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5 鐵皮騎士與復甦之神篇——終章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301 字
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世界被黑暗籠罩。
權勢滔天的國王、自詡舉世無雙的英雄、乃至洞悉萬物真理的賢者，在黑暗面前皆束手就擒。
黑暗。亦可稱之爲地底。
他們便是這般存在。
這不僅僅是因爲八將軍的實力強悍。雖然他們確實是中流砥柱和象徵性人物，但在他們麾下作戰的士兵們也絲毫不遜色，同樣驍勇善戰。
巨魔即便被劈砍、被焚燒，也會以彷彿無窮無盡的生命力再度爬起。
矮人們鍛造出蘊含魔法又超乎魔法的神祕器物，更能嫺熟駕馭這些造物。
他們的體型雖不及首領那般龐大，但成羣的巨人仍踏得大地震顫，吸血鬼們則趁暗夜炫耀着千奇百怪的能力。
能駕馭魔力迸發超凡之力的人類，放眼整個世界也不過寥寥數人。
可地底軍團就連最底層的雜兵，實力都強橫狠毒到讓普通騎士難以招架——這些騎士連基礎魔力都無法操控。
他們賴以生存的荒蕪環境，加之對天界刻骨銘心的怨恨，將他們塑造成這般模樣。
而如今，蟄伏千年的地底之民再度現身地表。
鮮血與哀嚎註定將席捲大地，這是不言自明的宿命。
《嘰呀呀呀呀——！》
《咕嗚嗚嗚嗚——！》
《嘎啊啊啊啊——！》
但率先發出慘叫的，卻並非地表的人類。
本應以壓倒性力量與戾氣焚燬大地的地底之民，此刻竟因劇痛蜷縮身軀，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們引以爲傲的強韌肉體，在疫病與毒霧前不堪一擊。
《─■■■■！ ！ ！ ！》
擋在前方的骷髏士兵們扛不住黑蛇龐大的體型與重量，瞬間被碾得粉碎，怨靈們施放的詛咒也未能穿透蛇身纏繞的魔力護障，全數反彈四濺。
「我不奢求太多。只要暫且放任我們回收八將軍撤回地底。若放任他們肆虐地表釀成慘禍，反倒正合天界心意。能否暫且商討協力之事？」
然而，人類絕非僅由這般高潔之士構成。
地底之民雖對『非凡者』青眼有加，對待『平庸之輩』卻殘酷無情。
曾令地表世界瀕臨毀滅的地底大軍，如今竟被區區一名魔女阻擋。
個人獨行尚有可行之徑，若要開闢能讓萬千軍團通行的『道路』，縱使八將軍也難以爲繼。
東方魔女眼角驟然迸出殺意。
《─■■■■■■■■■■■■！ ！ ！ ！》
傑伯沃克。
「方纔誰嚷着廢話少說？眼見劣勢就慌忙改口的模樣，當真醜陋不堪。」
「……」
幽影中傳來一聲沉重嘆息。
面對黑蛇噴吐的恐怖力量，傑伯沃克的軀體不斷崩裂瓦解，但它吞噬四周屍骸與靈魂再生的速度，遠比徹底斷氣來得迅猛。
黑蛇體內爆出駭人衝擊波，傑伯沃克的身軀瞬間四分五裂，包圍圈的亡靈軍團更如枯葉般被撕得粉碎。
它長着一對猛獸般的巨臂，筋肉虯結，充滿狂野的力量。
「莫非…還沒栽培成型？倒也難怪。那羣曾將戰場碾作焦土的怪物胚子，本就不是輕易能複製的貨色。或許實力達標卻未湊足八人之數，又或數量齊備卻不及先代水準。難怪一直按兵不動，直到昔日將軍們的屍骸遭人戲耍，才慌不擇路地跳出來。」
知曉榮譽者施暴便是正義之舉？
地底的宰相化作黑色巨蟒之姿，挾着對同族慘死的滔天怒火，朝東方魔女猛撲過去。
被高傲者殺死就算壯烈犧牲？
這位宰相拋卻顏面、尊嚴乃至性命，執意要收回八將軍。
她深知地底生靈並非全都如此，但其中崇尚榮譽與尊嚴者不在少數。
《你倒是對我們瞭如指掌…這般實力當真駭人。》
巨蛇如同撞上無形高牆般驟然停頓，只見一道黑影倏地橫亙在它前方——那柄漆黑長劍錚然出鞘，刃尖在月光下劃出凜冽弧光。
魔女僅輕踏一步——霎時崩碎的枯骨軍團重組再生，就連傑伯沃克四分五裂的身軀也開始蠕動，每塊殘骸竟如活物般生出獨立意志。
「難道因豺狼在側虎視眈眈，就該放任眼前的鬣狗撕咬喉嚨？」
要想擊敗這樣的東方魔女，絕不該將『人海戰術』作爲武器。
《……即便這是天界掌心上的提線木偶戲？》
黑色巨蛇與謎之怪物糾纏撕咬，將周遭攪得天翻地覆。
「千年時光荏苒。既然那天界能孕育出新生的天使，想必你們也培養出了八將軍的繼任者吧。」
但在東方魔女眼中，不過令人作嘔。
「——我拒絕。那些尊貴的將軍們將盡數湮滅，而你們至死都別想碰到半片殘骸。」
