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66 鐵皮騎士與狂亂盛宴0;6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584 字
希爾達·馮·雷納特這姑娘本非行事周詳的類型。
她向來恣意妄爲,性情多變,有時甚至刻意將自己置於險境。
對於天性嗜戰的希爾達而言,提前知曉對手的招式技法,實在大煞風景。
但這位姑娘至少會乖乖聽取長輩的教誨。
元老會命她務必熟記鐵皮騎士一行人的情報,而她並未拒絕這番囑託。
「阿德萊德·馮·雷納特。
首要裝備。
持有名爲『阿瑪麗麗絲的腰帶』的魔法道具,效果爲全面提升身體機能。
雖強化倍率尚未明確,但據過往戰鬥記錄,曾徒手將金屬鎧甲攥至扭曲變形。」
單憑純粹腕力就足以構成威脅,若那腰帶對肌肉彈性、骨骼韌性和爆發力等要素仍有增幅,其實際破壞力堪比兇暴猛獸。
若算上魔力強化的疊加效果,推測甚至能碾壓大陸現存的最強魔物奧格。極度危險。
其餘武裝雖未蘊含特殊魔力,但作爲兵器本身的品質堪稱精良。
尤其那柄雙手劍,在無傳奇加持的凡鐵中已屬頂尖貨色。
劍術方面,其父奧古斯特·馮·雷納特曾獲『王國第一劍』稱號,實力堪比康拉德·馮·雷納特。但阿德萊德·馮·雷納特完整繼承其技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連貴族子弟必修的基礎訓練都未完成,更在弗裏德爾家族衰敗後遭盜賊團擄走——當時戰力不過尋常貴族千金水準。
憑藉腰帶的碾壓性體能優勢,以及不足一年的短暫訓練期來判斷,她的戰術大概率屬於莽撞的力量碾壓型——應對策略應以誘導與反制爲主0;後略1;
鏘——!
阿德萊德的劍刃與希爾達相擊迸出火花,她腦海中閃過念頭:
『見鬼,情報完全錯誤。』
依賴體能的衝鋒戰術?劍術根本不堪一擊?
阿黛爾的目光鎖定了希爾達手中的劍。
「哈哈哈!什麼嘛,難不成你剛纔偷偷施了魔法?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
本該在地面轟出巨坑的斬擊,卻意外被輕巧格擋,發出「當」的清脆鳴響。
兩人交戰至今最劇烈的爆響炸裂開來。
阿黛爾的劍刃碾碎希爾達右腿。
『咦?』
縱使面對能斬鐵如泥的劍氣,這柄異質之劍非但毫髮無傷,連鋒刃都未曾鈍化分毫。
平日戰鬥中看似仰仗蠻力,不過是因爲羣戰時那樣更高效——絕非僅此一招。
儘管通過族內無限競爭與接近實戰的殘酷較量,防止了族人淪爲溫室花朵,但『實戰』與『準實戰比試』之間仍橫亙着天塹。
反觀阿德萊德又如何?
雷納特家族雖頂着天下第一武家的名號,族中真正經歷過生死搏殺之人卻寥寥無幾。
鏘鏘鏘——!
她永遠不會知道。
希爾達的劍鋒撕開阿黛爾左肩。
爲防此類情況,阿黛爾的衣物本配有固定腰帶的繫繩和護蓋,但這些配件早已在激戰中破損失效。
憑藉條件反射的閃避,咽喉雖未中劍,幾縷飛揚的髮絲卻被齊根斬斷。
並非雷納特族人怠惰避戰,而是縱使想戰也難逢敵手。
錚——!
