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0 鐵皮騎士與蝶之夢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473 字
當你睜開雙眼時,發現自己正站在某處廢墟之中。
……?
這着實令人費解。
畢竟就在片刻之前,你還與同伴們共乘馬車行進。
「傳聞雖如野草蔓生,親眼所見卻與想象大相徑庭呢」
還未等你從容理清現狀,正前方傳來的嗓音已奪走全部注意力。
明豔的紅髮在風中翻飛。
華貴的緋紅禮服獵獵作響。
那雙前端分叉的玻璃鞋甚至也染着猩紅。
青翠原野上獨自怒放的玫瑰。
又像是獨佔觀衆視線的舞臺歌姬。
身披華服恍若化身"絢麗"二字的女子,正朝你綻開笑靨。
雖是人見猶憐的絕色,你卻未惑於這副皮囊。
只因她周身瀰漫的鮮血氣息太過濃烈。
你早已知曉——她身上那件禮服原本該是深綠。
那些被美色所惑的獻媚者,最終都化作猩紅染料浸透了這件衣裳。
「英俊的騎士大人,您爲何在此?該守護此地的人們全都逃之夭夭,唯獨您爲何留下?」
女子輕啓朱脣。
你本不欲作答。
縱使困惑於眼前局面,更何況你本無口舌可言。
預判詭譎刁鑽的攻勢,將震勁順着盾面斜滑卸去。
「伊根…」
修長的腿像柳枝般柔韌甩出,直取你咽喉。
那姿態宛如舞會上邀舞的貴族小姐。
全身如同被千針穿刺般劇痛。
嗒!
——若敢鬆懈半分,連最後的機會都會溜走。
歷經上千次嘗試後,你的劍刃終於觸及了那個女人。
折斷的肋骨刺入內臟,每一次咳嗽都噴出汩汩淤血。
馬蹄聲如踏着鼓點般逼近,混着森然殺意的狂暴攻擊劈面而來。
不止滿足於用魔力強化身軀,更反覆錘鍊將其凝作第二面盾牌的技法。
你咬緊牙關硬撐,固執地扛下一次次衝擊。
咚!
非凡的身體素質與格鬥技巧固然重要,但更關鍵在於她覺醒的異能。
必須引誘她撲向看似虛弱的你,讓她篤定能給予致命一擊。
移動距離甚至不及半步之遙,但關鍵本就不在遠近。
女人將一隻腳後撤,屈膝行禮。
砰!轟轟!轟隆隆!
今日你誓要終結八魔將之一。
轟——!
——只爲多撐一刻是一刻。
絕望如同厚重的帷幕籠罩每個角落。
左臂傳來抵擋投石機般的震顫,而這僅是暴風雨的前奏。
飄來銀鈴般的竊笑。
盾牌剛格擋住正面踢擊,背後腰眼就傳來重錘般的震動。
盾牌與玻璃鞋相擊的爆鳴過後,遲來的氣浪才炸開碎石。
噠、噠噠、噠噠噠
對方最強的武器正是那鬼魅般的機動力。
若懷揣空間移動能力的女人決意逃亡,縱使是你也難以追擊。
你堅信只要在此刻填補這差距便足夠。
斷踝處滴落血珠,獨腳女子驚愕地瞪大雙眼。
但這幻象轉瞬即逝。
認清對手的強大,直面自身的弱小。
「——爲將你斬於劍下。」
劈向空門大開的腹部的利刃斬破氣流,戰斧般的下劈腿重重剁在肩頭。
女人雖以破綻較大的踢擊爲主攻,連招卻行雲流水般流暢。
面對這般荒謬的作弊能力,無數騎士屈膝跪倒在她面前。
你調整着紊亂的呼吸。
任誰見了都會讓你棄劍臥牀,你卻爲此暗自欣喜。
那原本看似穿着高跟玻璃鞋的足部,在幻術魔力消散後竟化作了鹿蹄般的形態。
哐!
赤紅女子的右足劃破長空,最終重重砸落地面。
用那不存在的脣舌,吐露着本不可能的聲音。
你猛然舉劍。
頭頂傳來嗓音,你茫然抬頭。
「喂!聾了嗎?」
剛完成進攻便立即恢復出招前的架勢,動作破綻被徹底抹消。
「是嗎?那就只能這樣了呢。看來非得跳支舞不可了。」
然後──
那是一種近乎神權的力量,能夠肆意操縱武力較量中的所有核心要素。
兵刃間距、攻防距離、呼吸間隙——
所以絕不能給她逃跑的機會。
無限接近零冷卻的瞬移。
你環顧四周。
你掄起左臂的盾牌朝身後橫掃。
精髓在於她能自主決定瞬移後的體態——
「多數人腦袋會在這招下開花呢。那麼…這招如何?」
女子面頰倏然飛紅。
伴着明顯收力的敲擊聲,你眼前天地倒轉。
契約魔女多蘿泰婭正擰着眉毛俯視你。
熟悉的馬車廂。
明知單靠這個護不住周全,盾牌卻始終不曾離手。
魔法師、弓箭手等後排單位在她面前頃刻淪爲廢鐵,各國將領抓狂地揪着頭髮咆哮。
可你的五指仍死死扣着劍柄。
盾面與鞋跟相撞迸發的衝擊波掀起氣浪。
死寂的廢墟中,這座昔日王國宮殿竟響起了不合時宜的喧囂。
理當如此,可爲何此刻你卻聽見自己正發出嘶吼。
剎那間女人的身影消散無蹤。
權貴們不得不蜷縮在沒有窗戶的密室——但凡被她的視線捕捉,便能穿梭空間取人性命。
黑暗不斷蠶食疆域,而天穹的璀璨光芒始終不願垂憐大地。
這分明盈滿殺意的宣言,於她竟如同告白。
那女人迸發出癲狂笑聲,分不清是復仇快意還是純粹愉悅。
***
車伕座上是奮筆疾書的索菲婭,車尾奔馳着阿德萊德,貨箱裏坐着拉芬澤爾和雪白的新夥伴。
「魂兒被妖精勾走了?」
這光景奇妙得讓你恍惚。
縱知揮劍終將落空,利刃依舊緊握在手。
女人因你格擋反擊的動作愉悅輕笑,彷彿那是取樂的把戲。
當這項能力與原先的遠程瞬移疊加時,造就的便是噩夢般的戰法。
鏘——!
