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9 鐵皮騎士與天秤之城 0;9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689 字
當多蘿泰婭與阿德萊德各自奔赴目的地時,鋼鐵戰靴踏碎晨露的聲音仍迴盪在石板路上。城邦尖頂掠過鴿羣,翅羽拍打聲混着早禱鐘鳴。兩位少女的披風在拐角處獵獵翻飛,分道揚鑣的腳步聲驚醒了蜷在麪包房檐下的花斑貓。
你與索菲婭並肩走在林間小徑上。落葉在腳下沙沙作響,晨光透過樹梢斑駁地灑在兩人肩頭。
索菲婭邁着悠閒的步子,偶爾駐足觀賞街景,還會在商鋪裏買些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古怪物件。
你們自然而然聊開了,話語如同花朵在彼此間綻放。
[『鐵皮騎士』驚歎道,多蘿泰婭的魔杖攻擊越發凌厲,攻勢一日勝過一日!]
[『鐵皮騎士』欣慰提及,近來阿德萊德不用督促也常獨自練習。]
多半是你在滔滔不絕,而索菲婭靜靜聆聽。
你天馬行空地聊着,話題像野馬般毫無章法——這般暢所欲言的奢侈,可和多蘿泰婭同行時無緣享受。
只因多蘿泰婭總會0;物理1;打斷,抱怨各種訊息在你腦海裏吵個不停。
你胸針的魔力一視同仁:但凡注入過魔力對象靠近,就會不分青紅皁白傳遞訊息。除非像現在這樣物理隔開,否則根本沒法單獨對話。
路人瞧見你閉口不言、索菲婭卻頻頻點頭的古怪場景,雖投來異樣眼光,倒也沒人上前搭話。
或許是你全身披掛鎧甲站在烈日下的身影太過迫人,又或許是因爲索菲婭周身縈繞着某種超然物外的氣息。
就這樣走了多久呢。
你忽然瞥見一支奇異的隊伍。
「求求您,求求您……」
「沒事的,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怎麼可能辦不到呢。」
「至高無上的主啊,請引領澤度升入天國吧……」
翡翠天平佇立在昨日審判的殿堂前,寶石秤盤映着冷光。
數十人排成長列,正虔誠地祈禱着什麼,手指不停撥動念珠。
「喂,別想插隊!」
[『鐵皮騎士』突然詢問索菲婭的看法!]
「因此神聖力持有者稀若晨星,新王國自當厚待。神王領存在的意義正在於此——與其四處搜尋,不如建立固定據點吸引人們主動來訪。」
「等、等等!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花了一週多的時間千里迢迢趕來這座城市,就爲了這一刻啊!」
『雖說神聖力光芒微弱,不過年紀尚小,說不定培養起來能頂個人用。…我態度應該沒露餡吧?考覈前對候選人我可是極力維持公平的。』
乍看數目可觀,但考慮到他每日篩查的候選者少則數十、多則數百,這中標率簡直慘不忍睹。
因爲這是撿到稀世神聖力持有者的好日子。
[『鐵皮騎士』大笑着說自己也更喜歡混亂自由的趣味!]
她紅寶石般的深粉眼眸,凝視着翡翠雕琢的天秤。
少女將枯瘦的手按在天秤表面,閉上了眼睛。
不知多久沒洗澡的體臭味飄散開來,隊伍裏其他等待者和附近士兵都皺着鼻子側目。
她輕輕晃了晃先前逛街時買的圓錐形工具,狡黠地笑道:
「我討厭那樣。」
一名領地管理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開口道。
那些在你眼中不堪一擊的雜兵,作爲大城市的正規軍,對普通人而言簡直就是死神般的存在。
倒不能說這青年膽小懦弱。
「那裏是遙遠的天界。既無饑饉,也無貧窮,更無病痛肆虐的國度。且不論真實模樣如何,僅憑塵世流傳的傳聞而論,新王國本身就是樂園的代名詞。已經在那裏安居樂業的人或許習以爲常,但對其他人來說,心生嚮往也是情理之中吧。」
「管制、紀律、約束——我並非否定這些的必要性。有時候它們確實能建立秩序,但實在不合我的胃口呢。」
更糟的是,這百來人裏能將神聖術運用到實戰水平的,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
「最後警告。退下。不會再說第三次。」
只有少女本人不知所措地搓着衣角,偷瞄衆人反應。
管理員對青年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彷彿早已司空見慣,再次高聲喊道。
「結束。退下吧。」
「將手放在天秤上,向偉大的主禱告吧。」
管理員派人引領少女離開,隊列中的人們都投來了豔羨的目光。
約莫數到第九秒時,管理員正要開口——
「將手放在天秤上,向偉大的主祈禱。」
管理員臉上也閃過忍無可忍的神色,但到底訓練有素,很快板起公事公辦的表情繼續說道。
青年張了張嘴想要爭辯,最終在士兵們的威懾下敗下陣來,頹然退去。
嗡!
他這麼想的理由很簡單。
「恭喜您蒙受神恩。從此刻起,您將作爲見習祭司接受栽培,表現優異者可獲准居住天界。」
應答聲細如蚊吶,是個衣衫襤褸的瘦小少女。
波謝負責這項遴選工作已近三年,期間發現的神聖力持有者總數約百人上下。
先前不耐煩的神態煙消雲散,管理員此刻鞠躬的弧度彷彿在對待稀世珍寶。
[『鐵皮騎士』詢問這是在篩選神聖力持有者嗎!]
