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28 鐵皮騎士與復甦之神 – 圖貝羅茲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813 字
當八將軍以血肉之軀重現世間的剎那,卡米拉是最早察覺的幾人之一。
吸血鬼這種存在,對血液最爲敏感。
她體內奔湧的血脈,正呼應着遠方飄來的血氣。
向卡米拉急切昭示着此刻該奔赴的方向。
她將全身化爲蝙蝠羣,在夜空中飛行了約莫半晌。
終於尋到血氣源頭的卡米拉,不覺怔然失神。
那裏佇立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生着葡萄酒色的眼眸,渾身裹挾着倦怠感,美得妖異而高貴,舉手投足間盡是貴族風範。
卡米拉終於明白,爲何她的『父母』曾對吸血鬼女王如此狂熱地推崇備至。
眼前的存在正是鮮血的化身,立於所有吸血鬼頂點的至高者。
卡米拉血管裏的血液沸騰着,催促她立刻跪地宣誓效忠。
若她再年輕稚嫩些,恐怕早已被本能奴役,淪爲慾望的俘虜。
她強行按住狂跳的心臟,冷靜地觀察着局勢。
隨即湧起疑惑。
『那人爲何在此?』
索菲婭·休伯里斯。
鐵皮騎士團的軍師?外交官?僞裝成制動者的雙重推進器?
這位智謀與口才登峯造極的女子,正與吸血鬼女王對峙。
更令人震驚的是她前所未有的姿態——
如瀑長髮恣意披散,神聖力在周身流轉,閃耀奇光的魔笛,華美得令人窒息的雙翼。
「我可從沒覺得當指揮官是什麼樂事。」
竟是女王親手用指甲劃破了自己手腕。
「嗯——那位大人向來秉性如此。聽說即便瀕死也不是位好上司呢。」
「當初是誰賜你這份權能——需要我當着天地神明說破麼?」
那裏有支裂紋蔓延的骨笛,彷彿隨時會分崩離析。
「從故紙堆裏認識世界的雛兒,也配與我平起平坐?」
索菲婭突然開口:
女王的視線落在索菲婭手上。
吞噬岩石的血漿劇烈蠕動,轉眼將其重塑成雕花高背椅。
旁觀這一幕的唯一局外人卡米拉暗自思忖:
「即便知曉改變未來的方法,能否付諸實踐卻是另一回事。若僅憑一己之力,終究只能同時處理一件事。但若以指揮官身份發號施令,便能獲得更廣闊的『選擇』空間。…這是其一。」
不過狀態更糟的顯然是索菲婭。
「被驅逐至貧瘠之地的怨恨。還有原本屬於我們的——」
他們鎧甲紋飾迥異,乍看相似的戰士,細瞧便能發現盾牌紋章與持劍姿勢的微妙差別。
見女王與索菲婭悠閒交談的模樣,覆在她臉上的面具忽地迸出刺目光芒,彷彿在宣泄不滿般壓迫着女王。
明明在先前對決中親身體驗過索菲婭那拙劣的武力值,這種矛盾讓卡米拉完全無法理解。
突然,女王啓脣發話。
女王的鮮血順着手腕流下,沿着王座蜿蜒而下,填補了那些倒下血色士兵的空缺。
無數士兵廝殺着,倒下着,消散着。
「哦?莫非你還藏着些別的說辭?」
「究竟何等深仇?」
劇痛如烈焰灼身,常人早該蜷縮慘叫,女王卻連一聲悶哼都不曾逸出。
「那兒更似扭曲的家族。將先祖怨恨傳承數百、不,數千年之久的家族。偶爾也有掙脫怨恨之徒,卻無足輕重——那些傢伙左右不過盼着豐衣足食罷了。」
女皇的冷笑劃破寂靜:
女王咂了下舌頭。
索菲婭從容回應。
索菲婭振翼而起,羽毛紛揚間輕盈落入椅中。
戰場明明金戈交響,卻透着說不出的死寂。
唰!