「…發什麼呆?」
多蘿泰婭眼中浮現些許擔憂,顯然察覺你的異常。
你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
冰冷的金屬構件。
看似穿着鎧甲,內裏卻非血肉。
無人予你體溫,亦無柔軟可觸碰。
正因如此,方纔目睹的景象如殘影般浮現在眼前。
那濃郁的血腥味。
那錐心刺骨的痛。
急促吞吐的喘息與瘋狂搏動的心臟。
此刻的你是你。
但在彼時,你卻不再是你。
這般悖論般的真相使你困惑,轉瞬卻又恍然大悟。
那些場景、對話與廝殺——
原是這副軀殼原主傳承的舊憶。
你撓着後腦勺斟酌措辭,最終決定隨口搪塞:
[『鐵皮騎士』聲稱自己做了白日夢!]
「魔導人偶做什麼夢…等等,真能做夢?」
多蘿泰婭歪頭沉思,突然對蓋爾使了個眼色。
蓋爾會意答道:
記憶中那份鮮活的生命悸動太過耀眼,令人無法輕率地搖頭鬆手。
「嚴格來說並非『賦予進食功能』,而是『共享他人進食的感官體驗』。比起重構整套消化系統,這方案實際得多。」
「馴養使魔本就是主人的職責。與其糾結多拿件祕寶會不會影響收集進度,不如照顧好這傢伙的精神狀態——這才符合長期利益。所以沒問題。」
但你終究沒想提出異議。
尤其做出這般決策的竟是那位黑魔女,這讓你感到前所未有的錯愕。
鐵皮騎士內的你如此,熒幕前的你也如此。
「你哪有資格說這話!? 」
其中一件已用於追查行蹤成謎的北方魔女,如今只剩最後一項約定。
[說夢見『鐵皮騎士』正與強敵鏖戰!]
蓋爾之後又絮絮叨叨解釋了許多,你卻只聽得隻言片語。
雖未說出口,但那副神情分明寫着"早知你會這麼說,當真了的我纔是蠢貨。"
你驚得瞪圓了雙眼。
爲何在你眼中,那鞋面正洇開刺目的紅?
「不過,」蓋爾突然話鋒一轉,
「若是尋常魔導人偶絕無可能。但咱們的西格大人和那位鐵皮騎士不都是特製品嗎?縱然發生些超乎常理的現象也不足爲奇。」
「話題有點跑偏了——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比起初遇時,那對起伏似乎微妙地豐盈了些。
「所以,到底夢見什麼了?」
你默默凝視着正吱哇亂叫的黑白魔女。
「大家都大快朵頤時只有你幹看着,多可憐啊。想要的話可以改造——我是說追加這項功能。」
多蘿泰婭眼中剛聚起的慎重瞬間消散,轉而浮起倦怠。
「你確定『協力』內容就這樣?坦白說我以爲你會要求祕寶呢。」
回收八件祕寶本是此行的核心目標。
面對多蘿泰婭的追問,你隨口答道:
她提出不用正面對決,而要彼此協力完成兩件事。
視線黏在車廂裏蓋爾那雙腿上——
「哦,和平時也沒兩樣嘛。」
延緩正事去換取對戰局毫無助益的能力,怎麼想都是筆效率低下又不划算的買賣。
多蘿泰婭頓時氣結,又想起每次慪氣喫虧的都是自己0;總算學乖了1;,肩膀一垮嘆道:
多蘿泰婭斷言道,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談論天氣。
[『鐵皮騎士』質詢可行性!]
「無所謂,只是收集順序調換而已。」
一是作爲對決成立的條件,二是作爲勝者對敗者的要求。
多蘿泰婭「啊嗚」發出小獸般的低吼,抱起胳膊歪着身子。兩個山丘似的柔軟輪廓被壓得微微變形。
明明還沒應允,恢復味覺功能卻已成既定事實。
鞋子本就容易沾染塵泥失去光澤,可這雙銀履不知是魔法物品加持,還是主人養護得宜,竟纖塵不染地泛着冷光。
分明該是銀白色的……
「請教問題就該明確需求,光使眼色容易答非所問。」
準確說來,是被她腳上那雙鞋攝去了心神。
「是食物啦,食物。你想喫嗎?」
[『鐵皮騎士』要求進一步說明!]
「所以魔導人偶究竟能否做夢?」
「唔,我倒是不介意。不過多蘿泰婭還真愛拐彎抹角啊?表達善意有什麼好害——<鏘!>——喂!突然揮魔杖打人過分了吧?」
[想起『鐵皮騎士』提問時必須具體說明的道理,我立即活學活用!]
你心底泛起微妙的漣漪。
書庫內的決鬥餘韻未散。
回答卻從蓋爾的方向傳來。
像被鮮血浸透般,紅得灼眼。
「這件事明明是你打盹沒聽見!情況根本不一樣!」
那場對決開始前,多蘿泰婭曾開口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