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5 鐵皮騎士與回憶邀請函 0;5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300 字
「嚯,倒還算相配。」
師父望着身穿哥特盛裝意氣風發歸來的多蘿泰婭,給出了這般評價。
本以爲會因這身繁複雜亂的裝束挨訓的多蘿泰婭,沒料到竟收穫讚許,黯淡的臉龐頓時明亮起來。
雖說內心中意這套新衣裳,卻又憂心師父的反應。此刻這份擔憂總算煙消雲散。
「咳咳,那、那就好。下次要不要也給師父置辦幾件?總穿那些鬆垮舊袍子會膩吧?」
「免了,你顧着自己高興就行。趁着還能高興的時候。」
師父說着勾起嘴角。
任誰看都是可疑的笑容,但沉浸在喜悅中的多蘿泰婭並未察覺其中深意。
面對駭人魔女竟敢如此鬆懈,終究還是大意了。
而大意的代價,慘烈得令人窒息。
「咦?等等……這怎麼回事?」
縱使多蘿泰婭缺乏常識,腦子卻絕不愚鈍。
自從發現每次幫師父『跑腿』都會弄得衣衫襤褸,她早將衣物分成兩類——
需在荒野跋涉時,就穿儲物櫃裏的粗布舊衣;
只有維護困住亡者的結界,或是往沸騰大鍋裏投入魔材這類「文雅」差事,才捨得換上新裝。
本以爲這般精打細算,衣物總該經得起折騰。
可她萬萬沒想到——
死靈術散發的瘴氣會侵蝕萬物,華服亦難逃此劫。
先前不過是破衣爛衫總搶在腐爛前先被扯碎,才矇蔽了真相。
畢竟比起慢慢腐蝕,直接撕碎確實更痛快些。
多蘿泰婭確實沒撒謊。
「這能行?」
在那個年代,縫紉是家庭主婦們必備的副業技能,但像這位女士這般能爲貴族製作『高級服飾』的絕活,可不是輕易就能學到的技藝。
蒂普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重逢多蘿泰婭的喜悅裏混着幾分恍惚。
「藥膏?你還會製藥?」
畢竟不少材料本身就蘊藏着特定魔力。
「小姑娘,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按理說即便整月放在風雨裏也不至於糟蹋成這樣啊…」
「要說可行不可行嘛…倒是可行。畢竟能撐上一個月,不,好幾周呢。要是每週修補一次大概能行。嫌麻煩的話,用那片森林的材料做衣服更耐用。」
雖然給出兩個選項,女士的眼神卻明擺着不抱希望。
「藥效會差多少?」
自從分別後,他懷着微弱的期待,每天都像守株待兔般在城市入口附近徘徊。
「你當真只是日常穿着,沒有劇烈活動?」
「成品可以相贈。但製作需特殊環境,即便告知你也無法復現。若願意接受效力稍遜的替代配方……」
「點燃後能散發驅蟲香氣的粉末,或是能吸收周圍溼氣的黏土,這些如何?」
她居住的森林裏遍佈着自動下葬的移動屍體、囚禁惡靈的捕蠅地獄,還有骷髏耕種的劇毒草場——這種地方的空氣怎麼可能清新。
聽着師父理直氣壯的答覆,多蘿泰婭氣得渾身發抖。
「空氣不好?這哪是輕描淡寫就能帶過的事。」
雖然多蘿泰婭沒向蒂普透露自己是東方魔女的弟子,但早已表明魔法師學徒的身份,也提過自己能施展簡單法術。
「約五成。」
就這樣,兩人再次踏進裁縫鋪的剎那——
「實話實說罷了。」
多蘿泰婭正埋頭苦思時,蒂普突然開口。
銀光閃過,少女在指腹劃開細痕,旋即抹上藥膏。
…原來如此,真是辛苦你了。
「頂多給你縫製兩三套上次那樣的衣服,但手藝另當別論。想用錢買我這門技藝?就算拿來十倍金幣也不夠。」
多蘿泰婭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縫紉女的眼中驟然燃起興致。
「我憑什麼要傳授看家本領?這是我的立身之本。何況這位小姐也不可能當真給我當學徒吧?」
「小姑娘,從今天起就拜託你啦。」
並非這位女士格外自私,只是貿然傳授技藝可能導致競爭者激增,親手斷送自家生計,任誰都會如此謹慎。
「天、天啊!出什麼事了?我的作品怎麼會變成這樣!? 」
「這神藥真是你所制?能否傳授製法?」
雖說能撞見留守原地的多蘿泰婭確有運氣成分,但這運氣未免太不純粹。
雖大多數需操縱魔力方能見效,但其中有些只要掌握合適材料與配方,即便沒有魔力也能復現。
「咳咳。」
「那、那個…難道不能讓多蘿西學學縫補手藝?要是會自己修補衣服,就算弄壞也無所謂吧。」
女裁縫擰着眉頭追問:
「嗯。」
現在才告訴我?!
女士掂了掂錢袋的分量,卻搖了搖頭。
起初她還能自我安慰『這衣服料子怎麼有點糙?大概是錯覺吧』,可兩週後布料開始簌簌掉落黑色碎屑時,多蘿泰婭終於意識到事態嚴重。
「要麼給我當幾年學徒端茶倒水,要麼——」她指尖輕叩櫃檯,「拿等價的獨門絕技來換。」
她盤算着只要死靈法師的身份不穿幫就行。
多蘿泰婭的肩膀頹然垂落。
師、師父!這怎麼回事?我該不會買到假貨了吧?
