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48 鐵皮騎士與地底王國 0;13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572 字
一百年。
聽着地底之王輕描淡寫吐出的字眼,多蘿泰婭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縱使是百日之期,對常人而言也足夠耗盡整個青春。
即便是百日光陰,於匆忙旅人亦是遙不可及的漫長。
若是按照鐵皮騎士這般急性子的標準,連百個時辰都顯得荒謬地冗長。
可這廝開口竟是百年之數。
對多蘿泰婭而言,這與被判終身囚禁於此無異。
「這話聽起來可不像要放我們走的意思。」
面對多蘿泰婭的嗆聲,地底之王只是面無表情地回應。
「以人類壽命而言確實如此。但別誤會——攔路的不是本王,是天界那羣混賬。」
「什麼?」
「他們用計策操控本王的八將軍,將地上世界的絆腳石們…也就是包括你在內的強者全都拋到這地底。對那羣雜碎來說,最完美的結局自然是我們同歸於盡——可萬一事態有變呢?」
聰慧的多蘿泰婭未等地底之王說完,已然洞穿其言外之意。
「怕我們與你們聯手,乾脆連退路都封死?」
收集祕寶時煽動爭鬥,借復活的八將軍蹂躪地表,再將擊敗八將軍的強者投入地底引發混戰——即便如此還要斬斷最後生路。
乍看堪稱算無遺策,實則透着病態的偏執。
爲失敗準備後路尚可理解,但連後備方案都要耗盡地脈資源,未免得不償失。
極端來說,如果尋找祕寶引發地面戰亂的策略一舉成功,後續準備的其餘戰術就全都成了過度投資。
多蘿泰婭暗自思忖,與其這樣折騰,不如趁早派遣天使軍團武力鎮壓更省資源。
「——這隻有殺伐果決的你能想到。天界那羣懦夫可沒這等魄力。」
雖非地底的全部戰力,僅是響應緊急召令的這部分力量,已足以令地上王國的殘黨嚇破肝膽。
即便他們的王既未高坐玉座,也未佩戴冠冕權杖,追隨者們卻絲毫不在意這些虛禮。
視野盡頭翻湧的黑影、震顫大地的轟鳴,以及遠方撲面而來的磅礴魔力,都在宣告着『他們』的降臨。
振翅的精靈、棲樹的樹精、裹着泥巴的科博特,
她明明緘口不言,地底之王卻像讀心般接話,驚得她脊背發涼。
多蘿泰婭擰緊了眉頭。
這些雖有人類形貌卻因異族特徵被放逐地表的流亡者,此刻正跟隨着女武神的腳步,響應着王的召喚。
「既要把危險分子帶到御前,就該先解除他們的武裝!」
雖聽聞過『先代』騎士的傳說,但她腦海中完全沒有地底勢力曾與地表談判的相關記憶。
「來了。」
面對少女疑惑的目光,地底之王並未理會,只是用砂紙摩擦般的嗓音繼續道:
無需詢問來者何人——
「我們提議過互不干涉條約——既然天界纔是共同敵人,只要地表不阻撓,我們絕不主動進犯。眼見談判即將成功便撤了軍,誰知他們轉頭就組建聯合軍捅我們後背。也曾與某些地表勢力結盟,提議以警戒線爲界劃分疆土。起初進展順利,轉眼卻被政客們的陰謀詭計攪得烏煙瘴氣。遠征自然功虧一簣。」
「……」
地底之王的聲線裏聽不出情緒波動。
雖然說着有趣,他冰冷的面容卻未見半分笑意。
……嚴格來說,蓋爾倒確實像俘虜般被捆住手腳、刀刃加身,可本人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讓人完全感受不到半點俘虜該有的氛圍。
他隨手揭開上古戰爭前另一場衝突的祕辛,目光凝望虛空似在追憶:
「混賬!爲何放任地表入侵者自由行動?! 」
「「「偉大的王啊,吾等應召而來。」」」
正當多蘿泰婭再度開口時,地底之王突然吐出兩個字:
地底之王聳了聳肩。
「陛下只說帶他們來,未令以俘虜相待。僅此而已。」
「唔,真古怪。明明聽見聲音,卻聽不懂在說什麼。」
他已然超脫,近乎淡漠。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跟隨他們而來的其他同伴既沒有被繩索捆綁,也沒有被利刃抵住咽喉。
多蘿泰婭扭曲着臉說道。
從精靈、矮人、巨人、小人到吸血鬼。
地底之王甩動胳膊劃了半個圈。
地底東邊聚集着一羣亞人。
地底西部傳來獸羣的咆哮。
多蘿泰婭猛地打了個寒顫。
地底之王擺擺手,像是要澄清誤會:
「所以您集結力量,就爲再次侵犯地表?」
「分不清哪些是天界干預,哪些是地表本意。但吾等明白,若對地表勢力心慈手軟,便永無實現夙願之日。所以——索性決定全部碾碎。這樣既無需區分敵我,也不必懷疑那些自稱中立或友軍的傢伙。」
那些兼具魔法特性與生物特徵的族羣,正追隨彩虹妖精的步伐向他們的君王聚攏。
不僅將領如此,後方陸續趕來的地底子民們亦是這般。
恢復清瘦青年模樣的老虎淡淡答道:
粗看便有近萬之衆的精銳軍團。
「哇!多蘿泰婭!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狼人、半人馬、人面鳥、人魚……
鐵皮騎士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呵,難不成要說『借貴府內院當跳板攻打天界,事成後順帶吞併你們』這種話?」
「會比預想的更費時日。」
「呵。平白挑起爭鬥妨礙聖意的,不正是閣下麼?」
「有趣的主僕關係。和那兩位真是截然不同。」
莫非這傢伙的瘋勁比鐵皮騎士更勝一籌?多蘿泰婭不自覺冒出這樣的念頭。
「不是千年前的事,還要更早一代人的故事。」
「什麼?」
當鐵皮騎士多蘿泰婭引領衆人抵達地底之王的所在,所有來者毫不猶豫地向王座方向垂首行禮。
「如你所見,這片土地太過貧瘠。能在此存活者固然強悍,但根本不宜積蓄力量。相較你們豐饒的地表,或靠吸食地表精血壯大的天界,條件實在懸殊。千年前那場攻勢,已耗盡這方天地能孕育的極限兵力——即便這樣仍功敗垂成。」
[『鐵皮騎士』又補充說明現在是200/200狀態!]
