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2 鐵皮騎士與黃金鍊金術師之卷0;二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925 字
「歷史長河裏怪物比比皆是。有天生神力的,也有感悟超凡的。世人管這叫天才,偶爾還冠以英雄之名。可說到底——不過是特例獨行的個體罷了。」
有些句子,無論淺顯或深奧,天生就拒絕被理解。
阿黛爾此刻正是如此。
魔女卻像是享受着揭露殘酷的愉悅,用溫柔到近乎殘忍的語調繼續解釋。
「天才的孩子未必是天才,英雄的後代也不定能成爲英雄。可你們獅公血族呢?兩百年血脈傳承,每一代都完美復現先祖特質。從最初——你們就是被刻意製造的物種,這血液本就是人造之物。」
阿黛爾驚駭得連嘴脣都忘了合上。
不是人類。是霍蒙庫魯斯。
若是被同伴們知曉此事……
『……咦?總覺得這事好像無關緊要?』
阿黛爾短暫地回憶了同伴們的身份細節。
這可是金屬人偶與吸血鬼堂堂正正並肩作戰的隊伍。
畢竟阿黛爾本人既非霍蒙庫魯斯,遠古先祖裏有個非人種族也算不得什麼驚人之事。
這個念頭閃過時,阿黛爾心中突然湧起一片安寧。
「那麼,創造出我祖先的那位鍊金術師究竟是誰?」
「…怎麼突然就從容起來了?」
面對阿黛爾鎮定自若的提問,西方魔女神色微妙地僵住了,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兩下。
或許是因爲期盼已久的苦悶與絕望並未降臨而感到沮喪,魔女突然收起方纔親切的語調,嗓音冷得像冰窖裏撈出來的鐵鏈。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更何況——」她嗤笑一聲,指甲敲在玻璃器皿上發出脆響,「眼下哪有閒工夫操心這些?」
魔女旋動實驗室牆壁的機械裝置,捆綁阿黛爾的手術檯突然折起鉸鏈,硬生生將她託成端坐的姿勢。鋼鐵齒輪咬合的咯吱聲裏,少女纖細的手腕被鐐銬勒出紅痕。
顯然,他的目的並非爲了讓阿黛爾感到輕鬆。
多蘿泰婭的凌厲目光如刀鋒斬落,弗蘭卡絮絮叨叨的解釋戛然而止。
「——不,現在就動手。」
弗蘭卡皺了皺眉,卻還是點頭認同了。
對阿黛爾而言,這倒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你若不想像同伴那樣淪爲魔物的盤中餐,最好連反抗的念頭都別動。」
這也難怪,因爲她眼前的窗戶外,天空正懸浮着某種異物。
她溫柔地環抱住這些疲憊的傷者,讚許地輕撫他們的努力——
「她說不揍你,但這傢伙會。」
從鐲隙戳出的三根絲線裏,兩根分別指向弗蘭卡和鐵皮騎士,唯獨最後一根顫巍巍地指向遠方。
「師父肯定早把原路封死了。想出去就得打倒那傢伙。趁現在天光正好,等入夜咱們就偷摸——」
弗蘭卡的判斷分毫不差。彷徨的羔羊們循着她這盞明燈,紛紛聚攏而來。
弗蘭卡用餘光瞥了瞥平時拖着的帶輪揹包。
「我跟這傢伙一路找你過來,連半隻黃金猴子的影子都沒見着。除非有人刻意吸引注意、將它們集中召喚,否則根本說不通。」
「看仔細了。」
魔女將這片死寂解讀爲絕望,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後轉身離去。
西方魔女厲聲說道,像是下了最後通牒。
「…船?馬車?」
***
「……」
專業領域本就該互相尊重。
或許是感知到這點,弗蘭卡的語氣也稍稍軟化:
