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0 鐵皮騎士與天秤之城 0;10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468 字
「沒錯!說什麼刑罰懲戒,到頭來不過是有錢無罪沒錢有罪!這等偏袒權貴的惡法!」
「人們管尤斯蒂蒂亞的酒館叫血腥競技場。幾杯黃湯下肚,言語爭執瞬間就會演變成拳腳相向。但凡闖了禍,一句『賠錢就能了結』便讓權貴們肆無忌憚動用暴力。這算什麼公道世道?」
「尤斯蒂蒂亞不是垃圾場!憑什麼讓全大陸的罪犯都湧進來橫行霸道!」
「說到底那天秤真就公平?誰來擔保這份公平?」
廣場上的民衆齊刷刷站起來響應先知索菲婭的號召,他們熾熱的激情與震天吶喊掀翻了整座尤斯蒂蒂亞……纔怪。根本沒人動彈。
這也難怪。
畢竟天秤制度的弊端人盡皆知。
連初來乍到的索菲婭都能看穿的問題,城裏百姓又怎會不明白?
但人們選擇了沉默。
新王國的威壓令人窒息。
「……」
即便心知索菲婭所言極是,民衆仍噤若寒蟬。
他們要麼緊閉雙脣,要麼慌忙移開視線,生怕與她對上眼。
少數從外大陸來的訪客倒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附和幾句,可這等人物不過寥寥數人。
索菲婭對冷場毫不在意。
她放下擴音器,轉向鐵皮騎士:
「鋼鐵大人,今日到此爲止吧。」
[『鐵皮騎士』嚷嚷着還想繼續玩小遊戲!]
「與其一直重複相同難度,挑戰高難度關卡不是更有趣嗎?」
[『鐵皮騎士』對此表示贊同,坦率地點頭承認!]
「嚯,膽子夠肥。雖說尤斯蒂蒂亞領主對待平民還算溫和,但那份權威連尋常侯爵都難以匹敵。」
《諸位,感謝今日蒞臨。初次見面的面孔,似曾相識的面容,都令我倍感欣喜。》
一日。
「原來可以這樣明目張膽大聲嚷嚷?」
「什麼問題不問題的,您這根本就是在胡鬧!」
警衛隊員們正呆愣地望着這一幕,尤斯蒂蒂亞的行政官波謝卻慌忙攔住了索菲婭。
波謝翻檢隨身攜帶的法典,隨即皺眉說道。
「暫且不論言語內容,單是那乾脆利落的態度就讓人看得痛快。」
三三兩兩的人羣聚在一起,議論着方纔的事件。
而這些天索菲婭和鐵皮騎士的所作所爲,用瘋癲來形容都算委婉。
「被逼入絕境的老鼠咬貓情有可原,但主動跑到貓跟前跳踢踏舞的耗子——純粹是腦子有病。」
眼看索菲婭就要砸向地面,周圍人羣發出驚呼,鐵皮騎士卻漫不經心地一把撈住她的腰肢。
「咦?我明明提前研讀過尤斯蒂蒂亞法典…莫非我哪項舉動違法了?」
人們恍然領悟的只有一件事:
「…五枚童話幣。」
波謝剛要斬釘截鐵地應答,突然像被噎住似地卡了殼。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說罷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裙裾翻飛間只剩背影。
「雖想見識尤斯蒂蒂亞的監獄,但之後還得趕着去圖書館。能否用價值抵償?」
「需撰寫陳述書並拘留一小時,這就是你的贖罪代價。」
「這話從打算用詛咒炸彈偷襲神王祭司的人嘴裏說出來,不覺得可笑嗎?」
索菲婭神色自若得彷彿方纔飆升到二層樓高的人不是自己,向四周欠身致意。
「嗯?您有什麼問題嗎?」
並非她的話語多麼驚世駭俗。
「今日承蒙各位撥冗聆聽,明日此時此地,再會。」
籠罩在人們頭頂的無形天穹,開始崩塌。
青年簡直要氣笑了。
面對只剩頭顱的亡靈法師青年不可置信的質問,多蘿泰婭不耐煩地頂了回去。
要大聲喧譁吧,瞥見官吏和士兵們擰成疙瘩的眉頭又不敢造次;要正經討論吧,索菲婭和鐵皮騎士那番模樣實在滑稽得緊。
「她到底圖什麼?」
波謝猛然抽出腰間配戴的天秤徽章。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究竟哪條律令能治索菲婭的罪。
「你們就不怕新王國報復?」
「那當然──」
索菲婭對錶情活像吞了蟲子的波謝道聲辛苦,轉身消失在市街盡頭。
「…咳!方纔警衛隊試圖阻攔時,你不是拒不配合繼續妄爲嗎?這分明就是犯罪!」
「可她說明天還來?」
「給,請收好。」
硬幣落在天秤上的瞬間,化作流光消散。
「我、我!? 」
「波謝管理員您好,今天又辛苦您了。啊,收到噪音污染的舉報了?明白了,我這就繳罰款。不過那位舉報人在哪裏呢?什麼,怕報復?不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着受害者是否需要賠償——畢竟罰款上交天秤機構後受害者也拿不到補償啊。哎?您問我怎麼證明所言非虛?當然能證明,向天秤立誓就行。您臉色不太好啊,身體沒事吧?過度勞累可不好。什麼?天秤不是私人用的測謊儀?明白了。」
鐵皮騎士以雜耍般的動作連續閃避着試圖抓住他的衛兵,忽然輕彈手腕。
