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98 N巫與灰燼新娘0;8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358 字
盧米埃爾伯爵家的繼承人。
這個被衆人稱爲『王子殿下』的青年0;雖然在王族看來頗有些僭越——若在領地外這般放肆早該斬首,但既然只在領地內活動也就睜隻眼閉隻眼1;,其資質確實堪稱出類拔萃。
玉樹臨風的身姿,英俊非凡的面容,不怒自威的嗓音。
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學問造詣堪稱俊秀,武技雖稍顯不足,但對舞蹈戲劇的熱衷令他體魄並不文弱——畢竟舞蹈本就不是弱者能精通的技藝。
但這位王子有個致命缺點:他實在太挑相貌,不,是挑剔到極點。
貴族聯姻本該優先考慮政治因素與家世背景,可我們的王子寧死也要把美貌放在首位。
面對父親『臉能當飯喫嗎』的訓斥,他昂首挺胸高喊『我寧可做飢腸轆轆的唯美主義者,也不當飽食終日的蠢貨!』的模樣,雖然蠢得令人髮指,卻莫名透着股帥氣。若有哲學家在場,怕是會當場敲碎他腦袋——這事咱們就姑且按下不表。
此時此刻,這位缺心眼的王子正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幸福中。
『哇…真美。簡直美得驚心動魄。』
幸福得連語言能力都開始斷崖式下跌。
眼前女子的肌膚如羊脂白玉,秀髮似流動綢緞,瞳孔與雙脣更是恍若寶石雕琢。
舞蹈間四目相對時,她會報以溫柔的淺笑,那笑容看得人脊柱竄過陣陣戰慄。
光是這樣就足以讓王子的好感度無限飆升,可這位神祕女子今天彷彿要徹底擊潰他的防線,攻勢越發凌厲。
「說來慚愧,我向來不擅品嚐神賜美食。爲此連苦澀料理都強迫自己嚥下,畢竟被當作孩童看待實在令人不甘呢。」
「盧米爾領風光旖旎民風淳厚,想必是殿下與歷代先祖賢明治理的恩澤。」
無論如何外貌永遠是第一位的。
這在王子心中是雷打不動的鐵律,不過換個角度想,至少他還願意考慮第二位、第三位的條件。
但這位神祕女子連這些附加條件都完美契合。
嫺熟的舞姿0;殘酷填鴨式教育的成果1;、連細枝末節都嚴絲合縫的愛好0;其實早摸透了王子喜惡專門投其所好1;、外加淵博的學識修養0;小抄筆記功不可沒1;
王子心底轟然燃起熾烈火焰。
當其他人因黑騎士——不,是楊鐵施放的威壓技能而渾身麻痹無法言語時,被愛情矇蔽雙眼的王子卻挺胸怒喝。
《因她體內寄宿着特殊祝福。此女所育之子註定名留青史成爲偉人。世間所有珍貴特異之物盡歸魔女大人所有,此女自然亦不例外。》
黑騎士帶來的凜冽威壓原本讓人僵如冰雕,此刻卻在沸騰的戰意中土崩瓦解——這當然絕非因爲鐵皮騎士恰巧收起了威壓。
「沒關係的,殿下。」
「莫怕。精銳騎士已將舞會廳守得鐵桶般嚴密,任他何種魔女也傷不得你分毫。」
望着那抹彷彿洞悉一切卻仍溫柔包容的微笑,王子的胸腔再次被酸澀感填滿。
王子熱淚盈眶。這設定細想雖漏洞百出,可被情愫矇蔽雙眼的他渾然不覺。
如此美麗的女子竟要淪爲祭品喪命,這般荒誕的現實令我無法接受。
王子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下唾沫。
骷髏用理所當然的語氣答道。
他猛然抽劍出鞘,劍刃劃破空氣朝黑騎士全力劈斬。
每踏出一步都傳來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彷彿巨錘砸向地面。
「唉,殿下。我本是受制於邪惡魔女契約之人,不能透露姓名與身份也是爲此。雖暗中逃離魔女監視,只爲見名震領地的殿下一面,可若繼續滯留此地,終將暴露行蹤。」
那背影雖顯得毅然決然,但貼身守護的王子看得真切——
『啊!這是何等悽美又高貴的心腸!』
夜色漸濃,當時鍾指針逼近午夜時分——
「休得胡言!這女子怎就成了魔女的所屬之物!? 」
這半無意識使出的劍招,竟比他平生任何攻擊都要完美。
衆人被震耳欲聾的聲響驚得尖叫連連,也有人倒抽冷氣盯着正門方向。
其他千金嫉妒得眼眶發紅——難得參加舞會卻連王子的手都沒摸到,只能悶頭灌飲料。可被神祕女子勾走魂的王子哪會在意這些瑣事。
緊接着,舞會廳的正門伴隨着巨響轟然倒塌。
雖說王子略通劍術基礎,但畢竟算不上什麼高手,面對這等存在根本毫無勝算。
「簡直是強詞奪理!不過是那魔女單方面宣稱罷了!」
男性的自尊、愛慕與理智在他心中撕扯時——
轟隆——!
