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 騎士之軀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355 字
英雄傳說的結局,往往難免以悲劇收場。
從這個意義上說,你堪稱幸運兒。
多虧同伴們的拼搏與犧牲,才讓那殘酷而令人心碎的結局得以改寫。
當你真正踏入曾在熒幕中見過的世界,正欲與前來迎接的同伴們熱情相擁,共慶重逢的喜悅——
「騎…士大人?」
「哎呀,模樣倒是怪可愛的」
——這幕卻未能上演。
視野比原先低矮數倍。
拳頭大小的透明珠子擱在底座上,活像顆雪景球。
你仰頭望見同伴們俯視的身影,正倒映在球體內部。
試探着觸碰透明外壁,指尖傳來奇特的柔軟觸感。
不似玻璃或塑料,倒像充氣過足的橡皮管,帶着彈性十足的質感。
「雖然早有預料,但這傢伙的肉體已經消散,只剩靈魂了。在那謎之空間裏還有實體,可剛一脫身就化作靈體,只好先找個容器裝着。可費了不少功夫呢。」
多蘿泰婭聳聳肩向同伴們解釋着。
她看似漫不經心,可當你身體如煙靄般漸漸透明時,那個拼盡全力施救的凝重側影仍深深刻在你記憶中——倒也沒什麼不快。
「靈魂處於自然狀態會持續劣化。暫時就先養在這水晶球裏吧。」
「那騎士大人原本的身體…要怎麼辦呢?」
阿德萊德謹慎提問,多蘿泰婭凝視着水晶球繼續道:
「這小子自有主張。要麼迴歸人偶之軀,要麼重塑人類肉身。」
你眨了眨眼睛。
「啊這個。他好像能聽懂我們說話,但自己發不出聲。大概是在那個空間滯留太久的後遺症。不過我有辦法。」
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志被直接傳遞,這種體驗既奇異又令人懷念。
畢竟這位女士從不是好脾氣的善茬。
然而,多蘿泰婭坐在沙發上與弗蘭卡四目相對時,別說什麼暴風雪了,那神態彷彿在問『哪裏吹來的微風』般悠閒。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你。
啪!
當你坦誠道出心聲時,同伴們也都陷入短暫的沉思。
「啊,說得也是…騎士大人本來也該有自己的名字。」
若此時有鍊金協會成員或聯邦王族在場,定會像突遇暴風雪般渾身戰慄。
那反應甚是詭異,像是在開懷大笑,又彷彿帶着幾分惋惜。
「但這種狀態下,沒辦法和楊鐵大人交流吧?」
單論軀體本身,流淌着溫熱血液的血肉之軀,自然比那感受不到半分體溫的冰冷人偶要好得多。
當素來不睦的帝國與魔導國聯手施壓,要求聯邦交出『合理補償』時,掌權者們咀嚼如蠟、飲水成鹽,陷入難以吞嚥的焦慮之中。
聯邦權貴們跪倒在弗蘭卡面前,乞求收歸麾下;而那些不肯低頭的,全都落得悽慘下場。
「沒錯,你理解得很準確。」
「你仔細想想!那位騎士現在只剩靈魂苟延殘喘!要是讓人知道你能重塑肉身令亡者復生,整個世界都會陷入瘋狂!那些痛失至親的人們怕是要踏破門檻,哭着求你把死人從墳裏拽回來!」
新王國試圖焚燬整片大陸的攻勢,南北大魔女構築的防線,各國精銳發動的反擊——
「這種時候就該用到人脈了。9;
「喂…你該不會忘記眼前站着誰了吧?我可是一位死靈法師?」
雖然那位號稱當世最強戰力的騎士如今已失去肉身,但取而代之的是阿德萊德的存在。
弗蘭卡的嗓音裏明顯透着不悅。
若真能如此,這確實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能重獲人身,又能保留過往回憶。
西部聯邦的女王,新一代黃金魔女——弗蘭卡·阿格萊亞。她的威名如雷貫耳。
「咿咿咿咿咿——!」
「整天和猴子混在一起,連說話都變成猴腔了。」
武力?雖然弗蘭卡如今已敢自詡能勉強追上師父艾爾法巴的修爲,可眼前的多蘿泰婭,即便是當年遠未成熟之時,也曾是擊倒過艾爾法巴的狠角色。
這位西方魔女的高徒本就掌控着鍊金術師協會半壁江山,手握霍蒙庫魯斯軍團這等殺器,更坐擁阿格萊亞家族的潑天富貴。
「基礎設定是這樣的。如果這傢伙願意,也可以換成別的。」
恨不得當場將她轟出門去,卻連這點都難以辦到。
看着那針尖都插不進的架勢,弗蘭卡磨着牙擠出幾句話。
多蘿泰婭突然擊掌,清脆的響聲宛如要打斷這個話題。
你陷入了沉思。
「要我把這話轉告給阿德萊德嗎?不,直接向雷納特公開宣言會更妥當。」
「那不如讓楊鐵大人原先的身體化作鎧甲如何?這樣兩邊都能兼顧。」
距離『天界討伐戰』已過去一年。
***
多蘿泰婭聞言揚起嘴角,笑意裏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氣。
索菲婭開口道。
當帝國派遣騎士團、魔導國調遣魔法師部隊,甚至國王親赴天界征戰之時,聯邦轄下竟無一國向天界戰場伸出援手。
即便心有不甘,帝國與魔導國也不得不承認——正是弗蘭卡率領霍蒙庫魯斯軍團在前線運輸、作戰,才扭轉了戰局。
「霍蒙庫魯斯應當是強大、美麗、機能美滿溢的存在。可如今竟要屈尊糅合進這般粗劣的人類軀殼——作爲一個鍊金術師,我的尊嚴絕不容許這等玷污!」
[『楊鐵騎士』堅持認爲這個稱呼如今最襯自己!]
