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97 N巫與灰燼新娘0;7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721 字
滿身灰燼的少女做完所有家務返回魔女居所時,並未耗費太久時間。
「多虧阿德萊德小姐幫忙,才完成得這麼快呢。」
少女的稱讚絕非客套。
那位如太陽般閃耀的金髮少女雖不似擅長家務的模樣,學起新事物卻快得驚人。
最初擦拭地板或揮動掃帚時,他只會笨拙地使蠻力,可稍加點撥姿勢和工具的握法後,很快就能嫺熟上手。即便是縫紉這類需要指尖靈巧與心性沉靜的活計,他也能輕鬆駕馭。
以往少女獨自從水井汲水運回屋裏時,總要吭哧吭哧忙活大半天。可阿德萊德一來,竟連汗珠都沒沁出一滴,短短十分鐘就利落收工。
滿身灰燼的少女雙眼發亮。
「您瞧着文弱,力氣卻大得嚇人。這也是魔女大人的魔法嗎?」
「嗯,準確地說這不是魔女大人的魔法,而是這條腰帶的效果。啊,不過腰帶是向魔女大人借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她的力量吧。」
阿德萊德的話雖非謊言,卻也沒完全道出真相。
如今這頭小獅子即便不借助腰帶輔助、完全不用魔力強化,也能輕鬆舉起他們日常乘坐的整輛馬車。說實話,這種程度的體力活對阿德萊德來說連熱身運動都算不上。
「哇啊——」
滿身灰燼的少女雙眼亮晶晶地閃着光。
偶爾也會懷疑「這種人真的是魔法師嗎?」而感到失望,但這位主動要求契約的魔女,果然非同凡響。
當兩人乘馬車返回時,只見魔女正手持遊戲書進行各種調試,書頁在她指間沙沙作響。
魔女多蘿泰婭突然開口:
「比預想的快不少嘛。照這個進度,時間應該還挺充裕。雖說持續在加速時間流速,但終歸有個極限。」
滿身灰燼的少女沒聽懂後半段話,只對前半句作出反應。
「是啊,阿德萊德小姐可擅長操持家務了!我偶爾也會臨時幫傭賺錢,所以很清楚——就算進了豪門當女僕,她準能瞬間拔尖兒!」阿德萊德在院子裏晾曬被單的動作突然頓住,棉布在風中啪嗒作響。澤度撓着頭繼續道:
「能把那種人僱來當女傭,看來這戶人家相當顯赫啊。我倒真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
區區伯爵領——而且還是爲伯爵長子而非伯爵本人擇偶——這般大張旗鼓本應反常,卻無人覺得怪異。原本只有精靈纔會使用的「王子」稱謂,如今已在貴族間公然流傳。
進來時隨心所欲,想出去可由不得你。
「聽說第一場舞會選中了哈特菲爾德侯爵家族的伊麗莎白小姐。」
「殿下鍾愛素白。但過於樸素的衣衫又嫌寡淡,需以白爲底,再添精巧點綴。」
「哎呀呀,看來真到極限了呢。」
舞者·翩躚
***
「赫明侯爵離世後,那個家族實際已是貴族派系的領袖。那份美麗與高貴,倒是不辱家門。」
少女緊緊拽着同行的綠髮女子索菲婭的衣袖,這位兼任助教與嚮導的角色,正與她一同置身於這謎一般的空間裏。她帶着哭腔懇求道。
「您這是要我現在當衆出醜嗎!? 」
追隨他衝出宅邸的繼母和姐姐們並未察覺——
