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4 铁皮骑士与狮之血族 0;71;

雷纳尔特道场并不难寻。

道路本身并不复杂，但就算再曲折些其实也无妨。

——一二！一二！一二！

因为正有一群聒噪喧闹、格外扎眼的向导在沿途指引。

只不过，确实存在个小问题。

这群汗津津的向导似乎没受过正规培训，根本不确认后面旅客是否跟上，只顾着彼此较劲往前冲。

对此铁皮骑士提出的方案简单明了。

[『铁皮骑士』提议大家一起奔跑！]

「啊？」

阿黛尔愕然僵在原地。

明明认得路为何非要追着他们跑？

而且刚才不还训斥在通道里喧哗会扰民吗？

当街狂奔有失贵族体统…不对，现在扮的是学徒而非千金大小姐？

莫非这也是某种修行？

无数问号占领脑海，让她像卡顿的影像般反应迟钝。

换作多萝泰娅早就劈头骂着"少废话"先揍了再说，但这对刚入铁皮骑士门墙的阿黛尔实在太难。

锵！

于是，铁皮骑士毫无顾忌地冲上了街道。

「等、等等！骑士大人！！」

迟一步回过神来的阿黛尔急忙提高嗓门，可铁皮骑士的速度丝毫未减。

乍看正当的词汇能化作何等凶器——鲁本比谁都清楚这文字游戏的残忍。

「可知道雷纳尔特道场的『试炼』究竟是什么？」

吉赛尔并非愚钝之人，她很清楚这样的政治交易不仅会欠下人情，更会在危机时刻成为暴露自身弱点的致命证据。

「正是。我是阿德莱德·冯·雷纳特。您认识家父？」

阿黛尔瞳孔地震。

「啊，不是的。绝无此意。」

「很好。」

『搞什么？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要追我们？』

「虽说同样是扎根王国的本家出身，虽说血缘稍远了些也算沾亲带故，但往来不过泛泛之交。那位大人律己甚严，待守护对象却极尽温柔，当真是位典范般的骑士。遭遇那般不幸事故…实在令人扼腕。……说来讽刺，由我这个本家出身者道出此言，听着怕像是风凉话吧。」

生还率三成。

骚动如波纹般扩散，不出十秒，所有训练生都目睹了这怪异景象。

甜中带酸的味道沁入肺腑，仿佛在血脉深处漫延开来。

教官斟了杯茶递给久违的贵客，缓缓开口。

教官和铁皮骑士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震惊到连说话声调都劈了叉。

公平？

这女孩根本担不起领主重任。

荒唐事已足够令人窒息，而真正画龙点睛的，是信末那句『请勿因私情动摇，务必公平考核』。

哐锵哐锵哐锵哐锵哐锵！

训练生们在夺命狂奔，阿黛尔也在夺命狂奔。

为了逃离那个听完教官讲话就跟发了疯似的加速的铁皮骑士，现在哪有闲工夫提问。

真是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少女。

光是平日里那些越野跑就让她跑到眼冒金星，现在居然还要负重？

但若A是蹒跚学步的稚童，B却是身强体健的青年，这种形式上的『公平』竞争，本质上就是最大的不公。

「靠，什么鬼东西。」

『要死要死要死——』

信纸上，阿黛尔用极其工整优美的笔迹娓娓道来——既有她不得不离开领地的苦衷，又恳请雷纳特道场能给予考核机会。

阿黛尔虽答得响亮，双眸却止不住发颤。鲁本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又泛起一阵苦涩。

＊＊＊

训练生们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教官。

从头盔缝隙迸溅出幽蓝火焰的骑士，和甩动着蓬松金发的少女。

「什——」

『啊啊啊要死啦——』

身后传来嘈杂的金属碰撞声，几名训练生忍不住扭头张望。

「是。」

鲁本再度开口时，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只寄来这一封信。

所以趁早让她知难而退返回领地，反倒是对她的仁慈。

『该不会是偷袭吧？可大白天就两个人冲过来也太扯了。』

[『铁皮骑士』警告说如果追不上他们，从今天开始所有跑步训练都要升级成负重行军！]

但

透过字里行间，鲁本读懂了吉赛尔的弦外之音。

「鲁本·冯·雷纳特。现任此地教官之职。想必您就是奥古斯特爵士的千金？」

鲁本摩挲着阿黛尔转交的信笺，目光扫过吉赛尔的字迹。

火漆封印完好无损，即便有人擅自拆阅，这封无可挑剔的推荐信也定然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杯中的冷茶泛着清凉气息，并非她平日所饮的热茶。

哐啷，哐啷，哐啷！

雷纳特道场，会客厅。

这是道场学徒们分别在铁皮骑士和阿黛尔手下取得的训练成果。

她既不会玩弄心机，也不仰仗特权——正是鲁本最为欣赏的那类人。

让A和B遵循相同规则竞争，从而选拔出更优秀的一方。这本是公平之事。

阿黛尔听出对方言语中的善意，眼眸一亮应声道。

火烧眉毛的不只是训练生们。

阿黛尔到来前数日，鲁本摩挲着传书具送来的另一封信，唇角扯出苦涩的弧度。

「没、没有！」

那一刻所有训练生的心思想法完全一致，但他们的嘴却没能把这份共识转化成语言。

然后他们看见了——

这场让赛本就开始于我方全力奔袭之后，对手又偏偏是狮公血族的一员，要说没有辩解的余地倒也不尽然。

那双双眼睛里分明写着：管他什么情况您倒是快做点什么啊。

洋洋洒洒写满了阿德莱德·冯·雷纳特的身世——老领主在世时她如何生活，领主死后遭遇何等变故，以及吉赛尔原本打算如何安置这位少女。

信的内容，全关乎阿黛尔。

『反正就算我淘汰这位大小姐，她的人生也不会毁掉，所以不必内疚只管公正行事？哈，真是…这细腻的体贴都快让人感动落泪了。』

温室花朵般娇贵的她若勉强游历大陆，只会碰得遍体鳞伤却一事无成。

「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哈哈哈！好极了！太好了！小子们！既然接受了挑战，就该好好回应才对！再加跑一整圈！谁要是落在那个骑士后面，今天休想有休息时间！要是连后面那位小姐都跑不过——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虽说不算什么亮眼成绩，教官的脸色倒也不算太难看。

