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8 鐵皮騎士與天秤之城 0;8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191 字
站在多蘿泰婭的立場上,阿德萊德和索菲婭若能安分守己倒是省心。
捲入獅公血族與新王國的明爭暗鬥,或是與當前局勢下毫無利益可圖的尤斯蒂蒂亞領主對話——
無論哪種都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將多蘿泰婭也拖下水。
按理說大可直接強行禁足她們,但多蘿泰婭終究沒那麼做。
「既然她們執意如此,我又能怎樣?」
這個團隊本就是這般模樣。
雖說收集八件祕寶是主要目標,但嚴格來說只有多蘿泰婭一人非完成不可。
楊鐵騎士因契約所縛才相伴左右;阿德萊德若留在領地,遲早會成爲吉賽爾維持權力的花瓶,這才抓住救命稻草跟來;至於索菲婭雖未明言不滿,實則同行全因多蘿泰婭的私人糾葛。
他們本就不是因共同目標而結成的隊伍,『爲了團隊利益請停止這種行爲』的邏輯在這裏根本行不通。
若換作從前那羣形同累贅的同伴也就罷了,但如今的隊友們確實能爲多蘿泰婭的計劃提供助力,不以同等誠意相待未免有失公允。
畢竟契約精神是魔女恪守的準則。
鐵皮騎士若在此處,定會用『不過是日久生情才縱容』道破天機——盤算到這兒,多蘿泰婭大步流星踏入了街市。
她沒有收集人首的癖好,死靈法師的頭顱仍藏在房間結界裏。
她的首個目的地是家掛着『冒險者補給』招牌的雜貨鋪。
從花園採集的催化劑已與西方魔女的戰鬥中消耗殆盡,如今只剩孤零零一根魔杖。
正宗催化劑需在森林採集後經多道工序處理,但冒險者常用的火石、急救藥也能勉強替代。包括那些果脯肉乾之類的應急口糧。
正挑選貨物時,店主忽然搭話:
「老喫那種東西身體會垮的。瞧你這瘦骨嶙峋的模樣,偶爾也該喫點正經飯菜。」
「…店家把自家商品稱爲『那種東西』真的合適嗎?」
面對多蘿泰婭的愕然反問,面容富態的女店主咯咯笑着回應:
瑪麗斯策劃眼前這一幕的用意,她隱約琢磨出了幾分。
『隔壁房間?』
『這不是什麼難易的問題!若我就此放棄,那些死去的徒弟們的亡魂誰來告慰!』
『這種事根本不可能。若對方是常年穩定往來於大陸之間的巨型商團,或許還有幾分希望。可那幫人首次遠征大陸就惹出亂子,分明是羣愣頭青。除非他們蠢到再次渡海而來,否則我們根本無從追查。難道爲了報個仇,還得在大陸那頭建立據點不成?』
她粗短的手指戳向共享屋檐下的食品雜貨鋪。
尤斯蒂蒂亞西部最繁華的街區,林立着格外恢宏的建築物。
『瑪麗斯小姐何時纔會過來呢?我倒不介意等待,但若耽擱太久帶着消息回去,魔女大人怕是會瞪圓那雙可怕的眼睛吧。』
突如其來的洪亮嗓音,讓阿黛爾下意識轉頭。
「選得好!來來,看看這個怎麼樣?」
就連駐守宅邸的護衛士兵與統領他們的騎士們亦是如此。
櫃檯後夥計的五官與女店主如同倒模,不是母子便是年紀懸殊的兄妹。
阿黛爾驀然湧起陌生感。
多蘿泰婭興奮得指尖發顫。
『…等等,海登的藍色手套裏儲存的食材會怎樣保存?』
『這玩意兒簡直是生活神器啊!』
那絕非臨時僱來的庸手,而是長年服務於特定家族的職業從者特有的氣度。
「呵,好吧。既然如此,我承認撤退是不得已之舉。但至少,該允許我們追蹤最初挑起事端的諾姆那羣人吧。」
如此往復兩三趟,不到半個鐘頭就採購完畢。
也就是說——
《瑪麗斯公女,請改變主意。若就此撤離領地,等於將我們獅公血族的榮耀踐踏進泥潭。》
他們對待阿德萊德畢恭畢敬,唯恐她感到一絲不適,將體貼做到了極致。
望着畫有飛翼金猴的招牌,多蘿泰婭噗嗤笑了出來。
總在身後懸浮待命的雙手劍,此刻已託付給宅邸的僕從保管。
阿德萊德在某間會客廳裏恍然想起:
比起那個威力驚人卻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奧菲烏姆之鑰,這手套的順滑體驗簡直天壤之別。
「若是殺伐過甚,以致惡名遠揚整個大陸——不,哪怕僅僅在聯邦境內傳開,確實可能如總教官所言那般發展。但要達到那種程度,所需投入的資金恐怕會讓至今的損失都顯得微不足道。況且,如此積累惡名,對我們血族而言百害無一利。」
只是近來難得受到合乎身份的禮遇,幾乎淡忘了自己本該是『被侍奉的那方』。
