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6 鐵皮騎士與海風之國 0;5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643 字
備齊航海水手,化敵爲友收服海蛇護衛,更求得朗朗晴空——此刻再無障礙能阻擋他們的征程。
當夜。弗蘭卡果斷下達起航指令。
「此刻啓航不久便會陷入黑夜,小姐何不等黎明出發?」
「少囉嗦,立即揚帆。」
雖有人勸諫,弗蘭卡仍執意出發。
按原計劃,他們本應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座未曾公開抵達的城市,所有時間節點皆爲此精心設計。
多蘿泰婭一行人雷厲風行地解決了所有問題,延誤的時間不過半日。但他們在城中鬧出諸多騷動,行蹤已然暴露,西方魔女很可能通過意外渠道獲知情報。
爲救出被擄的孩子們,弗蘭卡必須爭分奪秒,多蘿泰婭團隊同樣心急如焚。
畢竟偷襲這種事,拖泥帶水之際便已失敗大半。
[『鐵皮騎士』評價這船比想象中精巧!]
弗蘭卡準備的是一艘卡拉維爾船。
船身不大,除去多蘿泰婭團隊,二十人便足以操縱。外觀也不甚華麗。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刺向弗蘭卡。
傘狀蓬起的裙撐,叮噹作響的滿身飾品。
那簡直就是行走的華麗代名詞。被盯得久了,弗蘭卡挑眉瞪眼:
「怎麼?你們這眼神什麼意思?」
「沒什麼,就是覺得…搭配得微妙。」
多蘿泰婭的話若細究起來,其實帶着幾分『看來你倒不是個只貪圖表面光鮮的傢伙』這樣的稱讚意味,但弗蘭卡似乎會錯了意。
「我自己有艘私人帆船知道嗎?比這艘大得多也氣派得多!眼下這艘不過是專門挑來應付師父眼目的樸素貨色。可別誤會!」
「…啊,確實那個風格更適合你。」
「行。你明白就好。」
衆人望着這對看似溝通順暢實則雞同鴨講的夥伴,不禁露出苦笑。
繼而開口應答。
這等存在渾身散發着不祥氣息護航,尋常大魚自然不敢貿然撞擊船身。
***
帆面各處更鑲嵌着各類寶石,如潑墨般勾勒出骷髏旗的輪廓。就連迎風招展的旗幟也遵循着同樣的奢靡做派。
但若說這事與多蘿泰婭的專業領域毫不相干,那也未必。
這顯然不是普通船隻該有的本事。
命令剛落,鉅艦內部立刻傳來叮鈴哐啷的騷動。
在濃稠的夜色裏,這艘揚着黃金旗幟的海盜船彷彿從噩夢中駛出,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現實感。
但她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想。
另有個謝頂怪物,活像把章魚硬按在脖子上,再潦草捏出個人形輪廓。
它不僅是護衛,更是保險——蛇先生的存在確有必要。
鐵皮騎士沉默了約莫五秒。
雖然眼前的場景散發着類似死靈術的氣息,可這些船員身上全然沒有亡者的腐臭味。
「在海上討生活幾十年,還真沒想過有天能乘着被『蛇先生』護衛的船。」
餘光瞥見那姑娘正在甲板上瘋狂揮舞信號旗的身影。
「罷了,隨它去。」
與幽暗的船身截然不同,高聳桅杆上懸掛的船帆卻絢麗得令人目眩,竟是通體流轉着黃金光澤的耀眼帆布。
如同啓航前得到的警告,夜色轉眼吞噬了海平面。
「喂!把高度給我降下來!」
弗蘭卡擰成苦瓜的臉活像生吞了蟑螂,分明在傳遞着十萬火急的危機感。
就這般前行了不知多久。
但不可能出錯——畢竟鐵皮騎士的傳訊本就不是通過聲波。
沒有強光照明便看不清前方暗礁,可若點燃船燈,又容易招惹各類魔物的襲擊。
而在它身後,還能隱約看見其他船員的身影——他們身體的某些部位全都詭異地扭曲變形着。
「……早該提醒的。」
風帆鼓脹,航船破浪而去。
若硬要描述骷髏如何做表情,大抵就是那些金燦燦的骨頭突然像活蛇般錯位遊移。
那可不是尋常的染色工藝,分明是將熔化的黃金直接織就成綢,在海風中獵獵翻飛時漾起清晰可辨的金色漣漪。
最駭人的是那條人形生物,本該長頭髮的地方扭動着密密麻麻的鰻魚,每次抽搐都甩出腥臭黏液。
黃金骷髏察覺到多蘿泰婭飄向卡拉維爾船的視線,頭骨突然詭異地扭曲起來——
[『鐵皮騎士』驚歎道這份體驗當真妙不可言!]