見孩童突然亮出利器,女子驚得倒退兩步,可對常年在荒野跋涉的多蘿泰婭而言,這不過是日常工具。
「這樣啊…」
多蘿泰婭從懷中掏出藥膏與小刀。
多蘿泰婭腦海中閃過幾個可能對衣物護理有幫助的魔法。
「效果確實差了一大截啊。沒別的能用了嗎?」
多蘿泰婭聳肩說着真巧,蒂普卻暗自心虛——
「我住的地方空氣不太好,衣物之類的總容易破敗。所以…有沒有更結實點的新衣服?」
「對了多蘿西,記得上次你給我用的藥膏嗎?能把配方告訴我嗎?那種神藥簡直是無價之寶——其他技藝也行!」
若真如此倒有意思,可惜並非那樣。
「所以這次也只需要帶路就行?」
女裁縫點了點頭。
方纔還滲血的傷口竟飛速癒合,縫紉女瞪圓雙眼,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這個反應明顯表示她壓根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她盯着正躺在骨制沙發上打哈欠的師父,滿腦子都想扇那張嘴幾個耳光。可若真敢動手,下一秒定會被扔進食人花嘴裏,只好攥緊拳頭強忍怒火。
「用這個當學費如何?」
這可是視技藝如珍寶的年代。
但裁縫女子隨即補充道:
「那要怎樣才能學到?」
裁縫女子突然抓住多蘿泰婭的手宣佈道。她眼中燃燒的狂熱彷彿在說即便現在反悔也絕不放人。
眼前少女確實比同齡人早慧,但要說掌握特殊技藝?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反正上次記了個大概,不必專門領路。只是碰巧路過瞧見你,順嘴打個招呼。」
她正打算放棄,嘟囔着反正達不到像師父那樣24小時如呼吸般自然施展死靈術的境界,這輩子只能穿着破布爛衫過日子。這時蒂普突然慌亂地插了話。
裁縫驚得幾乎口吐白沫,尖叫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又沒問。
多蘿泰婭眨了眨眼睛。
這便是爲何她攥着上次買衣服剩下的銀幣,又火急火燎趕回格呂克施塔德的緣由。
多蘿泰婭抱臂沉思片刻,突然掏出錢袋推了過去——那是上次買衣服剩下的金幣,數額足有上次的兩倍。
蒂普當然不會說破,生怕才見兩次就顯得過於纏人,反倒惹她厭煩。
「這料子看着普通卻是上等貨。要真是連一個月都扛不住的極端環境,怕是你買什麼衣服都會很快變成這樣。」
多蘿泰婭爲保險起見,表示需徵得監護人同意。師父聽聞後應允此事,只要完成分內修煉,閒暇時隨她安排。
就這樣,多蘿泰婭開始了忙碌的日子。
平日她跟隨東方魔女精進魔法或處理雜務,偶得閒暇便向裁縫女子學習製衣手藝。
最高興的當屬蒂普——
每逢多蘿泰婭造訪格呂克施塔德,他都能見到朝思暮想的臉龐。
雖說格呂克施塔德是座相當繁華的城市,倒也不至於需要嚮導再三引路。不過多蘿泰婭終究沒忍心對蒂普冷眼相待。
身爲魔女弟子的特殊身份,使得多蘿泰婭同樣難以結交同齡玩伴。
「……你臉上怎麼回事?」
「哎?哦,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在意。」
但不知從何時起。
蒂普臉上身上日漸增多的傷痕,開始在多蘿泰婭眼前揮之不去。
起初因蒂普再三推說無礙,多蘿泰婭也沒深究。可當這種情況持續數日後,她終於半強迫地撬開了對方的嘴。
事情原來是這樣的。
蒂普是個孤兒。
確切地說,是個在孤兒中還算處境不錯的孤兒。
幼年失怙後被寄養在親戚家,誰知某日親戚竟也離奇失蹤,只得獨自在那棟空宅裏過活。
所幸留有棲身之所不必露宿街頭,但餬口的銀錢總得自己想辦法掙。
此前他靠着幫城裏人處理雜務賺取報酬度日,但蒂普寄居的房屋突然出了問題。
原本的房東久未露面,一羣心術不良的傢伙發現只有個小鬼獨居,便開始勒索蒂普逼他交出房子。
吐露實情時,蒂普悄悄觀察着多蘿泰婭的反應。
於是她徑直伸出援手:
「欺負你的混賬在哪兒?」
她還不夠成熟,無法冷酷地對求助的朋友說出『代價是什麼』這樣的魔女箴言。
多蘿泰婭陷入沉思。
可多蘿泰婭畢竟年輕。
失衡的天秤終將引發災禍。
他既擔心連累多蘿泰婭遭殃,眼裏又隱約閃爍着某種期待。
師父的告誡在她腦海中雷鳴般迴盪着。
魔女必須嚴守等價交換原則。
若因利己之事順帶惠及他人則無妨,但若專程助人,就必須收取相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