雖不及卡莉達使用時那般氣勢恢宏,但以阿黛爾現在的實力,徒手撕裂木桌都不在話下——凡人之軀又能堅硬到哪去呢。
***
店鋪裏間。
更何況即便放下手中長劍,只要阿瑪麗麗絲的腰帶還在,阿黛爾就絕不會輕易失去反抗能力。
當然,阿黛爾並非覺得與楊鐵騎士共處的日子艱苦,或認爲自己遭受了不公待遇。
「因爲我們這兒也賣正經喫食呀。要不要試試隔壁攤位的?」
多蘿泰婭順勢接過店主熱情的推薦,拎起一大包商品,趁人不注意閃到角落,將包袱塞進了魔法手套裏。
且不論陳列的珍寶,單是這店鋪的裝潢,便已是件藝術品。
『瑪麗斯是故意的嗎?』
雖說浪跡天涯時不該輕易卸下武裝,但面對將要共事的夥伴,至少該展現這樣的誠意。
「若能以金錢捍衛榮耀,自然該守。倘是私事倒也罷了,既關乎血族威儀——」他鎧甲錚然作響,「更當如此!」
《若不撤離,只會陷入更骯髒的深淵。光維持現狀的資金消耗就難以爲繼,既招不到新徒弟,現有徒弟們也紛紛逃離。》
「砸錢也壓不住的禍患,才逼得我親臨此地。」琳甩動沾血的長鞭冷笑,「宰多少挑事的蠢貨,就有多少諾姆般的蟑螂從地縫鑽出來。」
阿黛爾偏了偏腦袋。
她只是恍然意識到——原來自己曾經如此生活過,任回憶在心頭輕輕盪漾。
阿黛爾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不需要……」
若是用稍微偏頗的眼光打量,這般揮金如土的模樣倒也頗爲傳神。
想到日後要將其歸還王國,她竟有些不捨。
宅邸侍從們舉止端莊,一顰一笑皆透着修養。
對方似乎終於放棄了抵抗,長嘆一聲擠出話語。
爲防有人察覺異樣,她還順手施了個模糊存在感的法術。
"這個嘛。眼下正設法救人,但還沒收到回覆,給不了準信兒。實在沒人也只好將就,不過——多個人就多把火,復仇大戲纔夠痛快。"
兩間會客廳之間嵌着一道暗門。
青年驀然起身,那身考究禮服不似店主或夥計,倒像隨時要趕赴舞會的貴族。
『啊,說起來那位的確是貴族呢。』
按常理推斷應當與外界同步腐敗,但食材本就因貯存環境不同——或歷久彌新,或轉瞬即壞。
『哼……』
多蘿泰婭瞥見鐵鉤上懸掛的燻肉香腸,暗自搖頭。
她推開無聲滑動的雕花木門,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玻璃展櫃裏珠寶璀璨。
這類醃貨雖滋味濃郁,卻因難以保存根本不適用長途旅行。
「那…先來半磅試試。」
瑪麗斯·馮·雷納特的臨時宅邸。
聲源並非來自這間屋子。
他噙着得體的淺笑躬身詢問。
那位『客人』之後仍竭力試圖說服瑪麗斯,可瑪麗斯始終紋絲不動。
「瑪麗斯小姐正在會客,煩請您在此稍候。若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
阿黛爾將身體陷進沙發靠背。
雜貨日用品既已備齊,眼下只剩最後一件事。
隔壁房間似乎正傳來瑪麗斯與訪客的談話聲,那嗓音清晰得近乎詭異。
上次會面時,她全副武裝與瑪麗斯交談的場面,惹得護衛騎士和僕人們繃緊神經緊盯她的一舉一動——那場景實在令人難忘。
當初和楊鐵騎士小隊同行時,她既要生火打水,又要狩獵解剖,什麼粗活都幹過。可在這裏,莫說親自打水,剛做出類似舉動就會引發周遭騷動。
倒非她記憶出了岔子忘卻身份,
「行吧,我認栽。但你說戰力真的夠嗎?按公女的計劃,咱們的人得精確砍翻目標,還得避開警衛隊刀鋒、躲過他們追捕。殺人倒是容易,可同時要控制力道不傷警衛隊員——這種高手上哪兒找?」
『判定「難易程度」正是身爲監察官的我之職責。總之,作戰計劃不會變更,請您知悉。』
若是一開始便如此倒還罷了,可此前半點聲響也無,突然變得這般情形,實在透着蹊蹺。
阿黛爾環顧四周。僕從們理應也能聽見對話,他們卻毫無反應。
想到能做個有趣的實驗,魔女突然改口:
「歡迎蒞臨鍊金術士協會,請問您有何貴幹?」
「那是因爲鮮血還不夠多!若是更加殘忍地碾壓粉碎,那些烏合之衆豈能抵擋住這種恐懼?」
本可詢問僕從,可莫名覺得像是催促對方,終究作罷。
無需經過走廊,便能在這兩側自由穿行。
阿黛爾站在門前,朝僕人投去一瞥。
他們沒出言阻攔阿黛爾。
她推開了門。
「瑪麗斯女士,這兒有位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