「殿下素來厭酸,就連帶酸味的水果都避之不及。不過若苦味與甘甜交融,倒是深得他心。」
「啊?」
「哎呀!要是王子殿下向我表白該怎麼回話?愁死人了!」大姐攥着裙撐轉圈,絲綢布料發出蜜蜂振翼般的嗡鳴。
「挺直腰桿,穩住重心。舞蹈之道,平衡爲本。」
「與搭檔對視時,要簡短自然,千萬別躲開目光。」
辛德瑞拉的父親擦着冷汗匆匆逃離,活像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
「啊,王子殿下!現在您命中註定的愛人就要來了!」
整個盧米爾伯爵領都洋溢着喧鬧的節日氛圍。
少女恨不得詛咒當初那個輕率接受契約的自己。
王子的偏好
「第三場舞會上被選中的,是安娜貝爾·克萊門斯小姐!」
滿身灰燼的少女喉間擠出怪異呻吟,任誰都難將這聲音與妙齡貴女聯繫起來。
「第二場舞會選中的是菲莉亞·諾曼小姐!」
少女歪着腦袋,似乎對魔女那聲帶着幾分荒誕的嗤笑感到不解。但魔女並未多作解釋,只是任由話語懸在半空。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呃哼,我們出發吧。」
「這莫非是王國首屈一指的諾曼商會的金枝玉葉?那身姿絢麗奪目猶如盛放的紅玫瑰,美得叫人移不開眼。」
「你容貌出衆,無論如何都要擒獲王子的心!」
「等、等等。雖是旁支好歹也是王族血脈啊!事情到底要鬧多大才罷休?不過話說回來,那位小姐確實有種令人想擁入懷中的獨特氣質。」
少女嗚咽着哭了出來。
「???」
無論好事者們如何議論,此刻滿身煤灰的少女家人們正爲第四場舞會摩拳擦掌。竈臺裏的火光映得他們眼睛發亮。
索菲婭聽着滿身灰燼的少女哀鳴,指尖輕輕梳理起她被汗水黏住的額髮。細碎火花從髮梢簌簌飄落,在昏暗空間裏發出螢火蟲般的微光。
但此刻,滿身灰燼的少女連喘息的餘力都已耗盡,哪還顧得上這些。
「夠、夠了!我再也受不了了!哪有人能這樣接連不斷學習啊?! 」
魔女指了指馬車內重構的簡易牀鋪,對少女說道。
「躺下。」
「躬身行禮時切忌超過三十度。含蓄的敬意才最爲動人。」
「盧米埃爾伯爵家的歷史與當今王國同源。古王國突遭災變覆滅後,倖存的貴族們爲爭奪空懸王座明爭暗鬥。當時盧米埃爾領內亦掀起獨立聲浪,然當代家主卻宣告不涉權鬥,只向最終勝者效忠。正因如此,在其他領地陷入混亂時,唯盧米埃爾獨享繁榮太平。」
***
「你們猜第四場舞會最終會花落誰家?」
「辛德瑞拉,好好看家。要是我回來發現家務沒做完——你明白後果。」後母甩着羽毛扇踏出門檻,木屐在石板上敲出咄咄逼人的聲響。
魔女初次躺下說『睡吧』時,少女還以爲是個輕鬆的玩笑。
時光流轉,轉眼已至舞會當日。
「請放心。阿黛爾小姐反覆修改這本書時,多蘿蒂婭小姐也摸到了不少竅門。不僅能將肉體狀態維持在最佳水平,尤其大幅減輕了頭腦的負擔。您現在感到的疲憊不過是心理作用,其實身體毫無異常。所以儘管安心繼續研讀吧。」
「必須想辦法讓王子青睞。只要盧米爾領的貴族們站在我們這邊,就算那暴君國王再怎麼折騰,勝利也已是囊中之物!」
少女感受着那溫柔的嗓音與冰涼卻舒適的觸碰,心底萌生出希望。
黑魔女素來冷酷嚴厲,從不容忍任何撒嬌舉動——但若是眼前之人,或許能成爲例外!
