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1 鐵皮騎士與欺瞞之森0;5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4061 字
你揮劍斬下,死靈騎士的身軀猛地被震退數步。
他胸膛赫然裂開猙獰的傷口,可漆黑的泥漿狀能量瞬間翻湧填充,眨眼間便將傷痕抹平如初。
你既未顯露驚色,也未現出惋惜。
擁有再生能力的首領,不過是尋常對手罷了。
「騎士大人……」
背後傳來你的徒弟呼喚你的聲音。
那聲音裏浸滿了哽咽。
像極了初遇時那個無助啜泣的孩子。
「父親戰死時,母親強忍着淚水對我們說:那定是一場榮耀之戰。他是爲了主君,爲了血族,爲堅守騎士精神而壯烈犧牲的。所以我們也必須竭盡全力——兄長也拚了命地修煉,發誓要填補那個空缺的位置。」
怒火在燃燒。悲哀在蔓延。而最噬人心骨的,是那滔天的絕望。
「但如果…根本不是那樣呢?倘若這場戰鬥並不光榮,我們只是被骯髒的陰謀利用了…那麼,我們究竟…」
你的徒弟正唉聲嘆氣。
就連你施加的殘酷訓練都能咬牙挺住的少女,此刻卻要被回憶的重負壓垮心防。她雙肩顫抖着,指尖掐進掌心,彷彿這樣就能抵住往事的洪流。
若是從前的你,只怕會不假思索地將這番話當作耳旁風。
說到底不過是遊戲裏的橋段罷了。
想必你會不屑一顧吧——覺得這不過是強加給角色的俗套悲劇,連好好品味都嫌多餘。
但此刻的你卻沒能將這件事情辦好。
儘管我始終覺得敵人的死亡或絮絮叨叨的理由根本不值一提,但僅僅因爲對方是同伴這一點,就讓我無法輕易忽視或斬斷這份羈絆。
同伴們的遭遇,絕非能用一句『這只是遊戲』便能輕描淡寫地帶過。
既然承認這不是遊戲,就該直面你所處的現實,可你卻依舊逃避。
索菲婭十指交握開始祈禱,她體內迸發的聖光溫柔包裹住了那道靈魂。
那聲音冷冽如冰,話語中卻藏着一縷溫度。阿德萊德垂下睫毛,輕輕點頭。
這個吞噬過數名頂尖魔法師魔力與靈魂的死靈騎士,其攻勢既兇殘又精妙,展現出超乎尋常的騎士戰技。
她既未睜眼,也未中斷吟唱,更不閃避。
被拽出結界的黑色靈魂拼命掙扎着想逃脫,可隨着時間的推移,靈魂上沾染的黑色漸漸褪去,最終徹底化爲純白。
當然,多蘿泰婭是個例外。
鏘!咔——!
『鐵皮騎士』甩了甩拳頭咧嘴一笑:多揍幾個惡棍出氣,可比想象中痛快多了!
鏗鏘!
「您是說要防止它們消散吧?我試試看。」
嘩啦啦的鮮血翻湧聲裏,猩紅血環如活物般蔓延,轉眼將整片戰場圈入其中。
《─■■■■!!》
因爲死靈騎士展現的戰鬥姿態,簡直和當初委託你解救阿黛爾的那位女騎士羅尼如出一轍。
死亡騎士煩躁地揮劍斬向血絲,那些殷紅絲線僅是微微震顫,根本斬之不斷。
「居然是死亡騎士…怎會等到逼近至此才發覺?」
碾壓。
隨着核心靈魂不斷流失,原本含混的嘶吼聲漸漸顯露出可辨的詞句:
「不必勉強開口,坐着等就好。但別放鬆意識——你的靈魂狀態極不穩定,分離後恐怕也撐不了多久。我們對話的時間不多了。」
『鐵皮騎士』揚聲道會另行爲徒弟準備強敵,眼下只管躲在後面觀戰便是!
那柄足以劈開巨巖的利劍,被他如同拂去柳絮般輕巧地盪開。
單看阿黛爾異常的反應就能斷定,那個亡靈騎士與死在這裏的弗瑞德爾領軍隊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話音剛落,多蘿泰婭便合上了雙眸。
死靈騎士拼命想要突破結界或襲擊多蘿泰婭一行人,但鐵皮騎士每每識破他的企圖,強行將他禁錮在原地。
似乎意識到不解決眼前敵人就無法脫身,死靈騎士突然全力揮劍劈砍。
[『鐵皮騎士』揮劍挑釁:你的對手在這兒!]
