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0 鐵皮騎士與巨人之國之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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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首領一聲怒吼，倖存的士兵們齊齊拋下手中兵刃。

雖然攻勢兇猛威力驚人，但準頭比起巨人首領可差遠了。

他們的攻擊不過是將昔日同袍紮成了刺蝟。

你心中雖掠過一絲疑惑，但轉瞬便豁然開朗。

士兵們或投擲石塊，或揚腿踢起漫天沙塵，攻勢驟然襲來。

這般粗糲的進攻，反倒成了最奏效的殺招。

你軀體再添縱橫傷痕，重石轟擊下左腿脛骨當即凹陷扭曲。

你咬緊牙關再度催動魔力，讓能量在經脈間奔湧流轉。

我暫且擱置無關緊要的部分，只修復了運轉所需的腿部。

隨後檢查了盾牌。

盾牌上鑲嵌的三顆寶石中，西方魔女之戰已讓其中一顆黯然失色，但剩餘兩顆依然迸發着澎湃魔力。

你被沙塵迷得踉蹌倒退，卻仍屏息凝望着反擊時機。

這塊太笨重，那塊太輕飄，這片又質地鬆散——

當你終於篩選出完美大小的飛石瞬間，盾牌積蓄的魔力驟然爆發。

轟隆隆！噼啪啪！

襲來的亂石以十倍威勢倒卷而回，

士兵們的頭顱如熟透南瓜接連炸裂。

唯獨巨人首領仍拄劍而立。

他不退反進，巨刃裹挾着怒風攔腰斬來，

指腹擦過盾牌上最後那顆寶石的凹槽，你猶豫片刻——總覺得該留張底牌防身，終於還是收回了魔力。

耗費的時間竟比鎮壓巨人還長——無論是造筏還是徒步。

常人早該因全身粉碎性骨折而昏迷，

沐浴着陽光的生物正拍動雙翼，在海面上劃出耀眼的軌跡。

不，不僅是手環——你的整個金屬軀體都覆滿血污。

換句話說，你被困在這座島上了。

雖知身在魔女工坊，眼前這片無垠水域除了「海」字再無他詞可形容。

「盯着人看做甚？」

盯着這個連只狗都浮不起來的失敗品，你不禁扶額嘆息。

帶着說不清是遺憾還是慶幸的心情，你再度加快了腳步。

[『鐵皮騎士』說要是多蘿泰婭有好幾個分身，那場面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雖然相比其他巨人，他的肌肉和骨骼更爲強韌，但在鐵皮騎士的身體記憶裏，這具軀體仍顯得過於軟弱。

雖然對方似乎還沒發現你的蹤跡，但那四處搜尋的架勢，暴露只是時間問題。

像條水蛭鑽進甲冑與頭盔的縫隙，你反握短劍捅進他後頸，劍柄傳來軟骨碎裂的震動。

殘餘魔力僅剩三成。

你放棄肝臟暴擊的殺招，突然猿猴般躥上對方後背，鎧甲縫隙颳得護腕錚錚作響。

「等等，你說假的？難道那個魔女驅使的嘍囉裏，還有會變形的傢伙？」

確認第三道金線竟指向大海而非陸地後，你撲通一聲癱坐在地。

拉鋸戰持續良久，你的軀體卻不知疲倦。

或許走着走着，就能遇見步程可至的同伴。

途中仍有巨人倉皇現身，卻像見鬼似的踉蹌奔逃。

你低頭望向手腕上的金絲手環。

那雙藍眼睛依舊不帶溫度，抿緊的脣角透着不耐。

時光再度無聲流逝。

巨人首領身形趔趄的瞬間，你踩着膝蓋騰躍而起，閃電般翻到他另一側的肋部。

這裏根本沒有你能用的船，而想爭取當地人的協助——偏偏剛和他們大打出手過。

烏黑髮辮垂落肩頭，黑袍包裹着雪膚的少女躍下船板，靴底碾着細沙向你走來。

你不會游泳。金屬之軀註定沉底。

不知跋涉多久。

多蘿泰婭尖着嗓子喊出聲來。

但這無關緊要。

乾涸的血跡凝結成漆黑的硬痂，夕陽已漸漸沉向地平線。

眼下能做的，唯有保存所剩無幾的魔力，苦候不知何時出現的同伴。

細想起來，細線指示的方位不止一處，未必都通向海域。

經你之手加工的樹木，終究沒能華麗變身成像樣的木筏…

盾牌上雖還嵌着一顆寶石，但這股魔力充其量只能用於戰鬥，根本沒法當作你的燃料。

你凝視片刻，旋即從巨人首領頭頂縱身躍下。

你突然矮身斬向巨人腳踝。

若你有嗅覺，此刻必然充斥刺鼻的血腥與臟器腐臭。

就在你握緊武器時。

咔嗒。咔嗒。咔嗒。

你忽然瞥見天幕中閃過一道燦金光芒。

對此毫無波瀾，你徑直朝着手環指示的某個方位前進。

你站在巨人首領的頭顱上環視戰場，靴底黏着溫熱的腦漿。

你拖着沉重的身軀走過沙灘，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巨人首領痙攣着撲騰幾下，突然渾身篩糠般顫抖，山嶽般的身軀轟然栽倒。