這實在是再明智不過的舉動了。
「沒。你說是就是吧。」
「所以,你真的就躲着消磨時間?」
多蘿泰婭凝視着手腕上的鐲子。
只見數只黃金猴子振開巨大的翅膀撲扇着,索菲婭正被它們用爪子牢牢鉗住。
兩頭黃金猴子箭步上前,蜷縮的弗蘭卡像被護在了金色屏障之後。
多蘿泰婭眯起細長的鳳眼。
「你再敢多說半句廢話,我揍得你滿地找牙。」
阿黛爾差點忘了自己被綁着,本能地向窗戶衝去。哐當!化作椅子的實驗臺突然搖晃起來。
看來這次只是來觀察情況,她似乎暫時沒有要『研究』阿黛爾的打算。
底部呈船形,兩側卻裝着輪子,前端赫然架着一臺巨型弩炮——這般奇特的造物就靜靜停在眼前。
「兩個答案都對,因爲它本就能水陸兩用。」
魔女低聲念動咒語,天際的黃金猴子們立刻做出反應,齊刷刷俯衝而下。
魔杖尖閃着寒光指向鐵皮騎士時,弗蘭卡終於徹底噤聲,連黃金猴子都在淌冷汗。
更誇張的是,每個零部件竟都鍍着黃金,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雖說在別派法師工坊藏身本是刀尖起舞的勾當,可弗蘭卡畢竟是【西方魔女】親傳弟子。鐵鏽味的空氣在她指尖凍結,暗處老鼠的窸窣聲突然靜止——這正是領域支配者駕臨的徵兆。
這幕守護場景點燃了弗蘭卡的勇氣,她昂起頭再次開口時,嗓音清亮如破曉鈴鐺。
「那都是些用完即棄的消耗品,蘊含魔力的高級工具可沒法那麼隨便搗鼓出來。」
這支隊伍能互相確認位置,全仰仗弗蘭卡的魔法。一旦她被擒,她所編織的金色絲手環便會瞬間失效。
猴子們的皮毛被汗水浸得發亮,活像塗了層橄欖油。
[……]
從森林中竄出的巨大齒蟲猛然吞噬了那些殘骸。琳和贊聽見黏稠的咀嚼聲在背後炸開,腐葉的酸臭味瞬間湧進鼻腔。
他低垂着頭,藏住臉上泄密的表情。
「雖說看起來能派上用場,但至於這麼大張旗鼓地準備嗎?反正你們鍊金術師只要材料齊備,隨時都能叮叮噹噹場拼裝出任何東西吧。」
「明明就是『怕暴露行蹤才躲着等援兵』,非要吹成戰略大作戰?」
阿黛爾張着嘴,半天沒合上。
「其中一根絲線在移動途中消失了,另一根則大幅改變了方向。很可能是被抓住拖走了。」
多蘿泰婭猛然想起,揹包內側曾塞滿金燦燦的方塊,晃動時發出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弗蘭卡一打信號,長着蟲翼的巨大黃金猴子立刻掀開了藏在角落的帳篷。
「能不小心嗎!這裏可是師父的領地,活物都是她的耳目!貿然交戰不等於自曝位置?謹慎偵察纔是常識!」
多蘿泰婭假咳一聲後問道。
「唔…」
多蘿泰婭沒有反駁弗蘭卡的解釋。
「幹嘛?我又沒說錯!要不是我,你們根本沒法——
他們凶神惡煞地鉗住索菲婭的四肢,揮舞着殘忍的暴力。鐵鏈嘩啦作響間,指甲深深掐進她蒼白的肌膚,悶哼聲混合着皮革鞭撕裂空氣的銳響。
西方魔女驅使的黃金猴子們會如何搜索、往何處去,早已被她摸得門兒清。要瞞過那些猴子的眼睛,壓根不算什麼難事。
「啥?」
索菲婭的軀體如炫耀般朝阿黛爾方向碎裂下墜,殘肢斷臂砸向地面發出悶響。
「等等,僅憑一根絲線的動向就下結論,未免太武斷了吧?」
陰森腐臭的死靈術士絕無可能施展【位置探測】這類精密魔法,弗蘭卡的魔法便成了隊伍匯合的唯一希望。出於戰略考量,比起疲於奔命,她更該保全自身——這決策明智得如同打磨過的水晶。
「…若真是你同伴被抓,最好即刻行動。畢竟對方也掌握着我們的位置。」
多蘿泰婭嫌惡地掃視着這羣活寶。
「呃。」
裏面露出來的物體令人瞠目。
