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4 鐵皮騎士與盛宴的終結0;4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2905 字
「你來了。」
面對死神化身的少女,意外的是她竟能流暢開口。
「即便這裏很快將成爲你的所有物——但未經通報就如蟊賊般潛入的行徑,即便客套也說不上體面。」
質疑、斥責。
這語氣與姿態,竟與她和阿黛爾初遇時如出一轍。
考慮到雙方立場徹底逆轉的現狀,這般行徑簡直堪稱魯莽。
但吉賽爾絲毫沒有改口的打算。
至少她從未做過讓自己問心有愧的事。
因此,她也不願對死神阿諛奉承,更不屑搖尾乞憐。
吉賽爾話音未落,少女沒有反駁,只是扯出一抹苦笑。
不知是在嘲笑敗犬的哀鳴,還是從容到能將這等挑釁輕描淡寫地化解——
無論哪種,都昭示着她驚人的成長。
「抱歉。但要單獨見您,只有現在這個機會。」
「若真要處決我,根本不必暗殺——我既無力反抗,也無計可施。」
「若存此心,三日前便該下手了。」
吉賽爾身形驟然凝固。
在她消化話語含義時,阿德萊德從容續道:
「我比其他人都更早回到這裏。爲防監視耳目,隨行隊伍中準備了替身——正巧有位合適人選。」
少女說,唯有如此,才能見到弗裏德爾真正的模樣。
「多虧魔女大人施法幫我改頭換面,我才能以普通旅人的身份四處遊歷。短短一年間…這片土地竟已滄海桑田。當初踏遍各地籌劃着如何改革弗裏德爾時,發現我想推行的諸多措施,不是早已落地生根,就是被更完善的制度取代了。」
不,若按誕生時序,當屬那位最古老而陳朽的天使。
儘管阿德萊德的名號在帝國首都如雷貫耳,但對於位處大陸邊緣、堪稱鄉野之地的弗裏德爾,那些傳說仍需跨越漫長光陰才能抵達。
明知如此,卡莉達卻仍無法停止追尋某人的身影。
然則,這悸動轉瞬即逝。
至少在吉賽爾的價值觀裏理應如此。
畢竟那個人的結局,世間再沒有比她更清楚的了。
「是啊。『區區一塊領地』曾是我的人生目標。對當年那個被盜賊團綁架、不諳世事的黃毛丫頭而言,這已是難以逾越的天塹。」
恍惚聽見那人咆哮着「我在這裏」、「我要見你」。
[『鐵皮騎士』咔嗒咔嗒跺着腳催促啓程!]
自誕生起從未揮動過的滅絕天使,其鋒芒所至皆當臣服。
「您究竟想說什麼?」
「遵命,騎士大人!」
吉賽爾死灰般的眼瞳裏,重新泛起了生氣。
直到某天繼承他意志的後裔站到天使面前之前——命運本該如此運轉。
當然未來或許會變,但到那時我們早已積蓄足夠的力量。
[『鐵皮騎士』甕聲甕氣地詢問是否收拾妥當!]
緋紅髮絲間若隱若現的美豔面容。
在遠古戰爭時期,當天界的翅膀被逐一折斷之時,唯有這位天使未曾言敗,反倒贏得了勝利。
她猛然從王座上站起,扯開纏繞的鎖鏈,胸口翻湧着即刻奔赴遠方的衝動。
清醒時的狂暴無法抑制,她只得將大半生命交付於沉睡之棺。
其最深處藏有四處連天界住民都禁止靠近的密室。
最後的武力。
然而戰爭的創傷令祂跌落凡塵,沾染了天使本不該有的情感,最終淪爲墮落的存在——黑赤天使。
於是吉賽爾單膝跪地向阿德萊德行禮。
信息在驛道上緩緩爬行,魔法通訊與傳書具對平民而言如同天方夜譚。村寨間流傳的每則消息,都倚仗着旅人的腳步與脣舌。
吉賽爾難以理解阿德萊德。
既然如此,此刻他們究竟尊崇誰根本無關緊要。
空無一物的牢籠與往日並無二致。
少女脣角牽起苦笑。
鐵鏈的輕響提醒着她,這仍是永恆的囚室。
吉賽爾倏地抿緊嘴脣。
「無論是領民還是家臣,都對吉賽爾小姐讚不絕口。稱頌她是英明的領主,讚歎荒蕪的領地在她的治理下重現生機。至於期待我歸來的人…恐怕寥寥無幾。」
以及第四位——
可行或妄念?若非要實現,該備齊怎樣的籌碼?銅錢在掌心跳動,她下意識數起兵械庫裏生鏽的鎧甲數量。
不,即便是鄰近的帝國或王國,除非阿德萊德真要自立門戶威脅到他們,否則多半會選擇妥協。
她所持有的那些珍寶,只需展露些許光芒,就足以讓領地民衆與家臣們狂熱擁護。火把映照下,人們望向她的眼神比教堂聖像更虔誠。
這可不是什麼有着互聯網與電視的時代。
「……」
「您從馬塔普榨取鉅額利益和資金支持,在帝國獲得大義名分與人才儲備,更與各國權貴構建人脈網絡。這樣的您,竟會爲區區一塊領地的反應患得患失?」
***
此刻吉賽爾終於讀懂弦外之音。
雖然不確定眼前的少女是否已思慮至此,但這般憂慮現在還爲時尚早。
可她仍在執着尋覓某個身影。
可爲何心跳竟快得生疼?