那是由詭譎構築的扭曲生命，形似萬物而本質空無的怪物。
說到底，東方魔女與地底之民的關係本就如此。
在她眼中，這本是理所應當的結果。
他們熔岩般沸騰的千年怨恨，竟被亡者噴吐的詛咒沖淡。
「若您需要個人補償，我亦可考慮。」
但東方魔女對此並不感到訝異。
回應沒有半分遲疑。
《若依你所言派出新銳將領，突破防線並非難事。可天界那些陰險之徒正虎視眈眈，我豈能讓王國未來的希望平白折損？》
那生物裂開爬行動物般的巨吻，豎瞳裏泛着冷血動物特有的寒光。
《我自然明白。但看着爲同胞而戰的英靈受辱，個人顏面又算得了什麼。》
唯有東方魔女與其徒弟能夠驅使的極兇亡靈，正以龐然之軀橫亙在黑色巨蛇面前。
轟——！
這結局早已註定。
但這構不成厭棄同族的理由。
若單論純粹的死靈術造詣，她早已超越身爲導師的灰燼女王，堪稱魔女中的魔女。
他正與那條不知何時已變得如蛇般詭譎的傑伯沃克纏鬥。
然而此刻橫亙在他們面前的，卻是最強的死靈法師。
這位東方魔女對付地底生物時，從不會施捨半分憐憫。她利爪撕開巖甲時連眉梢都不曾顫動，熔岩濺到裙襬也只在脣角凝成一抹冷笑。
畢竟她自己正是屠戮那個卑劣自私、某種意義上極端平庸的舊王國人類的元兇。
至少需要八將軍全盛時期、天界天使或是四大魔女這等超凡者級別的戰力。
因爲戰死者的屍骸會原封不動轉化爲她的士兵，亡魂與怨念更會化作她的魔力源泉。
「甘願奉上。」
地底與地表本是物理手段無法通達的兩個世界，穿梭兩界絕非易事。
骸骨士兵從劍刃迸發劍氣斬向黑蛇鱗甲，持杖的骷髏法師噴湧出裹挾詛咒的烈焰。
或許有人會視這種行徑爲無上光榮。
唯有宰相纔是實現這一切的關鍵，正因他的存在，地底大軍才得以踏足地表。
「要是讓你獻上自己腦袋呢？」
那女子是現世唯一親身經歷過地底之民上古戰爭的人類。
她再清楚不過——
最終黑蛇扭曲變形，宰相再度化作人形黑影。
那傢伙長着副猴子般的軀體，蜷曲的前肢垂到膝蓋，弓着背活像只人形猩猩。
東方魔女當然深諳這般心理——
雖說宰相的實力足堪超凡者之稱，但他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對抗東方魔女。
東方魔女不以爲意地繼續道：
怯懦、軟弱、醜陋、畏縮——
它展開如飛禽般的羽翼，在空中劃出優雅的弧線。
這支本該染黑整片大陸的軍隊，此刻卻連一名女子的防線都無法突破，不是被擊潰——而是被屠戮殆盡。
伴隨着刺耳的聲響，黑色巨蛇的衝鋒驟然剎住。蛇鱗刮擦地面發出金屬顫音，那柄重劍鏗然插入巖縫，劍柄仍在震顫不止。
意識到無謂投入兵力只會資敵後，宰相早已封鎖了軍隊通道。東方魔女卻對着他冷笑：
宰相沒有應答。
她深知他們的強橫，洞悉他們的殘暴，更銘記着由他們釀成的血海悲歌。
或許有人會對此舉肅然起敬。
換言之，眼下這支軍隊正是宰相力量的本體顯現。
地底之民對強者、對傲慢者、對沽名釣譽之徒，向來曲意逢迎。
魔女揹負的沉重歷史、記憶裏沸騰的慘烈犧牲，絕不容許半分退讓。
東方魔女能察覺到他絕非信口開河。
黑蛇軀體上的傷口正逐漸蔓延。
這般庸常之衆的數量，遠勝於光明磊落之人。
因此，東方魔女奈薩羅茲凜然作答：
轟——！
「若捨不得那些雜魚的性命，何不早點派出下輪選手？」
任何妥協、任何談判，在兩者之間都不可能存在。
《─＊＆@%@1！#＆^#1^2＆%0;1;#！ ！ ！ ！》
盤踞四周的漆黑巨蛇猛然瞪大猩紅豎瞳，森冷目光直刺東方魔女，卻只換來對方一聲嗤笑。
就在那張足以吞沒整棟房屋的巨口，即將吞噬東方魔女身軀的剎那。
擊敗東方魔女需要的是『質』。
它披着昆蟲般的甲殼，外殼泛着冷光，窸窣作響。
故而終結這場激戰的，既非宰相亦非魔女。
——嗚嗚嗚嗚嗚嗚嗚嗡。
從天界彼端傳來的、遙遠而強烈的威壓感。
那是璀璨到令人窒息的輝光。
那是純粹卻又恢宏的力量。
那是翡翠般流轉的奇蹟。
宰相仰望着光芒呢喃道：
《——神明》
八道光柱陡然刺破蒼穹。
宛如神罰降世。
熾白洪流吞沒黑夜的剎那。
萬籟俱寂。
緊接着宰相的軀體像熱氣般開始扭曲。
這並非他的本意。
《部分地上人…正在向我們轉化。連接地底的通道正在急速閉合。照此情形——》
「…什麼？」
《以你徒弟爲首的地上英豪成爲祭品，換來了人間太平。可喜可賀的結局，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