女王的戰士渾身浸透血色,索菲婭的兵團則如初雪般皎潔。
女子體內湧出的鮮血勢頭漸弱,索菲婭的羽翼更是從末端開始,光芒衰竭到近乎消散。
「嗯?再說得明白些。」
赤甲騎士的利刃劃過白羽戰士咽喉。
「你列舉的與其說是選擇理由,倒更像是逃避藉口。」
轉瞬間,形形色色的『士兵』接二連三地從虛空中現身。
卡米拉注意到,每個新生士兵的武裝、體格與戰技,都與原先那些截然不同。
正是如此。
白袍法師的烈焰將血鎧騎士吞沒。
可她還沒來得及理清頭緒,女王與索菲婭已然正面交鋒。
索菲婭羽翼飄落的絨毛,重新填滿了消散的白色士兵們留下的空白。
「還說巴不得您徹底垮臺呢。」
「因爲變數越多才越有趣嘛,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棋盤遊戲?』
後半句話沒能接續完整。
「要站着繼續?」
緋紅刺客的短刃刺穿了白袍法師的心臟,白衣武鬥家一拳轟翻了緋紅刺客,赤血騎士的鐵蹄將白衣武鬥家踏成齏粉。
女王肌膚上綻開血痕,殷紅液體滲出表皮。
只見她猛然展開背後雙翼,雪白羽毛如驟雨般簌簌散落,在地面鋪成發光絨毯。
「這般撒潑倒像孩童。孤已如你所願竭力誅殺生靈,還有何不滿?」
「喜好這種事因人而異。如果擲骰子永遠只能擲出六點,這種人自然體會不到賭博的樂趣。但要是換成結果未定的魔法骰子,多少還能享受些趣味吧。」
吸血鬼女王僅憑存在感就能碾碎四周空氣,而索菲婭此刻釋放的威壓竟絲毫不遜色於她。
看似溫言軟語的交鋒中
「但您不也認爲兩害相權取其輕麼?若非如此,在預知能力殘缺的當下,您也不會採用這種手段了。」
女王如法炮製另一塊岩石,交疊雙腿優雅落座。
他們毫不留情地咬住彼此破綻,剛擊倒一名敵手,轉瞬又被新的敵人斬殺。
雙方士兵既不哀嚎也不怒吼,只是沉默地執行着兩位女子的指令廝殺。
「通過【贊】獲得的可不止書本知識,怎能說我只會紙上談兵?」
持劍戴甲的盾兵。手執魔杖的法師。腰別匕首的刺客。
「倒有幾分趣味。看似乖順的書呆子,心裏卻積壓着怨氣。連自身憤懣都渾然不覺——此乃天界最爲惡毒的伎倆。」
面對洶湧襲來的血浪,索菲婭既不格擋也不閃避。
眼前景象宛如巨型遊戲盤上,兩名玩家正展開激烈博弈。
「地底不同麼?」
「明白了。我會盡力而爲。」
嗤——
看似全是弱點的兵種竟在出人意料之處大顯身手,而表面完美的兵種轉瞬潰敗的場面,甚至帶着幾分滑稽。
失血完全不見停止跡象,反而隨時間流逝愈演愈烈。
這段莫名對話過後,女王突然甩動手腕,將汩汩湧出的鮮血朝索菲婭激射而去。
「調動軍隊時總有諸多變數。即便下達A指令,實際執行情況也難以預料。士兵可能意外缺乏戰意,軍令可能在傳遞中被扭曲,前線情報或許無法如實傳回指揮部。比起預測天災異變,要精準計算數以萬計的人類——或者說智慧生命體?每一個體的行動軌跡,可要困難得多。正因如此,你和天使纔會選擇那條路吧。」
「您預見未來的能力,不正是受我影響才扭曲成窺視過去的麼?」
「都怪那些狹隘之徒擾得人說話都不痛快。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吧。」
「不過是厭惡有失體統罷了。博里亞利斯那傢伙雖像個沒頭蒼蠅到處亂竄,但身爲將領,至少該保持幾分莊重氣度。」
「預知未來的能力,在統帥千軍時比單打獨鬥更有價值——可知其中奧妙?」
無論何等強橫的士兵,在遭遇屬性相剋的對手時都會潰敗,就像循環往復的猜拳遊戲,雙方在互相撕咬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準確地說她明明顯出要開口的模樣,卻終究沒能化作聲音。
而且每個都像是專爲剋制敵方士兵打造的。
「沒想到您對歷史竟有如此造詣?」
就在此刻,女王灑落的鮮血與索菲婭散落的羽毛突然開始幻化。
「我無所謂,您想坐着談也行。」
女王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冷笑。
這詭異舉動令人毛骨悚然,更詭異的是索菲婭的表現同樣反常。
當她抬起手腕時,血珠接連墜向地面,發出啪嗒輕響。
他們腳邊正迸發着慘烈的廝殺。
而那道血箭最終擦着她的衣角掠過,精準命中後方一塊岩石。
嚓!