「更何況——你真當朕沒試過?」
尖耳朵的女將軍皺眉盯着蓋爾,待看到其他地表來客毫髮無損地杵在隊列裏,頓時勃然大怒。
「明明手握重兵卻畏首畏尾,總想保全自家戰力,慫恿他人互相殘殺。」
「覺得很荒謬吧。呵,倒懶得辯解。反正吾等本就是侵略者、篡奪者。縱使搬出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在你們眼裏也不過是羣該死的渣滓。」
「既看得如此透徹,何必費勁和地面糾纏?直接攻上天界不就得了?」
多蘿泰婭瞪大了雙眼。
[理解成『鐵皮騎士』觸發了單位招募上限!]
那是獻給王者的絕對忠誠。
他的目光忽而轉向鐵皮騎士。
地底之王將視線轉向多蘿泰婭。
「你說什麼!? 」
這些兼具獸形與人形的族羣,正追隨巨型猛虎奔向它們的王。
猛虎低吼沉穩,妖精振翅輕盈,女武神聲若金石。
地底北部閃爍着妖精的熒光。
雖聲調各異,但其中意志同樣堅若磐石。
或者說,他就像塊被歲月磨得棱角盡失的頑石。
「別指望我來翻譯。」
正當兩位將軍劍拔弩張0;準確說是一方怒斥而另一方置若罔聞1;之際,彩虹妖精卻氣定神閒地向地底之王搭話。
「陛下!陛下!這些客人說想返回地表,能告訴他們路嗎?」
「此事尚需從長計議,煩請稍候片刻。」
「好的!對不起嘛索菲婭姐姐!說是要再等等!」
「那就沒辦法啦,謝謝你幫忙問。」
望着鬧哄哄的場面,多蘿泰婭目瞪口呆。
『這…正常嗎?』
她見證過千年前屍山血海的戰爭。
知曉那些慘絕人寰的苦難與掙扎。
可眼前景象卻荒誕又祥和,徹底粉碎了她的預想。
「怎麼,心軟了?別太掉以輕心。無論你有何感觸,待我軍集結完畢,必將再度橫掃地表。」
像是洞悉多蘿泰婭的心思,地底之王輕彈響指。
「咦?」
「呃?! 」
「什、什麼情況!? 」
隨後發生的事,堪稱神蹟降臨。
地底將軍率領的龐大軍勢。
原本如蹩腳戲班般擠在隊伍間隙的地表人類,此刻竟齊刷刷瞬間轉移到了鐵皮騎士與多蘿泰婭身旁。
實力不濟者瞠目結舌於這等異象,像阿德萊德這等身經百戰的戰士則驚駭於自己竟未察覺絲毫徵兆,而以多蘿泰婭爲首的魔女們更是瞪圓了雙眼——她們根本解析不出任何魔力運作的軌跡。
雖知地底之民的力量本就不能用邏輯數理來衡量,但此刻地底之王展現的威能,分明已超脫凡俗境界。
就在她陷入苦思之際。
不,是當世最強魔女宣告道:
《——能把屁話說到這種境界也是難得。你們這些骯髒的蛆蟲,也配對誰臣服指手畫腳?》
地表衆人喉結滾動嚥下唾沫,地底之民則屏息垂首,靜候王命。
那骷髏骨碌碌滾了幾圈穩住身形,咧開牙牀發出聲響:
地底之王施展莫測偉力,將他們整齊轉移至地底軍團重重包圍之中。
「天界的詭計阻絕了連通地底與地表的通道,你們至少需在此滯留百年。若願臣服爲吾之子民,前塵舊怨皆可一筆勾銷。倘若執意效忠地表……」 地底之王屈指叩響王座,鋼鐵手套迸出火星,「便以敵軍之禮——誅滅殆盡。」
「那麼,作何抉擇?」
地底之王的嘴角微妙地扭曲上揚。
《勸你連我那蠢徒弟的頭髮絲都別碰。待我斬了你們宰相的腦袋,就踩着這顆骷髏把你們屠個乾淨》
「既已齊聚,本王便以地底統治者的身份問諸位一句。」
地表人類惶然四顧。
那聲量不大卻字字千鈞,每個音節都如鑿刻般清晰地鐫入在場者耳中。
在衆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王者凜然發問。
這番突如其來的惡毒宣言,令周遭空氣瞬間凍結。
骷髏面向國王——
戰力懸殊宛若雲泥。
方纔還喧嚷如市井的羣氓,此刻竟鴉雀無聲。
王的意志,便是他們的鐵律。
她將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咚」的一聲。
屈膝爲奴自非所願,可眼下這絕境,又豈容她說半個不字?
突然有具骷髏從天而降。
雖免遭逐個擊破之危,卻也無異於身陷鐵桶圍陣,插翅難逃。
王的目光如炬,直刺多蘿泰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