聽到你的話,三人臉上浮現複雜的神色。
這世上總有人視黃金如路邊碎石。
人們畏懼她彈指間擊落飛鳥的權勢,卻不知道——
生死未卜的東方與西方魔女,因阻截新王國而元氣大傷、半歸隱狀態的南北魔女——
從未料想竟還有選擇餘地。
弗蘭卡氣得雙眼噴火,多蘿泰婭卻依然氣定神閒地挑起眉毛。
「哦?聯邦那幫傢伙要是倒了黴,咱們的活兒不就輕鬆多了?搭把手唄?」
然而,一路並肩同行的夥伴驟然離去,心底又怎能毫無眷戀。
畢竟她可是聯邦境內唯一爲聯合軍勝利立下汗馬功勞的人物。
你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實在是情有可原。
[『楊鐵騎士』嚴正指出必須準確執行指令!]
若無他們阻擊新王國,聯邦早已化爲焦土。如今卻坐享其成,未曾付出分毫便沾了參戰國用鮮血換來的和平之光。
「所以…你突然找上門,是要我造具活人體?」
雖以勝利告終,戰爭的餘波依舊駭人。
話音剛落,你自己先喫了一驚。
你卻突然皺起眉頭。
「既然本人執意如此,旁人哪還有資格說三道四。倒是你這具身體準備怎麼處理?」
準確說是無力支援——但在參戰各國眼中,這無異於忘恩負義之舉。
負責記錄歷史的史官們終日愁眉苦臉,堆積如山的差事讓他們應接不暇,各國局勢與利害關係也隨之劇烈動盪。
[『楊鐵騎士』表示沒必要更換早已習慣的稱號!]
「原來那枚胸針已經損壞了,但我重新做了一個。用這個交流應該沒問題吧。」
「喂,無隸屬者,你可能不知道,我現在可是聯邦的首領?所以非常、非常、非常忙。」
『人類軀體哪是說造就能造出來的?』你不禁嘟囔。
新王國祭司們喪失的神聖力,取而代之嶄露頭角的『革新派』祭司——
多蘿泰婭似乎對你的驚訝反應很滿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當然,當時包括弗蘭卡在內的同伴們也伸出援手,艾爾法巴本人也確實因一時大意露出破綻,但鍊金術與死靈術特有的相剋關係,絕非輕易就能逆轉之事。
弗蘭卡很清楚,那個總是掛着天真無邪笑容的獅族少女,實則擁有着揮劍一擊便能將整座宅邸化爲廢墟的恐怖實力。
每逢這種時刻,率先打破沉默的總是那個稻草人般的角色。
「來,像之前那樣說句話。」
「不過,稱呼還是『楊鐵騎士』嗎?」
弗蘭卡氣得牙癢,無意識地把手帕咬得咯吱作響。
弗蘭卡·阿格萊亞趁機掌控全局,儼然成爲聯邦的無冕女王。
而聯邦正是這片混沌中陷入困境的多方勢力之一。
你搖了搖頭。
多蘿泰婭說着捧起盛放你的透明珠子,咔嗒一聲將首飾般的配件卡進底座凹槽。
這羣高傲的霍蒙庫魯斯明明繼承了主人目中無人的脾性,唯獨見到阿德萊德時就搖尾撒歡,活像爭寵的寵物。金屬手掌捧着臉頰發出咔嗒輕響,人造瞳孔裏甚至閃爍着星子般的光芒。
權力,亦不外如是。
這羣瘋子僅僅因爲看不順眼就推翻了帝國和魔導國,連新王國都徹底毀滅。現在竟敢向我們索要權力?這簡直就是把脖子伸過來求着砍——活膩味了。
弗蘭卡深深嘆了口氣,神色陡然凝重起來。
「免費可不行。作爲鍊金術師,作爲魔女,我絕不可能賤賣自己的技藝。」
多蘿泰婭也收起方纔吊兒郎當的模樣,正色道:
「我明白。這個如何?」
她說着抽出一張羊皮紙遞給弗蘭卡。
接住羊皮紙的弗蘭卡瞬間瞪圓雙眼。
怔愣片刻後喃喃自語:
「…這是製作儲物異次元的魔法?」
「借鑑了使用海登手套的經驗。雖然啓動延遲比原版長,載重限制也更苛刻,但總能逐步改良。你不覺得能自由攜帶催化劑會很方便嗎?對你對我都是。」
用『便利』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
若是弗蘭卡這般的高手,倒是能就地重組現場的物件。但這麼一來,消耗的魔力可比使用鍊金術師專用的萬能催化劑要劇烈得多。
因此總是讓霍蒙庫魯斯們揹着沉重的揹包隨行,倘若能擺脫這種負擔,便捷程度簡直無法估量。
弗蘭卡的眼睛猛地一亮。
「很好,這種程度的話,我就幫你製作吧——你騎士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