每當這時鮮血與羽毛就會化作新的士兵,但轉化速度也逐漸逼近極限。
但這並非索菲婭攻擊造成的傷痕。
騎士縱身躍上馬背。魔法師手捧古籍。格鬥家雙拳緊握青筋暴起。
卡米拉察覺到索菲婭周身散發的氣勢,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與先前的壓迫感截然不同。
儘管抖落了大量羽毛,那雙羽翼卻未見絲毫稀疏。反倒是翼膜本身散發的光芒,略顯黯淡了幾分。
「是你體內那個存在這般說道?」
女王也好,天使也罷,不過都是殘渣罷了。
更何況女王還有天界先遣隊的輔助,天使卻僅剩自身力量,局勢自然更劣。
「但在這裏用掉底牌真的好嗎?若是放任不管,本可爲救你徒弟留着力氣的。」
猩紅大軍漸漸壓制住了白色軍團。
索菲婭冷汗涔涔,仍拼命展開防禦陣線拖延時間。
「你說得對。但我怎能坐視不管。」
「是指那些將死在我手裏的人類?多管閒事。」
「也包括你。」
「你說什麼?」
面具縫隙間,女王危險地眯起眼睛。
這個終日預見未來而倦怠的女人,在能力不完整的此刻,久違地通過對話嚐到了『新鮮』滋味。
「你我還沒熟到這種程度吧?」
「但只要能讓您滯留人間,那些天上的蠢貨就該坐立不安了吧?」
「呵。」
女王漏出一聲輕笑。
輕笑旋即化作狂笑。
她不顧形象地捧着肚子咯咯大笑。
「不錯,答得好。這個理由足夠充分。雖然似乎還有隱瞞…不過朕懶得追究。」
苦苦支撐的白色軍團終於全軍覆沒。
祕銀魔笛裂成兩截,索菲婭的羽翼也徹底消散。
覆蓋女王臉龐的面具劇烈震顫起來。
面具迸發妖異光芒的瞬間,血色軍團正要撲向卡米拉,卻因女王力量枯竭而潰散成煙。
「…下次期待你不僅在戰略上取勝,更要以個人意志搏得勝利。」
卡米拉沉默着單膝觸地。
卡米拉被這超然姿態震住,顫抖着捏爆手中仍在跳動的心臟。
從後背貫通胸腔的致命一擊。
女王的身軀如沙塔傾頹般逐漸消融。
「卡米拉,尊貴的大人。」
「賞你的。往後不必屈從嗜血本性,隨性而爲罷。」
女王垂眸看着自己胸前穿透的染血手掌,面具下的臉龐波瀾不驚。
塔羅斯迷宮。
只需伸手就能觸及索菲婭的距離。
「做得不錯,報上名來。」
女王輕振衣袖,悄然揭落了覆面的面具。
「──別再讓我蒙羞了,我的後裔。」
女王穿過跪拜行禮的士兵隊列,鎧甲踏碎凝結的血霜。
噗嗤!
吸血鬼圖貝羅茲VS索菲婭·休伯里斯0;神山天使形態1;
既然已無力屠殺人類,不如奪取索菲婭的軀體。
女王緩緩開啓脣瓣。
女王的身軀,竟違揹她自身的意志開始移動。
咔嚓,咔嚓。
垂眸望着癱倒在地卻仍掛着釋然淺笑的索菲婭,女王輕輕咂了下舌。
——勝者·吸血鬼圖貝羅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