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1 鐵皮騎士與黃金鍊金術師之卷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449 字
睫毛間透進的閃爍亮光,令阿黛爾眼角猛地抽搐震顫。
逐漸清醒的神智,茫然追憶着往事。
與西方魔女的激戰。小人國的短暫旅程。黃金猴羣的突襲。
當憶起自己雖拼命抵抗卻終因寡不敵衆而倒下的瞬間,朦朧的意識驟然清明。
「呃!」
阿黛爾條件反射般想要撐起身子,卻以失敗告終。
倒並非因重傷無法動彈——
不,雖說全身確實無一處不疼,但真正原因是物理束縛。
這時她才驚覺,自己被牢固地禁錮在古怪實驗臺上,周身捆滿金屬器具。
甚至未着寸縷。
「呀啊!? 」
驚恐與羞恥交織的情緒瞬間爆發,阿黛爾瘋狂地掙扎起來,動作比方纔劇烈數倍。
但束縛她身體的金屬工具紋絲不動。
即便催動魔力強化身軀也無濟於事。
「咯咯咯,精神頭不錯嘛。被揍得破布似的還能這麼中氣十足地尖叫。」
阿黛爾猛地扭頭看向聲源。
長着黴斑的臉龐配着鷹鉤鼻。
尖頂帽檐下還閃着獨眼的兇光。
完全符合世人想象的『標準魔女』模樣的老婦,正噙着冷笑打量她。
本能想擺出戰鬥姿態的阿黛爾,才發現四肢受縛根本動彈不得。
刻意拖長的尾音中,魔女踱步逼近。
對鐵皮騎士的信任,在她心底點燃了勇氣的火苗。
直到此刻,阿黛爾才徹底明白眼前之人的身份。
管內猩紅液體正詭異地翻湧着。
西方魔女聽罷咧嘴一笑,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實驗品?」
觸碰那雙紫羅蘭寶石般的深邃眼眸。
「可惜那些都是稀薄的殘次品…與你截然不同。」
「現在看着像等比縮小的人族,最初可是半人半鼠的醜陋模樣。經過數代配種改良,教他們學習人類文明,又虛構出根本不存在的傳承歷史。這些可憐蟲堅信自己擁有千年文明,實際上建立起像樣國家還不足三百年呢。」
「你既在那裏經歷過短暫旅程,不妨說說見聞。」
「小人族的國度可還安好?」
同時,也是最頂尖的鍊金術宗師。
「完成度?這話是……」
「獅子公血脈…老身可覬覦已久。若能抓來幾十個慢慢解剖該多好,可惜這羣權貴沒那麼容易得手呢。」
接着撫過她微微顫動的眼瞼。
那彷彿流淌着陽光的濃烈金髮。
「我、我聽不懂!什麼強化…我完全不知道!」
阿黛爾突然察覺到自己胳膊上有個細如針扎的傷痕。
魔女突然從架子上抽出一支透明玻璃管,
「您檢查我的身體…究竟想幹什麼?」
「聽說你宰了二十多隻猴子的時候,我還尋思要把你剁碎餵狗…不過既是如此難得的肥羊,倒也不是不能留條活路。給我乖乖識相點。你的死活——全憑老孃心情。」
擔憂同伴是否遭遇不測的恐慌剛竄上心頭,旋即又平息下來。
雖說以前也聽過幾次關於天賦異稟的誇讚,但能力強化之類的說法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獅公血族的特質可不少呢。譬如衰老緩慢、身體巔峯期長、對疾病毒素抗性強、恢復力驚人、體能超羣。不過傳承了兩百多年後,血脈難免出現劣化跡象。同是血族子弟,有人專精延緩衰老,有人卻和常人無異,個體差異大得驚人。我以往研究的那些小傢伙,和坊間傳聞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別。可你…」
「西、西方魔女大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魔女邊說邊向旁邊的架子伸出手。
西方魔女見此情景發出咯咯怪笑,彷彿在享受這份恐懼。
「你知不知道無所謂,你的身體自然會明白。」
然而,魔女那微妙語氣中裹挾的森然惡意,令阿黛爾後頸寒毛直豎。
這個詞彙的深意令阿黛爾渾身血液凍結。
不,更準確地說——她只是重新確認了早已知道的事實。
那隻手乾枯得如同槁木,連絲毫體溫都感覺不到。
「…你卻是例外。不僅天生就完美繼承了所有特質,近來更有再度強化的跡象。實在令人驚歎,太有趣了。」
她根本聽不懂魔女在說什麼。
阿黛爾拒絕理解魔女的話語。或者說,她根本不願去理解。
魔女忽然用溫柔得詭異的聲調拋出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
「咯咯咯,自然如此。在諸多造物裏,小人國的完成度可算上乘。」
她顫聲問道。
雖然難以揣測提問的意圖,但阿黛爾覺得繼續交談也未嘗不可,便坦誠答道。
在魔女近乎蹂躪的撫弄下,阿黛爾只覺毛骨悚然。
「嚯,這般處境還能維持禮數,不錯。」
「他們智商高超,憑藉嬌小的身軀能完成精細作業,尤其擅長操控魔力——這點實在令人稱奇。強大的個體甚至能正面擊倒普通人類。不過即便小人的素質達標,小人國仍存在諸多缺陷。若真要復刻人類的社會體系,就需要相應規模的資源配給。植物已能按比例微縮,但動物培育仍處瓶頸。沒有狗、沒有牛、沒有羊。這般光景,稱之完美未免有些遺憾。」