不毀0;不壞1;
即便如此,她仍未停手。
這把劍雖不會噴吐火焰也未能自行飛舞,卻秉持着劍道本源,暗藏着極致實用的異能。
那姿態如猛獸般兇暴,卻又帶着與野獸截然不同的異質感。
阿德萊德始終沉默。
啪嚓!阿黛爾的手突然扣住希爾達的手臂。
她只是用嗜血的眼眸緊鎖敵人,將雙手巨劍如戰斧般劈落。
在野外,哪怕是最微小的創傷都可能危及生命,因此毫不留情的攻擊無異於自殺行爲。
就在希爾達確信勝利的瞬間——
或許劍中還蟄伏着其他奧祕,但阿黛爾此刻懶得逐一試探。
而且,很有人類的狡黠。
故需以劍氣裹刃,方能使兵刃在激戰中毫髮無損,可希爾達的劍全然不見這般防護。
乍看像是毫無章法的亂斬,底層卻夯築着經過千錘百煉的基礎劍理。
沸騰的怒意在胸口翻湧,阿德萊德的瞳孔卻如她未被侵蝕的理智般冰冷沉靜。
滋啦!
希爾達嘴角滲出血絲,阿黛爾上半身也迸濺出鮮血。
阿德萊德通過遊戲書經歷了千萬次死亡與重生。
比剛纔稍高位置砸下的拳頭,傳來護住內臟的骨骼瞬間粉碎的劇痛。
然而,希爾達也絕非尋常少女。
不到一瞬的破綻。
當這少女抱着必殺之心揮劍時,那股凶煞之氣簡直令人不敢直視。
最讓希爾達欣賞的是,阿黛爾的實力完全經得起實戰淬鍊。
阿德萊德腰間突然一涼。
不,單論出血量,倒是阿黛爾這邊更爲慘烈。
她所經歷的旅途,幾乎每次戰鬥都是稍有不慎便會喪命的生死局。
所以她們是人類。
那些能徒手迸發炮彈般威能的劍豪們,其佩劍往往因承受不住勁力而碎裂的例子比比皆是。
飛濺的血珠尚未落地,新的傷口又綻開猩紅血花。
錚!
天下第一武家,帝國頂級名門的少爺小姐們——敢嚷着"要割下他們腦袋永絕後患"撲上前來的亡命徒,世上終究沒那麼多。
阿黛爾攥緊拳頭,朝希爾達腹部猛轟而下。
『她在將攻擊反震導入劍身。』
阿黛萊德雖不知此劍乃是雷納特家族世代相傳的獅子公遺物,卻已窺破其中玄機。
純以劍技論希爾達更勝一籌,但預判與閃避的靈覺當屬阿黛爾佔優。
希爾達的劍立刻如毒蛇般竄出,直取阿黛爾咽喉作爲回禮。
這昭示着兩人間岌岌可危的平衡已被打破。
通過『遊戲書』進行的修煉雖有助於精神錘鍊,卻存在無法提升體能的侷限。
兩柄劍激烈相撞,迸濺出炫目的劍技火花。
兩人快到連殘影都難以捕捉,尋常凡人若見此景,只會看見金紫兩色流光在瘋狂碰撞。
雖然從希爾達特意換下慣用的單手劍、改用雙手重劍時就察覺到異常,但眼前景象仍超出了預料。
這畫面美得驚心動魄,卻裹挾着致命殺機。
兩道身影再度交錯。
希爾達解開了固定她腰帶的鎖釦。
咔嚓!
她的身體銘刻着痛徹骨髓的記憶——何種攻擊會導致『遊戲結束』,何種傷勢尚可『繼續戰鬥』。
這已是第無數次重複的交鋒。
鐺!
這場稍有不慎便會致命的混戰當前,希爾達非但毫無懼色,反倒發出愉悅的狂笑,彷彿對這險境甘之如飴。
下一秒,希爾達的視野天旋地轉。
連腰帶被奪、遭希爾達斬傷的軌跡,都是阿黛爾精心誘導的結果。
「──!」
阿黛爾就勢旋身橫斬,希爾達卻像精密的齒輪般同步旋轉,每次都能精準卡住劍勢的咬合點。
毫無持久戰考量,純粹是孤注一擲的強化。
不知基礎只憑直覺揮劍,與熟稔基礎後隨心出招,有着雲泥之別。
兩個判斷全盤皆錯。
充其量不過維爾納這般從古代戰亂中倖存的老兵、最前線的精銳部隊,以及專挑險事做的希爾達這類異類罷了。
紫色雷光自阿黛爾體內炸裂迸發。
哧啦!
