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0 鐵皮騎士與發條城 第三幕0;2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4760 字
-要讓徒弟們感受到學習的樂趣
面對蒂克托克領主的提議,雷納爾特道場衆人紛紛皺起臉來。
這也是情有可原。
他們是誰?
帝國中聲名顯赫的獅公血族。
那可是象徵着帝國『武力』、大陸最強的武者集團啊。
想與雷納特之名結下哪怕微小緣分的人多如牛毛,武館的職責就是從這些人中精挑細選,只收閤眼緣的當徒弟。
說要收徒就感激低頭也就罷了,竟還要人先耍把式證明夠不夠格?
格哈特率領的保守派自不必說,勒內帶領的革新派裏也有不少人對領主提議面露不悅。
就連少年們也不可能察覺不到這緊繃的氣氛。
預備師父和前輩候選人們齊刷刷投來兇惡目光,他們手足無措地偷瞄周圍人的臉色。
這時,勒內站了出來。
「諸位是想成爲本館弟子嗎?那就別猶豫了,我們武館的大門永遠敞開!」
高聳的帽檐綴着軍徽,金色紐扣在猩紅制服上閃閃發亮。
勒內如同行進中的軍樂隊指揮,灑脫地一揚手臂,聲音陡然拔高。僅僅這個動作,就牽動了整條街的視線。空氣裏飄來銅管樂器特有的金屬顫音,圍觀的人羣中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枯燥的重複訓練!嚴苛的等級秩序!沒完沒了的精神論和毅力論!我執掌的道場絕不容忍這些!形形色色的魔導人偶將與諸位一對一陪練,助你體驗常規途徑難以企及的多樣化實戰!想不想感受層層突破挑戰課題時,那份步步登高的成就感?」
「哦,噢噢。」
勒內嘴角噙着微笑,望着少年們一個個眼中開始閃爍光芒的模樣。
『用宣傳來招收徒弟?領主大人可真是出了個絕妙的主意。』
這位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劍術大師,不僅將道場改造成遊樂園似的場所,還特意模仿接待員觀察人們最真實的反應,種種離經叛道的行徑他做起來毫無顧忌。
勒內堅信,這纔是制勝的王道。
「是!」
「這纔是武道。」
這番豪氣震懾衆人,候選者中最魁梧的青年踏前一步,神色堅毅地開口。
必須儘可能多地招攬候選者,再從中篩選出佼佼者。
「哼,是不是那塊料待會兒就見分曉。想學就坐下吧。」
倏忽——
格哈特漫不經心甩了甩手腕。當他銳利如刀的目光刺向鐵皮騎士時,整片廣場的氣溫彷彿驟降。
他對着青少年們綻開燦爛笑容的同時,卻用刀刃般銳利的目光剜向自己的部下。
『你們還要端架子到什麼時候?趕走老頑固後,倒想自己當起老古董來了?』
隨着花白鬚發迎風飛揚,肌理虯結的上半身驟然繃緊。老當益壯的格哈特排衆而出。
「你們這些小崽子究竟懷揣什麼夢想來找雷納特?想獲取力量達成什麼目標?若你們的志向不過是縮在小地方耀武揚威,趁早滾去那羣毛頭小子那邊。這等貨色老子也看不上。」
看着候選學徒陸續倒向對面,守舊派們急得直跺腳。
「伯爵閣下,老夫有一事相詢。」
旋即將那口氣化作驚雷迸發。
簡短而有力的一句話。
當部下們直視勒內眼中翻騰的可怖意志時,個個像觸電般顫抖起來。
伯爵浮現出難以捉摸的微笑應道:
既然都要拜師學藝,想要親近和藹的師父與學長們原也在情理之中。
『正如那老頭所言,短短一週內根本不可能完成像樣的訓練。即便東拼西湊地教導些技巧,能帶來的提升也微乎其微——說到底,徒弟們與生俱來的資質纔是關鍵。』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話音戛然而止。
見這架勢,幾名熱血沸騰的候選者目光灼灼地圍坐過來。
就在此時——
「武館定期舉辦激勵修行者的慶典!通過新人試煉者更能獲得定製武器!不想親手打造專屬愛劍嗎!」
「喝——啊!!」
「哈哈哈!不錯,很好。看來不會是無趣的結果。」
「呃…身爲師父居然扒着徒弟低聲下氣?這般不知廉恥的做派真是聞所未聞!」
「——可笑。」
「──但!若!」
格哈特深深吸了口氣。
崩山拳鋒觸及石像的剎那,整座廣場爆出天崩地裂的巨響。花崗岩基座劇烈震顫,衝擊波震得圍觀者耳膜生疼。
「哇,真厲害……」
正當衆人被他這荒誕要求震得瞠目結舌——那座分明雕刻着魔導人偶士兵形象的堅硬石像能有什麼用處?領主卻已朗笑出聲。
「有任何疑問儘管提!既然都是雷納特大人門下,何必拘泥那些虛禮!」
若放任不管必將不戰而敗,可若要拉下臉面央求學徒,他們的自尊心卻又不允許。
轟隆隆!!