當然這些都是奢望。你的軀殼不過是具冰冷金屬人偶。

你撇下殘骸，決定沿海岸線行走。

多蘿泰婭惡狠狠瞪着你，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你疑惑地歪頭，離羣的猴子卻再沒回頭。

你走着，走着，永無止境地走着。

巨人首領顯然察覺意圖，猛地把身體砸向地面想甩開你。可你更快——指甲已摳進他頸動脈的褶皺裏。

[『鐵皮騎士』堅稱要驗明真僞！]

而這正是最糟的狀況。

明明能將破壞之事做到極致精密，可一旦要用於創造，就總弄得如此狼狽——連你自己都覺奇妙。

話語搶在思緒前脫口而出。

少女多蘿泰婭的臉色變得鐵青。

你終於抵達海岸線。

熟悉的聲線撩過耳畔，激起一陣酥麻。

接着走近一棵樹，揮刀砍伐。

或許因你遲遲未語。

不安的情緒湧上心頭——在魔力耗盡前，真的能找到其他同伴嗎？

「喂！！」

若海岸邊有艘巨人用的船，拼死也要駕船前行。可跋涉至今，莫說船影，連塊像樣的木板都未見。

少女狐疑地蹙眉。

純粹的質量便已構成暴力。

劈開，削鑿，拼接成型。

[『鐵皮騎士』斬釘截鐵表示絕對沒有這種傢伙！]

這熟悉的景象讓你立刻認出，它們是西方魔女的使魔。

僅是劍鋒擦過，你的肋骨便凹陷出駭人弧度。

「──找到你了。」

就算是面對再強的敵人，你也只會興奮而非怯懦。但此刻這種有力使不出的困境，卻讓你倍感無力。

你卻歡喜得幾乎顫抖。

只要魔力尚存，再重的創傷都能轉瞬癒合。

浪濤翻湧起伏，你怔怔望着這幅景象。

曾經璀璨的金色早已浸透暗紅鏽跡。

你沉默片刻，環顧四周。

盤旋的黃金猴羣突然頓住，放棄搜索朝着某處疾飛而去。

你從無法發聲的喉嚨裏擠出嘶啞的冷笑。

血霧緩緩沉降，你站立之處只剩下烏鴉開始聚集的寂靜。

街道上巨人的屍體堆疊如亂石，斷矛插在眼窩裏隨風搖晃。

就這麼不知走了多久。

若你有觸覺，此刻定會感到血液黏膩悶熱的觸感。

痛苦於你不過是陌生詞彙。

倖存者們尖叫潰逃，被踩碎的護心鏡在月光下閃着淚滴似的光。

「哈，算了。現在不是鬧的時候。傷得重嗎？看你像是打過場硬仗。」

[『鐵皮騎士』正抱怨被限制通行區域的強敵擋了路！]

「看來其他零件沒事。先上船吧……慢着，先去沖掉這身血污。」

[『鐵皮騎士』嘀咕騎士職業本來就該習慣血腥味！]

「習慣和喜歡是一回事嗎？廢話少說快去沖洗！」

你依言走向船舷的沖洗區，浪花拍打着金屬身軀叮咚作響。

雖說海水通常不宜清洗金屬，但只要魔力充沛就不會有大礙。

你像給生鏽人偶澆灌油脂般傾注魔力，原本破敗不堪的身體頓時煥然一新。

當魔力注入盾牌時，那些黯淡的寶石重新綻放出夢幻般的光彩。

[『鐵皮騎士』正在詢問其他同伴的下落！]

「不知道。你是最先匯合的成員。雖然在意某根絲線消失的事，但眼下也沒法確認。」

那個難以辨明是人還是言語的詭異骷髏開始划槳，載着你和多蘿泰婭的小船緩緩向前滑行。

多蘿泰婭突然開口問道。

「你以前被猴羣襲擊過嗎？」

[『鐵皮騎士』說自己在附近搜索時，突然像遇到急事般匆匆離開！]

「急事？…可能是發現了其他同伴去搬救兵？逮索菲婭用不着興師動衆，多半是阿黛爾或弗蘭卡出事了。」

[『鐵皮騎士』堅稱索菲婭很可能已經採取行動！]

「那丫頭絕對幹得出來。總之保持警惕，那些傢伙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鐵皮騎士』承諾雖然無法在船上戰鬥，但會展示特殊推進裝置作爲補償！]

[『鐵皮騎士』聲稱這將伴隨着令人眩暈的刺激與歡樂！]

你們與多蘿泰婭一邊抱怨着玩笑話，一邊向前走去。

那份憂鬱不知何時早已消散無蹤。

「夠了，你也別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