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8 鐵皮騎士與幕間物語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888 字
「你們聽說了嗎?尤斯蒂蒂亞出現了天使降臨的奇觀。」
「天使…莫非是傳說中天界的使者?長着翅膀的那種?」
「那種存在怎會突然現身?」
「據說有死靈法師在尤斯蒂蒂亞作亂,還殺害了領主。這場禍事導致多人受傷,全城陷入混亂。天使現世,正是爲了制裁邪惡的死靈法師,撫慰亡故領主的英靈。」
「啊,那件事我也聽說了。死靈法師在聖光下化作灰燼消散,城裏還降下了治癒之雨對吧?淋過雨的人不僅傷口痊癒,連陳年頑疾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嘖,再怎麼誇張也該有個限度。該不會是編出來的吧?」
「哈!這位老兄莫非總被人糊弄?不信你就去尤斯蒂蒂亞附近瞧瞧——現在還有人兜售當時接的雨水,那玩意跟萬能藥沒兩樣,多少人不惜砸重金瘋搶呢!」
尤斯蒂蒂亞爆發的連環事件,在整個大陸掀起驚濤駭浪。
但其中關於全境高壓審判和破損天秤的內幕,卻幾乎無人提及。
街頭巷尾流傳的,唯有關於『天使』與其治癒之雨的傳說。
固然因天使展現的奇蹟太過震撼,但更因各地權勢者不約而同地封鎖了消息。
「──真是荒唐。新王國官方至今保持沉默,這羣人卻忙着溜鬚拍馬。平日把威嚴體面掛嘴邊,此刻倒整齊劃一地卑躬屈膝。」
大陸各處流淌着高貴血脈的大人物們,此刻正被一名男子的譏諷之詞徹底籠罩。
乍聽像是酒館醉漢的胡言亂語,可即便那些『尊貴血脈』親耳聽到,恐怕也不敢輕易動怒。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言語的分量,本就取決於說出口的那個人。
若換作他人倒也罷了,但面對帝國最高掌權者雷納特公爵的奚落,能當場嗆聲的人物屈指可數。
不,莫說反駁,光是能與他平等對話的存在都寥寥無幾。
而可悲的是,瑪麗斯·馮·雷納特並非那極少數中的一員。
所以當公爵的視線掃來時,她條件反射般繃直了脊背。
這番話像是在說,無需對已知之事窮追不捨。
[『鐵皮騎士』表示花這麼多錢太誇張了!]
堪稱神異的馬車,神異的鐵騎。
腰間佩劍實在與他格格不入,若換成農具握在手裏,倒顯得相得益彰呢。
「你確定那個叫阿德萊德的孩子,體內魔力化作了紫色閃電的模樣?絕無看錯的可能?」
[『鐵皮騎士』抗議說上次騷動的真正主角是索菲婭,自己只是個小配角!]
不,準確地說那並非虛空。
「是,父親大人。」
公爵那雙一貫沉靜的眼眸裏,倏然掠過一絲近乎興味的情緒。
尤斯蒂蒂亞支部的教官與門生們雖可說是顏面掃地,但被這起突發事件徹底震懾,終究沒再逞強。本家那邊雖仍議論紛紛,但這類反應早在我們預料之中。
[『鐵皮騎士』碎碎念說自己想去雷納特公爵家!]
「瑪麗斯。」
看外表年紀比公爵稍小几歲。
瑪麗斯咬着嘴脣不甘地點頭,公爵見狀也不再繼續逼問。她攥緊的指節微微發白,靴跟碾過地毯發出細碎響聲。
「二十二歲,閣下。」
一輛馬車正行駛在洛克里亞聯邦的某條道路上。
這龐然大物表面看似普通駿馬,實則皮革下包裹着精鋼骨架。只要持續灌注魔力,無需進食休憩便能自行奔馳,更能在無人駕馭時沿着道路精準前行——除非遇到分岔路口。
瑪麗斯只是恍惚間產生了錯覺——那名男子從一開始就佇立在那裏。
瑪麗斯的目標——『在不追加無謂開銷的前提下轉移工坊』——已然圓滿達成。
「未能準確預判新王國的實力與決斷力,這確是我的過失。但作戰方案本身並無問題。」
對於向來趾高氣揚的魔女來說,這反應實在反常。
「……我承認。」
「……」
他不動聲色地淡化着自己的存在感,恍若與四周背景融爲一體。
瑪麗斯垂眸靜立,目光不着痕跡地在密談的公爵與護從騎士之間遊移。
「嗯…這倒沒法反駁。」
「有意思。我說康拉德,艾爾莎那丫頭第一次覺醒魔力是幾歲來着?」
牽引馬車的只有一匹"馬",但那並非真正的駿馬,而是一具仿照馬匹形態鑄造的青銅魔像。
[『鐵皮騎士』叫嚷着要和公爵的護衛騎士比劃比劃!]