面對革新派一方的熱情招攬,少年們也開始三三兩兩地流露出意動之色。
似已言盡,格哈特盤腿跌坐在地,雙臂交疊胸前。
戰靴踏碎地面積雪,白髮老者龍行虎步直抵石像跟前。
「沒、沒錯!選擇我們就能享受熱血沸騰的武館生活!」
「難道要學他們在小鬼們面前賣弄風騷?」
確認衆人目光聚集後,格哈特向領主沉聲發問:
阿德萊德望着碎成渣的石像,殘骸早已看不出原本形狀。
「但說無妨。」
僅僅是踏步上前,沉渾震波便碾過全場,躁動人聲戛然而止。
咚!
鐵皮騎士眼中的幽藍鬼火陡然暴漲,金屬面甲下傳出齒輪瘋狂的咔咔聲。
格哈特說着抬臂一指,粗糲的指尖正對着廣場中央的巨型石像。
血肉之軀的人類,竟徒手造就這般神蹟。
石雕士兵的頭顱應聲炸裂,粗壯四肢如枯枝般節節崩斷。數不清的碎石霰彈般激射四濺,在雪地上鑿出蜂窩般的凹坑。
青年與格哈特相對而坐,毫不猶豫地盤腿坐下。
「你們胸懷更廣闊的夢想!甘願嘔心瀝血、骨斷筋折也要在這片大陸揚名立萬!但凡有這般壯志的男兒——就跟我來!老子給你指條明路!」
咻——
領主讓候選徒弟們嘗試說服他哪邊的方案更好,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完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儘管放手施爲。無論結果如何,我絕無二話。」
「喂,咱們是不是也該做點什麼?」
格哈特從鐵皮騎士身上收回視線,環顧四周後厲聲說道。
更重要的是,勒內那雙銳眼早已看穿,這場看似試探的戰鬥,實則已是決勝之戰。
「澤度亦想名震大陸。能成麼?」
待煙塵散盡,只見無數張驚愕的面孔仍凝固在震撼中。有人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有人顫抖着按住狂跳的心口。
「喂,那東西——借我用用不妨吧?」
洪亮嗓音震盪着整個廣場。
咚!咚!
***
當衆人還在觀望躊躇時,唯有伯爵拍膝大笑,活像見了什麼趣事。
「這份氣度當真令人心折。」
[鐵皮騎士]評價道:勉強還算湊合!
「誒呀,怎麼叫湊合?這水平簡直驚爲天人吧?」
阿黛爾撲閃着眼睛反問,鐵皮騎士卻只是定定凝視着她。
那雙藍眼睛裏的複雜情緒,少女渾然未覺。
她怎會知道,幾天前這騎士揹她脫困時,也曾爆發出同等駭人的力量。
[鐵皮騎士]問道:你覺得那老頭很強?
「啊?大概…是吧?」
阿黛爾沒聽懂問題背後的含義,老老實實地道出了感想。
聽完回答,鐵皮騎士搖晃着腦袋。
[『鐵皮騎士』宣佈接受徒弟的挑戰!]
[『鐵皮騎士』誓要展現師父的威嚴!]
「咦?呃?您說啥?」
[『鐵皮騎士』請求您給那邊那位風趣的伯爵帶個話!]
「帶話?究竟是什麼事?」
鐵皮騎士滔滔不絕地講述着他的『計劃』,阿黛爾越聽表情越僵硬。
「您、您是在開玩笑吧?」
[『鐵皮騎士』堅稱隱藏路線通常獎勵豐厚!]
[『鐵皮騎士』下令趁早行動!]
「不,等等。這也太——呀啊!」
被鐵皮騎士從背後推了一把的阿黛爾頻頻回首,眼裏寫着『非得這樣嗎』,騎士卻只是豎起大拇指,不斷比劃着『你能行』的手勢。
「——那、那個。」
[『鐵皮騎士』雖看重『五大武館認可』的頭銜,卻更想爭奪『獨佔一座武館』的榮耀!]