这、绝、对、不、能、忍。

这对诡谲至极的组合，正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听说各武馆会把那些被认可为『这等实力拿出手也不丢人』的弟子送到其他武馆，而接收方则会通过适当的比试来检验其实力——这是行业惯例。」

『…看这气量，怕是没法跟吉赛尔那丫头较量啊。』

「倘若我们武馆为你作保，结果你出去被人打得屁滚尿流，那就是砸我们招牌。所以考核标准和其他弟子一样严苛，有意见？」

『纯粹是两个疯批神经病？』

当然，心情未被影响与训练量激增终究是两码事。教官对此深信不疑——他认为这正是优秀教官应有的素养。

「教官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另一封信里可没写着要我在考核中刷掉阿黛尔这种请求。

全军覆没。

鲁本轻啜了一口茶，似乎在整理思绪，阿黛尔也跟着抿了一口。

「没错。但你这丫头原本就没有所属武馆。也就是说，得由我们武馆代替出具『此子实力可登大雅之堂』的担保。明白么？」

将从未受过系统训练的少女，与道场里打磨多年的弟子们置于同个标准下评判——无论怎么想，这都堪称残忍。

于是，鲁本开口问道。

他会用与其他徒弟相同的标准来要求，问她对此是否有不满。

少女点了点头。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虽然欺骗天真无邪的孩子让他心中不忍，但作为武馆的教官，他深知必须克制私人的情感。

鲁本的目光投向阿黛尔右后方伫立的骑士。

『…除去初次的怪异举动，之后竟再未横加干涉。是缺乏政治谋略的天赋？抑或单纯想旁观这少女的选择？』

那双摇曳着蓝色火焰般的眼眸难以揣度心思。

鲁本虽感到一丝莫名的违和，仍挺身站起。

「那么，开始试炼吧。准备就位。」

＊＊＊

「现宣布挑战者阿德莱德·冯·雷纳尔特之试炼开始。规则很简单——持续进行一对一比试，若能保持十场连胜便算通过。首个对手…保罗，你来。」

「遵命，师傅。」

雷纳特道场弟子保罗暗自思忖：

『定要让她见识真本事。』

这位常被评价为剑术天赋出众却缺乏韧性的青年，此刻正憋着满肚子火。

厌恶的耐力训练被迫延长已令他烦躁，宝贵休假遭取消不说，还被安排了加训。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想到全是因那奇怪铁罐和眼前少女所致，胸中怒火便咕嘟咕嘟沸腾。

那张娇俏脸蛋若在平日或许惹人怜爱，但吃过大亏后怎么看都觉碍眼。

保罗将对手从头到脚审视三遍。

伴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保罗将怒火化作燃料再度猛冲。

正当两人面面相觑时——

道场众人眼睁睁看着保罗双脚离地，在半空翻了个跟头。

抽搐，再抽搐。保罗瘫在地上痉挛不止。少女眨巴着眼睛，满脸写着『咦？这就完了？』

十连胜挑战赛

嗤！

双掌劈空而下，直取少女天灵盖，裹挟着劲风当头砸落。

莫说道场总教练鲁本，就连往来帝国与各地的分馆教练们，保罗见过的狮公血族个个都是怪物级的高手。

最终得出判断——

她的视线直指铁皮骑士所在方位。

赛跑输掉只是因为体力透支后的勉强——不过是场意外。

只见少女纤腰急旋，左手的木剑挟着破空声全力抽在保罗太阳穴上。

对方贵族的身份虽令人不快，但在这雷纳特道场比试，至少不必善后操心。

「…啊、啊咧？」

少女却未举剑格挡，左足为轴拧转腰身，右半边身子顺势后撤，将攻势轻巧卸去。

保罗猝然怔住。

少女方才展现的敏锐虽令保罗暗自警觉，但见其竟在比试中公然分神，他霎时血气上涌。

那双因紧张而紧缩的紫色瞳孔，更是暴露了少女踏上剑道之路不久的生涩。

『太差劲了。』

传闻狮公血族的发色眸色越鲜明天赋越强，看她这副模样，八成是以讹传讹。

锵！

——竟落了空。

锐利的突刺贯穿少女右肩的瞬间——

他死握着剑柄不肯松手，却不知正中了对方下怀。

宣告比试开始的击掌声响起刹那，保罗的身躯如离弦之箭猛然前冲。

后面那个铁罐子另当别论，他绝不承认是被少女的实力打败。

脚步落点、身体平衡、举剑高度——没有一样像样的。

少女闪避的动作快得匪夷所思。

首胜达成

非但没有进攻，反而满脸茫然地与他拉开距离。

『还以为狮公血族多厉害，不过如此。』

保罗铁了心要给少女来个狠的。

相形之下，眼前这个叫阿黛尔的少女简直破绽百出。

保罗慌忙要抬剑再攻，不料少女右足抢先踏住木剑刀背。

看那握剑姿势，只消用木剑对准侧面全力劈砍，光凭这招就能震飞对方兵器锁定胜局——可这样就没了乘胜追击的正当理由。

视野丢失的保罗慌忙旋身，不料少女并未如预想般从侧面突袭。

少女突然偏头侧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