阿黛爾像是要躲開魔女的觸碰般,從喉嚨裏擠出顫抖的聲音。
「您…究竟何意?」
哐啷哐啷的金屬碰撞聲裏,數把閃着寒光的利器與鐵鉗、錘子,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器具泛着沉甸甸的冷光。
「是個神奇的國度。那麼袖珍的人兒不僅真實存在,還建立了自己的國家呢。」
枯樹皮般的指節摩挲過少女的金髮,又用指甲輕刮她的眼瞼。
魔女沙啞大笑,卻意外爽快地解答:
阿黛爾下意識追問。
見阿黛爾因"解剖"二字臉色驟變,魔女愉悅地扯起虐笑繼續道:
魔女像個碾碎孩童美夢的惡作劇大人,殘忍揭曉了答案。
「那羣小玩意兒正是出自我手。」
誇張點說,簡直像有蜘蛛在皮膚上爬行。強烈的厭惡感讓她瞬間激起滿身雞皮疙瘩。
『必須做力所能及之事。』
西方魔女。艾爾法巴。
「不過嘛…既有着數百幼崽在外遊蕩,悄無聲息拐走幾隻倒也不難。託他們的福,老身可是收穫頗豐呢。」
大陸最具盛名的四位至高法師之一。
魔女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阿黛爾的髮絲。
「這兒是老身實驗室,而你——」帽檐陰影中獨眼驟亮,「即將成爲實驗品。」
『騎士大人不可能輸的。』
「啊?」
阿黛爾拼命轉動腦筋。
阿黛爾咕咚嚥了口唾沫。
雖未閃現驚天妙計,倒是想出了『吸引魔女注意爲同伴創造機會』這般樸素的戰術。
阿黛爾喉間漏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那觸感簡直就像用劣質皮革手套裹着木棍製成的粗糙假手。
「趁你昏睡時做了些檢測…結果令人振奮。」
「霍蒙庫魯斯。」
阿黛爾失神輕喃的詞語,讓魔女那獨眼與嘴角扭曲出詭異弧度。
那或許是某種類似微笑的表情。
「原來不止是黃金飛猴啊…這裏所有的存在,全都是同樣的造物…」
阿黛爾憶起初遇西方魔女那天的激戰。
披着粗礪毛皮的狼人,盤旋天際的鴉人,分泌劇毒的蟲人——
在阿黛爾讀過的童話和故事裏顯露出身影的存在。
換言之,若非身處這類故事中,如今甚至連它們是否真實存在都無法確定的種族。
「到底爲什麼?」
這句如嘆息般溢出的質問裏,包含着多重意義。
魔女隨即給出了答案。
「因爲這裏是我的世界。
我是此地的主人,是此地的法則,是此地的神明。我創造了他們,賜予他們文明。外界的任何王權、統治者,哪怕是那片天空,在這裏都無法與我平起平坐。
哎呀。你裝點自己房間時會在意他人眼光嗎?在我自己的世界裏填滿心愛之物,這需要什麼理由?」
尖頂帽下的獨眼忽閃着妖異的光。
爲了不被這股瘋狂壓迫,阿黛爾拼命擠出話語:
「鍊金術師不該像疼愛親生孩子般珍視霍蒙庫魯斯嗎?若這世間生靈都是你的孩子,爲何要將他們連同城池一同碾碎,分裂諸國讓他們自相殘殺?」
「咯咯咯,別把我和世俗那些平庸之輩相提並論。」
魔女嘴角凝着露骨的譏笑,吐出了惡毒的話語。
「說是孩子倒也不算錯。可鍊金術師們既稱霍蒙庫魯斯爲孩子,又把他們當作最趁手的工具使喚。武器、侍從、寵物——不過是用途不同罷了。」
剎那間,阿黛爾險些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
「等、等等!煉製?您是說……造人?」
靛藍色手套正緊緊裹着五指。
她緩緩抬起方纔沒碰阿黛爾的那隻手。
「在外招攬那些雜七雜八的學徒實在無趣,下個弟子我準備親手煉製。若能解析你體內的奧祕……呵,定會造就完美的傑作。若你安分配合,留你當個使喚傭僕也未嘗不可——」
「只要父母尚在,孩子要多少有多少。至於怎麼養、怎麼用,不都是父母說了算?從這點來看,弗蘭卡實在不成器。才丟了一個就方寸大亂,被搶走兩個竟敢對師父亮劍。」
「──你們的先祖,獅子公·蓋澤爾·馮·雷納特,其實是個霍蒙庫魯斯。」
魔女咂了咂舌繼續道:
「這——」
魔女歪戴着尖頂帽,獨眼裏泛着腥紅的光。面對質問,她只是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有何不可?你們一族本就被他人創造。」
「原來你不知情。」
所幸魔女正沉浸於自己的演說,似乎並未察覺她瞳孔的震顫。
西方魔女竟未提及『鬱金香杯』,這讓她幾乎要脫口驚呼。
「只要再取得『海登的手套』,以及你們持有的『奧菲烏姆之鑰』和『阿瑪麗麗絲的腰帶』,八件祕寶就集齊近半了。把這些賣給天上那幫傢伙,定能換得驚人的報酬——從此再無須倚仗阿格萊亞家族的財富。」
「我雖懶得理會外界,可蒐集資源總得對外留個心眼。弗蘭卡原是個好用的錢袋子……如今也算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