當她坐上翡翠玉座迸發翠綠色光芒時,原本睜着雙眼的卡莉達又緩緩闔上了眼瞼。
因爲阿德萊德早已將她夢寐以求的名望權勢盡數收入囊中。
「——請允許我獻上忠誠。獅公血族的新任家主。」
「…這並非您能力不足,只因世人尚未知曉您創下的功業。」
「……怎麼可能不足。」
說不定足以擊退威脅,真正作爲一個國家自立於世。
縱使淪爲怨靈也想澄清誤會的男子夙願,終究未能傳抵最想告知的那個人。
人才。即刻就能收編的雷納特系自不必說,阿德萊德還頂着蒂克托克首席教官的頭銜。帝國本土的雷納特正日漸衰弱,只要不斷吸納那些逃離沉船的倖存者,再以武館爲引子招攬新人,前景絕不黯淡。
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幻聽罷。
「請成爲弗裏德爾名正言順的領主。」
那雙眼睛太過認真,實在稱不上是對敗者的嘲諷或譏笑。阿德萊德凝視的目光裏,沉澱着令人心悸的專注。
戴着最多張假面的善變天使,其真容無人知曉。
「正是。這片疆域雖名義隸屬王國,實則羣雄割據。盜匪橫行治安崩壞皆源於此。」阿德萊德突然輕笑,袖口魔紋流轉如星河傾瀉,「我想編織新的秩序。不止弗裏德爾,更要讓每個流民都能在炊煙裏安睡——當然,這不過是遙遠藍圖罷了。」
聽到鐵皮騎士的催促,那頭尚未完成征程卻重獲勇氣的雄獅咧開嘴應道。
但阿德萊德的準則似乎截然不同。
端坐在徒有其名的王座上,鎖鏈纏身,於幸福往昔的夢境中同時啃噬着摯愛與憎恨。
至少此時此刻仍是如此。
那個令她
恨入骨髓又相思成疾的聲音,此刻彷彿正穿透夢境呼喚着她。
當察覺本以爲斷絕的道路再度顯現時,光是想着該如何奔馳前行,全身就湧起難耐的躁動。
「…要我將弗裏德爾,作爲新生雷納特家族的附庸勢力納入麾下?」她猛然攥緊劍柄,皮革手套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除非是國家層面鐵了心要碾碎他們,否則周邊那些中小型城市,連齜牙咧嘴的勇氣都沒有。
繼承最尊貴血脈的公主天使,被賜予戲弄死亡的權柄。
因此,他的努力不過是徒勞、無意義且毫無價值的掙扎。
雲端大地上,對某些塵世凡人而言,畢生哪怕僅踏足一次都是奢望。
「我無法在此久留。尚有無可推卸的使命,即便完成使命,揹負雷納特家主之名也不該困守弗裏德爾。爲阻止父親般的悲劇重演,我必須立於更高處統觀全局——而弗裏德爾,不過其中一枚棋子。」她指尖摩挲着鎏金窗欞,遠天雷雲翻湧的悶響透過玻璃震顫而來。
天界高不可攀,單憑凡人意志想要跨越這遙不可及的距離,終究只是妄想。
吉賽爾靜默片刻,任雨點砸在彩窗上的脆響填滿思緒。
「觀察三日讓我確信——若此刻接管弗裏德爾,這不叫『收復故土』,而是『巧取豪奪』。」
金錢。光是榨乾其中一座馬塔普的財富,再加上另一處作爲友好贈禮送來的鉅額資金,這筆數目就龐大得驚人。要是能調動雷納特的部分資產,甚至可以直接在荒地上開闢出新領地。
***
在那高不可攀的
一切就此落幕。
緊閉的眼瞼忽然顫動,露出宿醉般的紫羅蘭色瞳孔。
矇昧的意識中,名爲卡莉達的天使茫然環視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