「纔不是沒有。能做的事我都做了。」
這番義正詞嚴讓兩位橫衝直撞殺到這裏的當事人同時噎住,沉默在汗臭味中發酵。
阿黛爾深深地低下頭,沉默不語。
西方魔女看到這反應似乎覺得很有趣,她揚起嘴角笑着說道。
「如果把多用催化劑的待機狀態設爲A,切換成預存的B或C形態幾乎不耗魔力,眨眼就能完成。但可預存的形態種類有限,像這次要錄入全新形態,就得重新設計構造,還得讓催化劑適應新框架。」
要是弗蘭卡敢說什麼死靈術啦詛咒啦之類的鬼話,她絕對會嗤之以鼻。
「怎麼,不信我?」
隨着多蘿泰婭的轉移魔法將衆人打散,弗蘭卡第一反應便是縮身藏進暗處。碎石簌簌從穹頂剝落,她藉着墜落的土塊掩住呼吸,指尖在粗糲的牆面上摸到條裂縫。
「能否在探明敵蹤的同時,讓對方誤判我們的方位?」
「遠程無接觸改變效果?絕無可能。」
結論既定,行動便迅如疾風。
黃金馬車0;水陸兩用1;前端的弩炮處,匍匐着弗蘭卡與蝠翼猴;
中央踏板區,蟲翅猴正振翅而立;
而鐵皮騎士與多蘿泰婭各自鎮守着最後方的陣地。
蟲翅猴奮力踩動踏板,車輪轟鳴着旋轉起來,整架馬車如離弦之箭衝向前方。
馬車本就朝向海岸線疾馳,轉眼間便衝入海中,但意外的是竟未沉沒。
不僅如此,原本正常馬車輪轂突然橫向延展,眨眼間化作類似水車輪的奇特形狀。
雖非航海專家,多蘿泰婭不得不承認這輛"腳踏驅動船"的速度確實驚人。
多蘿泰婭突然開口。
「鐵罐——不,那邊長着蝙蝠翅膀的諾姆,給我撈條魚,不,兩條上來。」
-嗚嘰?
猿猴偷瞄弗蘭卡臉色,待她頷首許可,立即箭般射入海面,鉗住兩條銀鱗掙扎的活魚。
寒芒閃過,多蘿泰婭的短刀劃開魚腹,將自己腕間那條金絲手環塞進腥紅的肉腔。
她朝弗蘭卡揚了揚下巴。
「你的也拿來。」
「……你知道這值多少金幣嗎?」
弗蘭卡雖嘟囔着,終究覺得性命比首飾要緊,乖乖配合了多蘿泰婭的計策。
須臾間,兩條嵌着絲手環的魚餌便製作完成。多蘿泰婭灌注魔力後,死魚突然如復活般撲騰起來,眨眼便箭矢般射入深海。
地平線上終於浮出目標島嶼的輪廓。
「分明起效了——師父操控的猴子本該是現在的十倍。」
這些癲狂又晦澀的瘋言瘋語向來令人費解。
「至少能爭取些喘息時間。」
『果然沒那麼簡單啊。』
第二次決戰的帷幕驟然拉開。
「單體戰鬥力如何?」
黃金猴羣發現入侵者便蜂擁撲來。
而盤旋在島嶼上空的,還有數十隻拍打着黃金羽翼的猴羣。
這話若讓弗蘭卡聽見非得氣炸,多蘿泰婭選擇緘口不言。
「不。」
實際上弗蘭卡操控的那些猴子,即便是放在魔法師豢養的使魔中也算得上頂尖水準。
能與兩頭這樣的怪物戰成平手的個體,此刻在天上飛着的就有不下五十隻。
想到西方魔女除了猴子還豢養着其他魔物,這份壓迫感就更令人窒息。
但此刻卻再符合不過鐵皮騎士的本色。
彷彿與之呼應般,多蘿泰婭也咧開森然笑容。
更何況敵方總兵力據說超過這個數字的十倍,用恐怖絕倫來形容毫不爲過。
「誘餌失效了?」
[鐵皮騎士正嘟囔着"三隻對上百隻也太懸殊了"]
她眸中交織着焦灼與戰意。
[『鐵皮騎士』燃起熊熊戰意,宣稱這次定要徹底了結對手!]
多蘿泰婭擰緊了眉頭。
「單挑我的孩子們穩贏,兩隻勉強周旋,三隻以上必敗。」
多蘿泰婭眯起眼睛。
這般行進不知過了多久。
臉色凝重的多蘿泰婭身後,鐵皮騎士如鐵塔般矗立。
馬車上的弩炮破空射出箭矢。
[『鐵皮騎士』高喊着三週目後的重複BOSS魅力減半,揚言要賜予對方華麗的終幕!]
弗蘭卡搖頭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