象牙色的小天秤,是與城市中心翡翠天平相連的終端之一。
「等、等等!」
「關我屁事。」
與此同時,索菲婭的身體突然浮上半空。
「原來『普通』這個詞是這麼用的。」
失去手足的他只能被動觀察,好在還有骷髏鼠朋友們時常帶來消息。
「還能是什麼,普通旅人罷了。」
但凡升空的物體,終將墜落大地。
但天秤作爲尤斯蒂蒂亞的根基,若放任藐視天秤之徒揚長而去,他這行政官怕是要喫不了兜着走。
雖然被突發狀況打得措手不及,這位有着三年資歷的公務員還是靠職業素養找回了冷靜。
他向天秤控訴索菲婭的罪行,只見稱盤微微——真的只是微微傾斜了一點。
就像薄霧滲入晨露,這認知緩慢而輕柔地沁入人心。
「咦、咦咦!? 」
面對如此淡定的回應,波謝一時語塞。
「可不是嘛。最後摔下來那一瞬,我心臟都跟着顫了顫。」
這般情形持續三天後,人們再也無法忽視索菲婭的言語。
***
「玩笑話罷了。」
看似隨意的動作行雲流水般化去衝擊力,索菲婭的雙腳宛如歸巢飛燕,輕盈落地。
對方油鹽不進的態度,讓青年再次瞠目結舌。
然而。
不過音量既不大,語氣也稱不上嚴肅。
再沒人把她的話當作胡鬧或玩笑敷衍了事。
圍觀者們用微妙的眼神目送着她的背影。
也非她道破了令衆人歎服的深邃真理。
《那麼今日我們不妨暢聊。諸位可曾想過,財貨價值當真亙古不變?豐年穀物與荒年穀物能否等價交易?濱海之鹽與深山之鹽豈可同價相論?天秤所裁定的『價值』涵蓋個人資產,我很好奇它要如何評定這流動的價差。》
找不到。
變成這副只剩頭顱的詭異模樣已有數日。
「誰知道呢,或許就是想給大人物們添堵?」
兩日。
「比起那個,不如先給我講講這步——把骨頭塞進倒置的動物心臟我懂,但後面縮小的訣竅是——」
「這個要這樣——」
事實上舉止反常的不只是索菲婭。
名爲多蘿泰婭的同行者,在青年眼中同樣堪稱荒誕絕倫的存在。
若論魔力操控的天賦與運用魔法的悟性,她確實堪稱奇才。
當然評價總是相對的——考慮到死靈法師本就是貧寒無才者硬要接觸魔法的偏門學派,以多蘿泰婭的資質,即便轉修其他學派也足以躋身中上游。
然而有一點。
她體內蘊藏的魔力量與其說是天才0;才1;,不如說是天災0;災1;更貼切。
青年此生所見能與之比肩者,不過五指之數。
『等等,倒有一個——當年在魔導國見過的四魔塔之一,就是這般壓迫感。』
想起昔日驚鴻一瞥的巍峨建築,青年不由苦笑出聲。
馬塔普本身就是一座巨型魔力生成裝置,既是吸收自然界魔力的精煉器,又是無數魔法工具的集合體。
用物理方式形容,相當於一名戰士能同時與數百名槳手和藉助風力的船舶進行拔河較量。更驚人的是,他們施展全力後的恢復速度也快得超乎尋常。
「你可曾體驗過魔力耗盡的滋味?」
「這與你何干?」
「不過是羨慕的表示。你可以不必理會。」
「…倒也不是沒有。有次爲測試極限故意耗盡魔力,還有重啓倉庫裏那臺鐵罐時也差點見底。」
「荒唐!區區一個魔導人偶怎會耗掉那般海量魔力?」
多蘿泰婭只是聳了聳肩,閉口不答。
青年也沒再追問。他本就沒把這疑問當真。
似乎也佈設了類似監視網的多蘿泰婭快步走向窗邊,鉛灰色的眸子俯瞰着街道。她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窗框,木質紋路在魔力浸染下泛起幽藍光暈。
留在原地的青年被骷髏鼠羣包圍,眼中靜靜燃起決意的火光。
一個肩頭紋着飛猴徽記的男人牽着一匹駿馬,正朝旅館方向緩緩走來。
光是肩高就足有兩米二,敦實的體格而非矯健的身形,讓牠渾身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夠了。多虧你,我執念已消,該留的後手也留了。現在總能專心報私仇了吧。」
當青年將最後的知識傳授給她,多蘿泰婭即將完全掌握時,他放出的骷髏鼠羣突然傳來詭異訊息。
「看來訂的貨終於送到了。現在隨時都能啓程。」
「?」
不過,這副符合黃金比例的完美軀殼上,嵌着的卻是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
魔女簡短應了一聲,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儘管只是閒庭信步地走着,周圍行人卻紛紛瑟縮着避開。
這番關於奪人性命的提議,竟說得像討論天氣般稀鬆平常。
「可不是麼,介紹信要是沒用上,我本打算唸叨兩句的。」
那匹馬的體型大得驚人。
青年嘴角噙着一絲笑意,暗道這不愧是行業傳奇的弟子。
「這就是你向鍊金術士協會訂製的馬型魔像?聽說不是豪門顯貴根本弄不到這東西。」
「總之魔法已交接,貨款也結清,這筆買賣到此爲止。我要直接出城,你呢?需要的話可以做最後收尾——總比被那羣瘋狗逮住當猴戲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