[鐵皮騎士描述看見獨眼怪、章魚頭、鰻魚發和骷髏兵!]
多蘿泰婭突然意識到,鐵皮騎士方纔的描述沒有半分誇張——他說的每個字都是肉眼可見的現實。
多蘿泰婭幽怨地瞪向鐵皮騎士,卻破天荒未揮動魔杖。
一個通體泛着黃金光芒的骷髏怪物矗立在眼前,它身披剪裁利落的制服,渾身上下綴滿耀眼奪目的飾品。
雖稱不上海洋霸主,但至少在近海區域堪稱最強的蛇先生,名號還是稍欠火候。
『死靈術?』
其規模遠超衆人乘坐的卡拉維爾船,漆黑船體如潑墨般融入夜色。
弗蘭卡臉上浮起微妙的滿意神情,而妮嘉擺出『你高興就好』的姿態點了點頭。
『是詛咒。而且是極其強大、根深蒂固的惡毒詛咒。』
若在顛簸海面只仰仗鐵皮騎士,稍有不慎墜海便會釀成大禍。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們分明是以這樣畸形的姿態活生生存在着。
有個獨眼龍頂着生有尖角的頭盔,其龐大身軀甚至讓鐵皮騎士都顯得嬌小。
與它令人戰慄的外表截然不同,那聲音洪亮清晰,甚至透着股不合時宜的歡快:
[鐵皮騎士彙報說,有艘形似幽靈船的怪船正在逼近!]
「嗯?」
「歡迎歡迎!可愛的小傢伙們!都怪你們這艘船精緻得像玩具似的,我們差點就沒注意直接撞上去啦!要不是旁邊杵着根顯眼的長竹竿,這會兒怕是已經在給你們辦海葬嘍!」
可視野裏空空如也。
多蘿泰婭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不過船員們倒不必擔憂後者——
多蘿泰婭甩了甩頭,將雜念盡數抖落。
不一會兒,他們那艘怪船當真緩緩沉降,直到與弗蘭卡的卡拉維爾帆船齊平。
這羣明明頂着副隨時會喊打喊殺的可怖尊容的傢伙,此刻竟擺出如此親切的態度,反倒讓她不知如何應對。
午夜航行本是極度危險的勾當。
不多時,阿黛爾和鐵皮騎士所說的那艘船,也映入了多蘿泰婭的眼簾。
況且此事也難說是鐵皮騎士的過錯。
其實照鐵皮騎士說的做也改變不了什麼,反正爲營救船員投入的精力和時間本就不多。
正當多蘿泰婭皺眉思索時,爲首的黃金骷髏突然咧開下顎。
身處矮小卡拉維爾船上的人或許看不真切,但立於海蛇先生頭頂的鐵皮騎士與多蘿泰婭,卻將甲板上的可怖景象盡收眼底。
平日人前鮮少施展死靈術的多蘿泰婭,此刻也別無選擇。
「魔女大人!前方有船隻!」
但更離奇的還在後頭——那些在甲板上蠕動的船員們。
「鐵罐,你瞧見什麼沒?」
它突然扯開嗓子喊道:
多蘿泰婭感到一陣棘手。
聽着阿德萊德的喊聲,多蘿泰婭蹙眉凝視前方。
[『鐵皮騎士』突然嘟囔:既然能騎在頭頂航行,當初何不把阿黛爾、索菲婭和弗蘭卡一併帶上?]