「……」
家族淵源
「走嘍!孩兒他爹,你可要好好護送我們。」後母跳上馬車時,車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說話時切勿抬高嗓門,要讓嗓音像靜水深流般自然迴盪。這纔是真正的貴族腔調。」
「躺下睡吧。在你家人回來前,我會叫醒你。」
由於報名參加舞會者實在太多,原定一場的舞會不得不拆分成四場舉行。
「不要先邁腳跟。要踮起腳尖,輕緩優雅地款款而行。」
「可不是麼?」
「母親快些!要搶在別人前頭見到王子殿下才行!」二姐不斷擺弄水晶鞋搭扣,叮叮噹噹像在敲打銀幣。
「我明白。但孩子們胡鬧也就算了,您有必要穿這麼華麗的禮服嗎?」
「王子殿下自幼便不喜狩獵騎射這類貴族消遣,反倒對藝術領域興致盎然。」
「難說。這場舞會本就是爲那些既無權勢又缺財力,空有滿腔熱情的姑娘們準備的。哪有人能入得了王子殿下的眼呢?」
當意識到這並非玩笑而是事實時,少女忽然覺得或許比想象中更容易。
禮儀輕聲道。
而此刻——
我現在到底埋頭苦讀幾個鐘頭了?說好時間到了就叫醒我——結果壓根不是趁着回家前叫醒,非得挑舞會開場前一刻纔來喊人?
「呃呃呃啊啊——」
那個低垂着頭的灰姑娘脣角,正掛着淒涼的微笑。
「踏步時膝蓋別抬太高,腳尖要貼着地面輕盈滑動。」
***
片刻後。舞會宮殿正門。
「舞會即將開始,該關門了。」
「是…咦?等等!請稍等,那邊有輛馬車正過來!」
「嘖,究竟是哪家的貴人這般磨蹭…嗯?! 」
老衛兵咽回了抱怨。
因那輛駛向宮殿的馬車實在非同尋常——
精工雕琢的鎏金車廂,配着勻稱的包銅輪轂。四匹神駒揚蹄奔來,馬鬃如緞閃耀。
即便以最高標準衡量,這輛馬車也已堪稱奢華,但當它破開夜色駛來時,車身自然流淌的聖潔白光仍令語言失色——那光芒撕裂黑暗的威儀,已非人間辭藻所能形容。
這異象其實理所當然。馬車內端坐着索菲婭,她周身迸發的真實神聖力正如明燈,將整座車廂化作流動的光之繭。
華貴馬車終於在宮門前停駐。當乘客撩開車簾的剎那,侍衛們的瞳孔集體震顫。
那位女子的容顏美得不似凡塵造物,恍若晨曦凝成的幻影。
按律該查驗舞會請柬,可侍衛們被極致的美震懾成冰雕。女子蓮步輕移越過崗哨,竟無一人想起阻攔。
「嗬——」
「天、天啊…」
目睹這一幕的賓客們張大嘴巴,驚歎聲碎落一地。
在精神世界修行的歲月裏,魔女特製香膏滋養出她綢緞般的青絲,雪膚比初生羔絨更瑩潤,每個毛孔都流淌着月華。
即便靜止不動,她臉龐散發的輝光仍會泄露行蹤。爲此她不得不施以僞裝,才能從家人眼皮底下溜出來。
那經由數百小時嚴苛訓練造就的步姿挺拔而優雅,雙足移動間宛如踏雲漫步般輕盈舒緩。
當聽聞可以粉碎西方魔女特製寶石作爲材料,時裝設計師眼中迸發出賭徒般的狂熱,傾盡畢生功力打造出傳世級禮服。鐵皮騎士不甘寂寞,用劍技雕琢玻璃製成的玻璃鞋,更爲女子的容顏平添神祕光輝。
魔女邊往水晶鞋施加加固魔法邊嘟囔着『讓孩子穿這種易碎品,半路破了怎麼辦?你們到底有沒有腦子?哦對,你們本來就沒有』,這下連碎裂風險都徹底消除了。
——那位滿身灰燼的少女,笑靨如花地應允。
「美麗的女士,可否賞光共舞一曲?」
他甩開侍從的阻攔,箭步上前單膝跪地,輕吻女子手背。
「哦,噢噢…!」
女子
伯爵家長子——被衆人尊稱爲王子的青年原本慵懶地掃視着賓客,卻在看見女子的瞬間瞪大雙眼。
「樂意之至,王子殿下。」
舞會最高處的貴賓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