骨架雖是貨運馬車的構造,貨艙卻寬敞得能躺下七八個人——掀開綢緞車簾,二層隔間更是赫然入目。
「對於這次事件,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所以,現在那孩子在哪兒?依你的性子,爲了讓我見上一面,肯定早把人請來了吧。」
多蘿泰婭沉默片刻,眼珠直打轉。
公爵無需顯露威脅的言辭或表情,僅憑那與生俱來的威壓感便能令人退縮。而被稱作康拉德的男子卻生就一副與暴力絕緣的相貌,彷彿這輩子都與刀光劍影無緣。
[『鐵皮騎士』堅持認爲帝國首都肯定要爆發恐襲暗殺之類的亂子,必須去摻一腳!]
「不會有什麼特別的獎賞。同樣,無論這件事引發什麼後果,都不需要你承擔。我會向元老會如此稟明。」
他正是當之無愧的當代最強劍士,每逢世人論及絕世高手都必然提起的武者,也是護國卿的政敵們聞風喪膽的那位貼身騎士。
於是少女流暢地拋出準備好的回答:
「你的計劃害死了兩名族人。即便如此還要狡辯?」
阿黛爾和索菲婭到處搞破壞惹是生非的時候,我獨自溜出來採購物資纔沒被發現。
「…現在的魔女都和我認識的那位不一樣了嗎?」
「呃,這個……」
「閉嘴吧你這瘋鐵罐!!鬧出那麼大動靜還不夠?」
鎏金雕花的馬車廂體大得驚人。
這是小隊在尤斯蒂蒂亞斬獲的重要戰利品之一。
「別說這些糊弄人的話。要知道『那個能力』覺醒與否和當事人境界未必相關——這事兒不正是叔父親自驗證過的嗎?」
瑪麗斯支吾着搓了搓指尖。
血族發動的定點清除行動,被隨後爆發的連串騷亂攪得七零八落,連餘波都被徹底掩埋。
「是。」
「本來是有這個打算的。阿德萊德和她那位騎士師父看起來也挺樂意。但那個隊伍的領隊說什麼時間緊迫,硬是給否決了。」
***
「但擁有總歸是件好事。雖說魔力可以後天鍛鍊,天賦異稟終究佔優;高手固然不挑兵器,可我認識的那些頂尖強者,從沒人會拒絕趁手的神兵利器。」
但反過來說,也幾乎沒人在意雷納爾特道場撤離尤斯蒂蒂亞這檔事。
這完全在她預料之中。
康拉德·馮·雷納特。
然後盯住了多蘿泰婭。
這般靜默持續片刻,公爵忽然開口問道。
直勾勾地、意味深長地、赤裸裸地盯着。
不僅如此,儘管車身如此龐大,路面卻幾乎沒留下車轍痕跡——這得益於每個零部件都採用頂級材質,更鐫刻了輕量化魔法陣。
車廂內竟還配備鐵鍋和生火區,這般配置已非尋常馬車,簡直堪稱移動據點。
瑪麗斯當然沒有小覷他。
「怎麼,你有話說?」
公爵的問話飄散在空氣中,連一絲迴音都沒能激起。
「哦?那位領隊,就是你們說的東方魔女的弟子吧?看來在隊伍裏話語權不小啊。能讓這等高手都乖乖服從安排,放棄自己的主張。」
給新王國臉上抹黑的原本計劃,實在稱不上成功。
車伕座上方架着遮風擋雨的頂棚,與貨廂連爲一體,兩側可自由通行。
「我看得真真切切。」
「剩下的就是你發現的那株新芽了……」
「我這人沒什麼天賦,三十五六歲才摸着門檻。」
忽然出現的,是個面相憨厚老實的年輕男子。
「…倒也不是。她直接用魔杖把反抗的騎士敲暈拖走了。雖然說過陣子會來拜訪…呃。」
他露出略顯尷尬的神色答道。
「倘若鬧出更大動靜還滯留原地,傷亡只會更慘重。無論如何,我們趁此機會抽身而退,由此折損的威望也壓到了最低限度。」
鐵皮騎士的目光細細掃過馬車的每個角落。
「那不過是機緣巧合的結果。你只是運氣好,陰差陽錯落在了合適的位置罷了,很難說是你一人之功。難道你能否認嗎?」
「算起來比你早了四年左右吧?你當年多少歲覺醒的?」
不,說實話這本來就是爲了去尤斯蒂蒂亞才置辦的東西。
[『鐵皮騎士』追問當初明明說好只買代步工具的!]