僅此一詞便足以概括鐵皮騎士的武藝境界。
無數死靈法師都渴望將其收爲奴僕,但因其製作與操控難度極高,能親眼目睹這等怪物真容者可謂鳳毛麟角。
《─■■■! ■■!!》
片刻後,又一道猩紅絲線纏上了死靈騎士的身軀。
光是存在就能令人膝蓋發軟、滲入骨髓的毒霧,對金屬鑄造的身軀毫無作用。
「索菲婭,能否用神聖力包裹這些被分離的靈魂?」
所以放心託付、儘管依靠便是——他用這般眼神向徒弟示意。
***
多蘿泰婭突然轉向索菲婭,目光如淬火的刀刃釘在她臉上。
「魔女大人,那個——」
毫無優雅可言的劍招,粗糲得如同劈柴,卻招招直取要害。
『鐵皮騎士』的戰術方案早已表明——只要斬斷敵方核心所在,戰鬥便能即刻終結。但思來想去,這般結局實在難稱上策。
濃縮着詛咒的觸鬚化爲寒芒,眼看就要洞穿多蘿泰婭的心臟。
餘光瞥見索菲婭攙着阿黛爾匆匆撤離,你已如離弦之箭衝向死亡騎士。
你們的師父從不曾有絲毫動搖,更不會惶惶不安或陷入深重苦惱。
在這種傢伙身旁嚴肅地苦惱、哀嘆,簡直傻透了。
鐵皮騎士橫身擋在了她面前。
結果證明,你的憂慮純屬多餘。
然而亡靈騎士的斬擊始終無法觸及鐵皮騎士分毫。
然而這效果似乎絕對碾壓,漆黑觸鬚瞬間被劍光撕成碎片。
多蘿泰婭狠狠蹙起眉頭。
此刻只覺渾身充滿力量。
片刻後,猶如垂釣者起竿般,漆黑如墨的靈魂隨着血絲從死亡騎士體內被抽離。
剛揮拳就被反折手腕,想後撤就被踩住腳背,當渾身迸發漆黑觸鬚時更被一記凌空踢擊打斷。
即便面對詛咒與魔力交織的魔法強攻,鐵皮騎士也彷彿早有預料般從容化解。
而通曉製造死亡騎士之術,反過來也意味着知曉如何將其打回原形。
你雖在戰鬥上登峯造極,其他本領卻實在乏善可陳。
多蘿泰婭將染血的匕首甩回劍鞘,她渾身浴血的模樣幾乎讓人懷疑下一秒就會倒下,卻仍扯着嗓子大喊。
當她開始低聲吟誦咒文時,籠罩兩名騎士的血色結界突然泛起漣漪。
光是站在那裏,就會向四周散播裹挾着詛咒與威壓的恐怖debuff,注重鄰里風評的多蘿泰婭自然不會將其納入考慮範圍。
亡靈騎士似乎察覺血環中躁動的危險氣息,正欲突圍逃竄,你卻絕不會給它絲毫機會。
劍鋒劃破空氣發出連串爆鳴。
「■開■…別礙事■」
[『鐵皮騎士』怒喝:戰鬥中分神可是大忌!]
「喂鐵罐頭!就算把命搭上也得把那傢伙困在血環裏!」
這過程似乎劇痛難忍,死亡騎士突然發狂,利劍直指多蘿泰婭咽喉刺去。
《─■■■■■!!》
那分明是人類的語言,可你竟分辨不出半個字音。
每當靈魂被抽離時,亡靈騎士都會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快活地,輕佻地,像個小丑那樣。
被怨念侵蝕的死靈騎士,突然對着你發出嘶鳴。
你凝視着那道身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她麾下豢養着多位師父,若她本人有意,隨時都能批量炮製這些恐怖造物。
作爲亡靈族赫赫有名的強者,是與巫妖並駕齊驅的恐怖存在。
[『鐵皮騎士』朗聲回應:正合我意!]
噗嗤!
面對在胸中悄然蔓延的不安,你豁然一笑。
[『鐵皮騎士』嚷嚷着,說是可以放過最終BOSS一馬,但這種小嘍囉必須留給他來收拾!]
當多蘿泰婭的死靈術與索菲婭的神術在同一領域相撞時,兩股力量互相排斥劇烈震盪。但隨着多蘿泰婭灑落的鮮血如同緩衝劑般在中間調和,它們最終完美共存。
最棘手的是,鐵皮騎士還被附加了絕不能擊倒對手的限制條件。
結界邊緣蛛絲般裂開細線,朝着死亡騎士激射而去,瞬間纏繞住他全身。
『鐵皮騎士』常說,世上能靠他揮劍剷除的禍害,可比你想象的要少得多!