那是艘詭譎的怪船。
畢竟環抱着對方腰肢時揮拳相向,實屬高難度動作。
多蘿泰婭瞬間懷疑自己聽岔了。
忽然,船那頭傳來轟然巨響。
黃金骷髏咧開嘴角發出咯咯怪笑,周圍嘍囉們立即附和着鬨笑起來。
最終是弗蘭卡幫她做了決斷。
黃金骷髏看清弗蘭卡的模樣後,竟發出讚歎的嘖嘖聲。
「喲!這不是我們親愛的魔女大人的愛徒小姐嗎?深更半夜的,有何貴幹?」
「哼!我要去師父那兒,難道還得先徵得比爾船長您的首肯不成?」
弗蘭卡突然挺直腰板,方纔的焦躁彷彿從未存在,渾身透着理直氣壯的氣勢。
看這情形,她與黃金骷髏分明是舊相識。
「當然要過問。老子的差事就是攔住閒雜人等進島。」
「你說我是閒雜人等?」
黃金骷髏——不,該稱他比爾船長——誇張地聳了聳肩膀,骨節摩擦發出咔咔脆響。
「那倒不至於。但能自由進出的只有小姐您,其他人可不行——尤其是那艘細長船上那幫傢伙!渾身上下都冒着危險的血腥味!管她是乳臭未乾的性感小妞,還是飲血無數的廢鐵騎士!哦見鬼,老子活這麼久還沒聞過比老子更衝的血鏽味!」
比爾船長哼着『可怕真可怕』的小調,突然湊近弗蘭卡問道:
「這深更半夜的,徒弟小姐跑到這兒來已經夠蹊蹺了,居然還帶着一羣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身爲守護西方魔女大人的侍衛,這事可萬萬不能草率應付。」
「師傅她老人家根本不需要你保護。」
「這我當然清楚。可那位西方魔女大人,偏偏是唯一能破除這該死的詛咒的能人啊!整整九十九年,我就靠着這點兒微末希望,像條看門狗似的在這兒熬着。再等一年,只要一年,這地獄般的日子就到頭了——換作是你,能不風聲鶴唳嗎?哈,該死!說着說着眼眶都發熱了,雖然我這對招子早就哭不出半滴淚嘍!」
多蘿泰婭不自覺地攥緊了魔杖,指節發白。
比爾船長依舊擺着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可每道笑紋底下都藏着轉瞬即逝的暗湧。
那是滔天怒焰,是刻骨悲愴,更是啃噬靈魂的執念。
「那就請告訴我吧,親愛的小徒弟。在魔女大人培養的衆多弟子中排行最末的小姐——這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比爾船長話音未落,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弗蘭卡脣邊。
衆人猛然驚覺——
此刻弗蘭卡的回答稍有差池,局勢便可能滑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哎呀呀,原來還藏着這般絕色佳人。敢問芳名?」
——等等,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弗蘭卡眉間蹙起深深的溝壑。
那一瞬間,多蘿泰婭一行人和弗蘭卡同時閃過念頭。
白骨面部再度扭曲出全新表情。
那分明是種"驚豔"的神態。
他們絕非友人,卻又不能如實揭露多蘿泰婭的真實身份。
黃金骷髏空洞的眼眶轉向索菲婭。
「索菲婭·休伯里斯,船長先生。」
一滴冷汗順着少女額頭滾落。
「自然是小姐新收的僕從們呀。」
最終打破沉默的——
多蘿泰婭硬生生嚥下衝到嘴邊的粗話,這全虧了鐵皮騎士磨練出的驚人耐性。
卻是從索菲婭脣間迸出的回答。
紅脣彎起狡黠的弧度,她又補上半句。
「是弗蘭卡·阿格萊亞小姐的專屬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