她們燃燒魔力強化身軀,無視非致命傷,將每分力量都榨取來斬向敵人。
但對阿黛爾足矣。
甚至武器也——
哐——!
只因這套根基過於廣博,變化無窮,反倒顯出戰法野性難馴的假象。
咔嚓!
不,那柄劍根本連半分劍氣都未曾縈繞。
突襲讓希爾達後腦猛砸地面,雖本能地緩衝了衝擊,仍被震得意識渙散。
希爾達的劍刃劈開少女肩膀,深深斬入軀幹。
雙劍相擊的剎那,阿黛爾的劍應聲斷裂。
劍術亦是如此。
劍本是武者護身的兵器,但當技藝臻至化境時,武者反倒需分神護劍。
『這絕非尋常利器。』
與更強對手以命相搏不過是家常便飯,更何況她那師父楊鐵騎士本就是會毫不猶豫對着徒弟面門掄起真劍的狠角色。
明明力量與速度都佔優的阿黛爾,此刻兩人的劍刃卻始終勢均力敵——這本就不合常理。
過度強橫的力量反噬着軀體,細胞在崩潰邊緣哀鳴。
轟——!
啪嗒。
除去腰帶因素,純論基礎能力希爾達仍佔上風。
希爾達眼中騰起狂熱的熔岩,周身同樣纏繞起紫電雷蛇。
這次連希爾達也終是無法承受,獅子公的劍從她指間滑落。
阿黛爾扔掉斷劍,反手攥住那柄墜落的兵器。
「咳呃…!咯——」
她俯視着癱倒在地嘔血的希爾達,目光如冰封的湖面。
希爾達掙扎着想撐起身體,卻只能抽搐四肢,再難挪動半分。
但即便此刻,她眼中仍未染上絲毫絕望。
「哈、哈哈…厲害…居然能把我,咳!逼到這種地步——」
她噴着血沫與疑似內臟碎塊,笑聲卻愈發狂放。
這般創傷足以奪走常人性命,但獅公血族強韌的軀體硬是撐住了崩壞之勢。
「可惜…太可惜了…我本想着擊敗你,提升實力後…再向那位騎士…咳咳!發起挑戰的…」
聽到這話,阿德萊德的眉頭輕輕跳動了一下。
始終保持沉默的她,終於開口了。
「你…贏不了騎士大人的。」
「現在當然不行,以後可說不準呢?」
「以後也沒機會。──因爲在那之前,我就會先打倒你。」
希爾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因爲阿黛爾的話聽起來,彷彿在暗示她還有『下一次』。
希爾達微微歪頭——其實不過是脖頸稍稍抽搐了一下。
聽說這世上有連父母之仇都能包容的聖人,或是一些軟弱可欺的傢伙,莫非眼前這人也是同類?
「這可不行。」
阿黛爾的神情依然平靜。
可那雙眼瞳裏,卻燃着業火般的熾焰。
(這副模樣可不能讓騎士大人看見)
但阿黛爾接下來的話語,讓希爾達意識到那不過是錯覺。
「最初我只想直接了結你。若是那樣,你大概會懷着『死在精彩戰鬥中』的痛快感吧。我實在無法接受那種結局。」
希爾達的嘴脣顫抖着抿緊了。
看到她眼中浮現困獸般的懼意,阿黛爾後腰抵住牆角。
「用騎士大人的方式來對付你。」阿黛爾補充道。
「——別以爲死了就能逃脫。」
「所以我會一次又一次地痛揍你。直到你聽到『戰鬥』這個詞就噁心反胃,直到你疼得哭喊求饒,直到你跪地哀求我停手。或者就算那樣——我也會繼續。一次,十次,千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