那種無論如何都要將她娶回家的、近乎慘烈的執着在他胸中翻騰。
王子怒髮衝冠。
王子如斷線風箏撞上石柱,順着柱身滑跪在地。
包括王子在內的舞會賓客們——甚至衝鋒者自己——都沒看清那電光石火間發生了什麼。
女子卻豎起纖指抵住他的脣,銀鐲在月光下叮叮晃動。
「保護王子殿下!」
身着雪白禮服的女子抿脣淺笑,緞面裙襬隨動作沙沙作響。
「來者何人!豈敢在此放肆!」
衆人只看見黑騎士劍光閃過,方纔還殺氣騰騰的士兵們已盡數倒地,盔甲砸在大理石地上哐當作響。
正當二人推拉糾纏之際,宣告午夜的鐘聲驟然敲響。
《我等乃偉大魔女大人之心腹,奉魔女大人之命行事。凡塵的王子啊,那女子本爲魔女大人所有,若你乖乖交出她,我們便不再滋擾即刻退去。》
王子雖驚愕片刻,仍溫言寬慰道:
「此話怎講?什麼叫做從夢中醒來?」
然而雙方實力懸殊如隔天塹。
就在這一刻,『那個東西』現身了。
「理所當然!若連一位遭逢不公的弱女子都守護不了,我盧米爾繼承者——不,身爲堂堂男兒還有何顏面立於天地!」
可對方是連精銳騎士都能輕鬆制服的怪物。
女子突然面露悲慼之色,王子心頭一顫,急忙追問緣由。
黑騎士輕描淡寫震開劍鋒,迴旋的皮靴已重重鑿進王子腹部。
它頸間掛着串成人顱骨製成的項鍊,翻湧的污濁黑煙裹住全身,雖看不清真容,輪廓卻酷似重甲騎士。
「哇殿下!怎麼老纏着那丫頭…!」
「不,魔女實乃可怖存在。我絕不能連累殿下涉險。懇請就此放我離去。」
女子獨自邁步走向黑騎士。
0;因未被刻意針對1;尚能行動的王子箭步上前護住女子,高聲喝道:
王子再也按捺不住。
《此次姑且警告,下不爲例。現在,塵世的王子啊,交出那位女子吧。她註定要作爲祭品,獻給魔女大人的覺醒儀式。》
她因驚懼而顫抖的雙肩,在紗裙下泛起細碎的漣漪。
「姐姐冷靜!表情管理!注意表情!」
黑騎士周身散發的威壓令普通賓客幾近昏厥,就連精銳騎士們都屏住了呼吸。
羞慚堵住了王子的喉嚨。
但黑騎士的力量簡直駭人聽聞。
「哈啊——!」
唰啦啦!
無數士兵與騎士吶喊着向黑騎士發起衝鋒,鎧甲碰撞聲如同驟雨敲打鐵皮。
神祕的黑騎士緩緩環視會場,突然將瘮人的目光鎖定在王子身旁的女子身上。
回答並非來自黑騎士的口中——他頸間的骷髏項鍊突然發出刺耳尖笑。
《如此說來,閣下是要阻撓我等了?》
「遵命!!」
「不,我只是…我其實…」
忽然有雙柔荑輕輕覆上王子的手背。
「現在,該從美夢中醒來了。」
女子雖巧妙迴避了家世與姓名的追問,但這若即若離的神祕姿態反倒讓王子愈發心癢難耐。
鏘。
哪有什麼高尚動機可言。
「像我這樣卑賤的村姑,本不配與您這等貴人相交。可您廣邀百姓同慶的仁慈,讓我能在生命盡頭做場美夢。」
當初放寬參會標準,不過是想着平民裏或許也有美人。
《沒錯。不過這與閣下無關。》
騎士團長振臂高呼。
王子殿下這番擲地有聲的吶喊,如同火種般點燃了周圍士兵與騎士胸膛裏的熱血。
「祭…祭品?」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地上翻滾的傷者中似乎無人喪命,也沒看到致命傷口。
鏘。
他試圖撐起劇痛的身體,四肢卻像被抽了筋骨般不斷痙攣。
當黑騎士的劍鋒高懸頭頂時,他聽見了死神的吐息。
「不要!」
女子尖叫着撲來,展開雙臂將王子護在身下。
她跑得如此急切,左腳玻璃鞋甩落在半途,整個人幾乎踉蹌着栽倒。
黑騎士揮劍直取王子首級,卻在距女子咽喉寸許之地猛然收勢。他反手歸劍入鞘,轉而用鞘尖輕敲女子後頸。
女子應聲軟倒,如同一片折翼的蝴蝶般跌落在血泊中。
黑騎士正欲挾持女子離去,靴跟突然在大理石地面刮出刺耳聲響。
「呵…有意思。魔女大人似乎對諸位的表演頗感興趣呢。」黑騎士顱骨中迸出砂礫般的笑聲,「她提議:若這女子當真珍貴,不妨與我來場賭局。」
「咳咳…賭、賭約?」
「兩天之內,若王子殿下能在盧米爾疆土某處尋得此女,便算您贏。屆時魔女大人承諾還她自由——當然,這女子絕不能自曝身份。但若時限已至仍未尋獲…」鎧甲的關節發出不詳的摩擦聲,「二位將永世不得相見。請全力以赴吧。」
「等…等等!」
王子嘶吼的尾音摔碎在空蕩的舞會廳。黑騎士與骷髏兵早已扛着昏迷的女子踏出大門,只餘鐵靴踏過玫瑰窗投下的彩影,將承諾碾作一地玻璃殘響。
盧米爾的士兵們雖竭力追蹤,奈何黑騎士連同女子乘坐的馬車與馬匹皆如煙消散,再無跡可尋。
唯留一隻玻璃鞋,在女子飛身救王子時遺落塵囂。
翌日起,王子踏遍千山只爲尋得玻璃鞋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