。
距離蓋爾太陽穴僅存寸許的玻璃鞋,隨主人一同轟然暴退。
精美鎧甲的關節處接二連三凹陷崩裂,鎧甲縫隙間滲出詭異黏液。
妖精已摸清蓋爾的路數,連整體輸出都更勝從前。
妖精臉上的面具徹底碎裂崩落。
「西格!!」
正如燭芯火焰燃得愈烈,剩餘蠟淚消亡得愈快。
妖精化作光塵消散在空氣中。
妖精早已是亡者之身。
她不過是遠古時代被討伐的八將軍殘魂。
此刻她若爲白騎士施展魔法,妖精必會趁機奪她性命。
蓋爾將兩人身上的附魔,全都替換成同種效果。
但若按兵不動,沒準在白騎士崩毀前,妖精就會先耗盡能量自燃。
辦法要多少有多少。問題是,對方豈會乖乖配合?
『怪力』『不壞』『神速』『庇護』『鈍化』『拘束』
再指望像方纔那般僥倖,怕是癡人說夢。
死寂如潮水般漫延。
當強化魔法輝光褪去,騎士與妖精的殘軀糾纏着滾落塵埃。
玻璃鞋的鞋跟幾乎要劈碎蓋爾頭顱的剎那,魔法符文終於完成——卻已成爲徒勞。
然後──
隨着妖精攻勢愈發狂暴,白騎士的鎧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感謝諸位,獻上這場絕妙的舞會──」
卓越的演算系統得出冰冷結論:這般狀態將在擊中敵人前自我瓦解。
『只要轉換附魔類型——』
白騎士置若罔聞。
蓋爾突然靈光乍現。
在萬物凝滯的時隙中,唯有白騎士的軀體掙脫了時間枷鎖。
扭曲變形的雙腿猛踏大地,展現出不可思議的突進姿態——
如短暫停駐花叢又翩然離去的蝴蝶。
真是暢快的對決。值得欽佩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