「啊,是這樣的!上次我們看到那位騎士大人在武館前交手的樣子!實在太強了,所以想着要是能拜在門下學習該多好。」
雖有了追隨者是好事,可她實在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點值得這些人投奔。
老將眼中竄動着熊熊戰意,連皺紋都映出火光。
「——倒也無妨。反正我欠那邊人情,正好一筆勾銷。我格哈特承認這小傢伙的參賽權!」
「誒?」
「荒謬!」「憑何資格半路插手?」「這等兒戲豈能認可!」
否決、敵視、猜忌、嗤笑——
「哈哈,何必說見外的話。但說無妨,眼下這情形倒讓我頗覺有趣呢。」
「嘖,這老傢伙來真的…」
而走向阿黛爾所在之處的……竟無一人。
「這樣的話,我…我好歹也流着雷納特家的血,能不能…參選候補呢…」
頭頂傳來的回應讓她懷疑自己聽錯了,耳尖不自覺地動了動。
但鐵皮騎士卻理直氣壯。
「沒、沒有。那個…實在難以啓齒…」
「正是。雷納特公爵親自將這項權利委託於我,任誰都無法質疑。」
「我、我也想拜師!」
她自己都覺得這話強詞奪理,尾音幾乎低弱成氣聲。
嗡嗡的議論聲如潮水般蔓延。
崇尚自由之風、貪圖厚賞者紛紛湧向勒內身側;心懷野心、渴慕威望之人接連在格哈特面前落座。
新規既立,人羣愈發騷動起來。
只見幾名青年正侷促地站在那兒。
「嗯?」
不出所料,反對聲浪如暴雨傾盆而至。
聽到身側傳來的聲音,阿黛爾猛地轉身。
「呃……」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
想到伯爵此刻定是滿臉驚愕,羞恥感便壓得她再難抬頭。
青年們聞言慌張回答:
這結果倒也在情理之中。
伯爵的震撼發言讓四周的喧譁聲陡然爆發。
「求您指點!」
「未嘗不可。看來會很有趣。」
「話雖這麼說,可要是贏不了——」
阿德萊德輕輕點了點頭。
阿黛爾漲紅着臉低下頭,蘋果般的紅暈從耳根漫到脖頸。
「諸位聽好!雷納爾特道場蒂克托克分部的代表選拔戰中,此刻有第三位挑戰者申請參戰!我認爲這頭幼獅也該獲得機會,想聽聽諸位的意見!格哈特·馮·雷納特。蕾內·馮·雷納特。爾等可願接受這場挑戰?」
再度震撼全場的格哈特忽然瞪向阿黛爾身後的鐵皮騎士。
「若是出現平局呢?」
勒內似乎厭倦了這樣的局面,長嘆一聲。但他轉念一想,此刻若出言反對,反倒顯得自己心胸狹隘,最終只得點頭應允。
擔憂對方是否產生了重大誤會,怕連累這些青年的阿黛爾小心翼翼試探:
面對洶湧的質疑聲浪,阿黛爾手足無措地站着。
「收、收徒當然可以…但爲何偏選我這兒…?」
伯爵從容應答,彷彿這根本不值一提。
「嗚…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吧,騎士大人。」
與那兩支各具特色、魅力非凡的陣營相比,阿黛爾既無懾人威儀,又乏深厚背景,甚至連起碼的大義名分都捉襟見肘。
阿黛爾帶着哭腔埋怨道,聲音裏浸滿委屈。
伯爵親切的微笑讓阿黛爾緊閉雙眼,像是擠出汁水般艱難地擠出話語。
「那、那個…伯爵大人是否擁有決定權,能指定蒂克托克城裏雷納特道場的主人選?」
阿黛爾長嘆一聲,彷彿要把肺都嘆出來,這才磨磨蹭蹭地挪到伯爵身旁。
「不妨採用三局兩勝制,以累計勝場多者爲最終贏家,諸位以爲如何?」
伯爵卻已朗聲宣佈,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明日天氣。
[若『鐵皮騎士』未能在時限內以正攻法突破七重境界,他主張應由我方主持試煉!]
「哦?小姐找我有事?」
阿德萊德徹底懵了。
本人對武館代表這類頭銜毫無興趣,純粹是被鐵皮騎士硬逼着才落到這般境地,實在是無可奈何。
「好吧。我也同意。不過這樣一來,勝負該如何判定?若是三方混戰,原有的規則怕是難以決出勝者。」
「請、請問…能收我們爲徒嗎?」
「甚好。」
「啊啊,原來如此。」
「便由各方代表一決勝負即可。」
她在心中盤算着。
『沒錯。細想之下這或許是個契機。騎士大人教導他人也很0;?1;擅長!說不定——雖然只是或許——若能爭取到這個據點的領導權,日後迴歸領地時就能成爲強大助力!』
當然阿黛爾不可能長期駐守此地,必然需要任命代理人。但名義上的頭銜有無之差,可謂天壤之別。
阿黛爾一把抓住最前方青年的手。
「明白了!我們共同努力吧!」
「是、是是是是的!」
青年漲紅着臉,磕磕絆絆地激動回應。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周遭其他青年因嫉妒而扭曲的面孔。
『好、好近!臉靠得太近了!!』
『該死的。我本該搶在最前面的!』
『最先進的設備算什麼,究極武技又算什麼。現在可是美少女親自授課啊!!』
事實正是如此。
阿黛爾原以爲自己在這場較量中毫無勝算,殊不知她握着一張致命王牌。
當對手是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時,這招必定百發百中。
幾個舉棋不定的年輕人頻頻偷瞄阿黛爾的方向,眼神飄忽不定。
『靠!要不我也過去?』
『反正贏了這場比試也沒好處。不如選條能享受過程的捷徑?』
鐵皮騎士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掌握——雖說這計劃才醞釀了不到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