『…今天運氣倒不算太糟。』
你凝神注視着索菲婭。
天秤突然微微震顫,少女周身浮現出薄紗般的光暈,轉瞬即逝。
「是……」
睜眼的青年面容突然扭曲。
「下一位!」
她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體型也格外單薄。
圍觀人羣騷動起來,管理員眼中精光迸射。
你豎起耳朵瞪大眼睛,緊盯着隊列最前方正在上演的騷動。
排在隊伍最前列的青年衣着體面,舉止間流露出富家子弟特有的氣質,此刻正緩步向前走去。
警衛隊員們散佈在隊列四周,手握佩劍監視着人羣。他們渾身散發着壓迫感,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可竟無一人敢出聲抱怨,更別提反抗了。
索菲婭柔聲細語地繼續道,歌聲般的餘韻在空氣中顫動。
一、五、十秒。
青年順從地將手掌覆上天秤,閉上了雙眼。
「下一個!」
「正是。神聖力雖是回應祈願的力量,但懷抱祈願者也未必都能覺醒。」
尤斯蒂蒂亞的行政官波謝保持着公務員特有的面無表情,內心卻暗自思忖:
「凡世神聖力使用者鳳毛麟角,各國皆奉若上賓,何況還能獲得新王國居住權呢。」
「總算輪到我了。」
「想搞點小破壞,要搭把手嗎?」
「正是如此。鋼鐵大人,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都給我站直了!凡不服從管制者,一律取消考試資格!」
雖說找出神聖力持有者對他沒啥實際好處,但總比白忙活一天強——好歹也算有點成就。
***
少女起初像是沒聽懂似地愣住了,但很快便激動得渾身顫抖,開始啜泣。
帆布帳篷下支着桌椅,野營用的那種。
少女的回答乾脆利落,連一絲喘息般的猶豫都沒有。
正當波謝出神思忖着,機械般縮減着待檢隊伍時,耳畔突然鑽進奇怪的響動。
直到退至天秤十步開外,青年纔敢憤憤地啐了一聲——這已是他能做的最大反抗。
彷彿印證管理員的話語,附近待命的士兵們帶着壓迫感逼近青年。
管理員見天秤毫無反應,冷聲宣告。
面對您的提問,索菲婭回答道。
管理員用公事公辦的口吻繼續說道。
[『鐵皮騎士』觀察衆人反應後評價待遇似乎相當優厚!]
「那倆人在搞什麼名堂?」
「馬戲團表演嗎?」
「就兩個人演什麼馬戲。」
周遭人羣窸窸窣窣議論着,視線齊刷刷投向某處。
波謝的目光也被扯了過去。
隨即他脫口而出——
「那是什麼鬼東西。」
饒是烈日當空,仍有騎士將全身裹得密不透風。
騎士左手攥着根長棍,棍端用麻繩五花大綁着條椅子腿。細看之下,不僅纏着麻繩,似乎還釘着鐵釘將棍棒與椅腿牢牢固定。
椅子上坐着位綠髮麗人,明明身處搖搖欲墜的危局,神色卻安詳得不可思議。
波謝突然想起這附近確有個傢俱店——他正試圖用這種無關緊要的念頭逃避現實。
正當圍觀羣衆被這詭異場景驚得目瞪口呆時,女子舉起圓錐形的魔法工具——
按鐵皮騎士們的說法該叫『擴音器』——緩緩開口:
《日安,尤斯蒂蒂亞的居民們。以及遠道而來的旅人。今日設座於此,只因有些話不吐不快。》
《倒也不是什麼金玉良言,只是忽然對天秤存在的意義心生疑惑,欲抒己見。若能垂聽,不勝感激。》
《諸位,我想請問——》
《天秤當真正確嗎?這座城市真需要天秤嗎?》
四周霎時鴉雀無聲。
波謝懷疑自己聽錯了。
女人神色自若地繼續說着,彷彿全然不知他受到的震撼。
《若因法律條文存在問題就擅自修改,這樣的法律還能稱得上絕對正確嗎?》
「從這個角度看,天秤制度倒不失爲實用工具。至少它避免了審判者更迭導致同罪異罰的弊病,勉強維繫着所謂『公平』的幻象——或者說,最底線的『公信力』。」
士兵們這才手忙腳亂地衝上前去,但那女子的話語早已無法阻止。
《可我偏要在此詰問——》
《啊請放心!尤斯蒂蒂亞法典裏可沒有『不得質疑天秤』這種荒唐條款喲!》
《反之,爲維護法律的絕對性而對衍生問題袖手旁觀,這般法律又談何正當?》
原來騎士正抓着女子所坐的椅子,遊刃有餘地避開所有攻擊,在廳內來回穿梭。
「還愣着幹什麼!快攔住他們!立刻攔住!」
「犯罪者理應受罰。這並非因爲正義,而是社會根基使然——若不然,整個體系便會崩塌。」
《多少罪人因懼怕外界通緝而藏匿於此,又在城中犯下新罪。這簡直像在慫恿潛在罪犯集體搬來自首。》
更誇張的是,他甚至能分神照顧椅上的女子,確保她在顛簸中既不會跌落,也不會失了儀態。
波謝這才猛然回神,厲聲向士兵們下令。
「首先便是『以價抵罪』這條——極端來說,若有個富可敵國的魔法師突然在廣場中央施放大型魔法屠戮衆人,他只需拋灑百分之一的家產,便能躺在天鵝絨牀榻上安眠。」
《懇請諸位市民與旅客不吝賜教,在下必當洗耳恭聽。》
《『尤斯蒂蒂亞不追究外部之罪』『外界不得追究尤斯蒂蒂亞之罪』——這條款實在可疑。若有人在城外用巨型投石機轟殺居民,這罪孽該算裏還是算外?》
「可這般『公平』之外,我對天秤裁決的正當性始終存疑。」
《當然,或許我過於強調弊端了。即便法律存在瑕疵,只要持續修正改善,總有完善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