「反正也需要馬車,乾脆趁這機會換了輛新的。」
[『鐵皮騎士』抗議說能用就行,太高調容易引來麻煩!]
「…要和那匹巨馬相配,這種規格才協調。總不能讓魁梧的駿馬拖着玩具般的車廂吧?」
[『鐵皮騎士』指出雙層馬車再怎麼說也過分了!]
「每次抵達新城市都要在據點布結界太麻煩了。直接搞個移動據點,連結界都不用重新鋪,多合理。」
[『鐵皮騎士』評價其語氣活像被推銷員洗腦的復讀機!]
[『鐵皮騎士』突然發覺馬車漆黑的設計簡直像專爲多蘿泰婭量身定做!]
「………」
[『鐵皮騎士』表示暴富容易衝動消費,對此表示理解!]
[『鐵皮騎士』暖心地提醒:等金錢觀崩壞就難矯正了,要節制啊!]
多蘿泰婭耳尖泛紅,垂下了腦袋。
她瑟瑟發抖卻始終沒揮動魔杖,自己也心虛得厲害。
這正直得可憐——明明雙標地指責別人,自己卻連施暴都做不到。
「咳咳,魔女大人。您原計劃不是要和我們同去帝國首都嗎?突然變更行程的理由是?」
旁觀許久的阿德萊德假咳一聲插話。
雖然對剛抓住主導權正興奮的鐵皮騎士很抱歉,但要是繼續放任不管,等這愣頭青真捅出簍子時,怕是要從鐵皮騎士變成廢鐵騎士了。我可沒法眼睜睜看着師父的死亡flag層層疊加。
面對阿黛爾的提問,多蘿泰婭也換上嚴肅神情應答。
「原本計劃確實如此。不單因爲某隻指南針指向那裏,更因與其他無主祕寶不同,我們早確定阿林德持有它。但現在出了變故,想法自然得調整。」
多蘿泰婭的目光箭矢般射向索菲婭。
「不會,反正我已取得徽章,瑪麗斯女士也說隨時歡迎拜訪。不過…接下來我們要去哪兒?」
「哈啊。既然你守約沒暴露使用神聖力的事,我也不再深究。可你想過沒有——我們不僅毀掉那羣異端的聖遺物,還連帶宰了個領主?哪怕傳聞已經扭曲擴散,該察覺的人終歸會嗅到血腥味。」
多蘿泰婭聳了聳肩,一副無須多言的模樣。
「艾歐利亞魔導國。」
「是的。」
「八成會被當成同黨。說不定還會被栽贓成蓄謀殺害領主的共犯。」
「確實。他們雖不會明說,但情報網早已豎起耳朵。」
「丫頭,該明白這次鬧得多兇險吧?」
「所以近期要跟雷納特家保持距離。阿黛爾,你或許會覺得不快。」
索菲婭低垂着頭沒有否認。
「可眼下這種情況,若被旁人瞧見我們與雷納特公爵家同行,你覺得會如何?」
多蘿泰婭乾脆利落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