「好,堅持到儀式結束就行。」
你當即應聲。
《…■■■……!》
這可有些棘手了。
那聲音就像將好幾個人的對話層層疊疊同時播放般嘈雜。
「主君■命令…必須■」
《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一定要回去!》
阿德萊德悄悄向前踏出一步
她死死拽住自己幾乎要撲向騎士的身軀
因爲師父囑咐過要將性命託付於他
因爲恩人說過這裏不是屬於她的舞臺
於是她收住了腳步
轉而睜大雙眼
要將這場戰鬥銘刻心底
鏖戰仍在繼續
無數靈魂被死靈騎士剝離,最終只剩孤零零的一個
死靈騎士弗裏德爾發出哀嚎
《別攔我!我們!必須回到故鄉!!》
[『鐵皮騎士』嚷着誰管這些廢話,敢惹哭他徒弟的傢伙決不輕饒]
砰——!
鐵皮騎士的重拳狠狠砸進死靈騎士面門
纏繞在墜落者心臟附近的紅繩,終於扯出了最後一道魂魄
死靈騎士的身軀如霧消散,一枚種子從中央迸出墜落地面
「哈啊…」
多蘿泰婭長嘆一聲
《回來了,從弗裏德爾回來了!》
靈魂們因狂喜而震顫。
她像觸碰玻璃工藝品般小心包裹住光珠,壓抑着顫抖的嗓音說道:
儘管這樣做會縮短他們留在世上的時間,他們卻毫不猶豫地笑了。
有位騎士撕裂自己的靈魂,將碎片輕輕置於阿德萊德掌心。
於是其他靈魂也紛紛開始自我割裂。
《噢,噢噢…!》
就像是堅信——縱使是支離破碎的拼圖,只要集齊所有殘片,終能重現完整畫卷。
靈魂們突然顫動着回應。
那雖是騎士承載的記憶,形態卻極不穩定。
其中一個靈魂呆滯地呢喃道。
《請收下吧,小姐。》
待最後的光暈也歸於虛無,阿德萊德深深垂下了頭。
但阿黛爾的神色卻出乎意料。
阿黛爾漾開溫柔的笑容。
直到她臉頰上的淚痕徹底乾涸。
「我已真切地接收到諸位的心意。對於你們的奉獻與忠誠,我由衷感激。真的…辛苦各位了。」
「是我。弗裏德爾正統繼承人,奧古斯特·馮·雷納特之女——阿德萊德·馮·雷納特。」
多蘿泰婭偷偷瞄了眼阿黛爾的表情。
《阿黛爾…小姐…》
少女周身散發着沉着而威嚴的氣息。
他們用喜悅代替無法流淌的淚水,哭喊着漫長的努力終未白費。
多蘿泰婭咂了咂舌。這樣的狀態就算用淨化術,也沒法正常交流。
騎士們的靈魂綻放出微笑。
正如她所言,那些靈魂只是痙攣般微微抽動,根本無法正常活動。
其他同伴各自沉默地望向別處。
多蘿泰婭揮動魔杖猛擊地面,那些如鬼火般飄忽、似蠕蟲般扭動的靈魂,終於隱約勾勒出人形輪廓。
那些原本語無倫次遊蕩的亡魂,竟依稀恢復了理智的光芒。
此刻她不再是需要庇護的領地幼女,而是以弗裏德爾繼承人的姿態昂然站立。
久久的
返回她身旁的鐵皮騎士開口問道
「暫時吧。…但這傢伙的狀態確實糟透了。早在成爲死靈騎士前,他的靈魂就已經支離破碎了。」
畢竟騎士靈魂早已殘破不堪,承載的記憶自然難以完整。
於是,細小的光珠在阿德萊德掌中凝聚成完整的形狀。
彷彿這句話便是最好的犒賞,他們化作光點含笑消散。
[『鐵皮騎士』問道:『一切都結束了嗎?』]
《啊,主君!我們辦到了!》
「——弗裏德爾的騎士們。」
就算多蘿泰婭用死靈術給他們塑造了發聲器官,他們也只是夢囈般反覆唸叨着『回去』二字。
她原以爲會看到一張悲痛欲絕的臉。
此刻索菲婭正用神聖力庇護着這些靈魂,但這種保護顯然也維持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