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0 鐵皮騎士與預知之塔0;七1;

踏入門內的剎那，恰到好處的柔光籠罩衆人。

乾燥空氣裏浮動着紙張與墨水的清香。

木質書架的每一處紋路都透着精心養護的痕跡。

多蘿泰婭一句話概括了眼前景緻：

「書庫？」

這裏既沒有恢弘的建築規模，也無陰森魔力湧動，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場所。

這座名爲預知之塔的建築，頂着個聽起來就該藏書成堆的名號，外表卻樸素得近乎平平無奇。

隨着蹄聲嘚嘚，銀色馬匹向着書庫深處踱去。

多蘿泰婭下意識要追，卻被鐵皮騎士從後方伸來的金屬手掌鉗住了肩膀。

刺骨的冰冷觸感讓她一個激靈，剛湧到嘴邊的抱怨轉成了質問：

「幹嘛？」

鐵皮騎士沉默地指向前方，多蘿泰婭順着他所指望去。

咔噠、咔噠。

銀馬依舊若無其事地向前行進。

行進間，行進間——馬匹的四肢突然如被利刃切斷般消失無蹤。

「……！」

多蘿泰婭使勁眨了眨眼。

方纔看似斬斷的馬腿，眨眼又完好如初地長了出來。

可這回輪到馬脖子以上憑空消失了。

像傳說中的無頭騎士杜拉漢那般，銀馬從容不迫地在書庫中穿行。

多蘿泰婭雖這麼說，梅迪爾卻搖了搖頭。

多蘿泰婭眯起眼睛似有困惑，隨即恍然大悟般瞪大雙眼。

「空間上會有很多矛盾吧？原本的書庫位置會變成空洞，更麻煩的是——若未在目標樓層預留空間，新浮現的圖書館該安置在哪呢？

「…把整個書庫空間轉移了嗎？確實很了不起。

「九層啊？」

「只要能平安回來，某些程度我都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但條件是必須如實彙報在裏面的見聞。帶上這個去吧。」

這番話看似冷酷，但衆法師對塔主的言論並未顯露牴觸。

雖說她自己聽聞此事就盤算着要闖進去——也沒立場評價別人古怪。

說實話，要是連這種程度的防備都沒有，連監視者都不安排就放人進去，那才真叫人起疑。

多蘿泰婭仔細檢查完契約條款，確認沒有隱藏陷阱後，鄭重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雖比不上『血誓契約』的效力，這份契約同樣具有極強的約束力。

索菲婭饒有興致地問道。

若繼續加蓋到六層，書庫便躍升至五樓。

「『按照規則實現」具體是指什麼？

「這種地方不該施加封印嗎？進來時根本沒看見任何防護措施。」

多蘿泰婭等人的臉上頓時浮現問號。

索菲婭恍然點頭，但能理解這種異常的也只有她。

「…？」

其他法師也只當是正式書庫的演練，未加阻攔。

: "

若馬塔普增至五層，書庫便在四樓。

豈料塔成之日，她的所作所爲遠超衆人想象。

索菲婭提出疑問：

「沒錯。但馬塔普初建時，僅有四層。」」

噠嗒。馬匹徹底消失無蹤。

「嗬！」

「不止如此。我說過『此書庫將存在於馬塔普第二高的樓層』，不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嗎？

何況鐵皮騎士這般安分纔是關鍵。

「按常理確實如此。可這座書庫偏偏不按常理出牌。既沒擠佔原有空間，也沒破壞建築結構，就像設計圖紙上早有的部分，憑空就佔好了位置。」

當變裝的小獅子看見那顆懸空漂浮的馬頭時，鬃毛都嚇得炸了起來。

「若我在內部有所獲，所有權歸誰？」

看到衆人將繩索綁在建築立柱上，梅迪爾忽然開口：

「正是。每當新樓層加蓋，書庫便會從原處自行遷移到新位置。

深沉的靜默瀰漫開來。

「果然稱得上神蹟呢。」

她早就不指望對方會永遠天真地相信，鬱金香杯只是用來『追溯過往的魔法器』。

「字面意思。當時作爲第二高層的四樓，突然『浮現』出她建造的書庫。

「書庫空間被扭曲了。」

「馬塔普雖人才濟濟，卻無人能參透這書庫構造。可以確定的是，隨着高塔層數增加，書庫每搬遷一次，內部結構就愈發詭譎。從入口走二十步，無論正走倒走總能繞回原點。但再往裏深入——」他喉嚨發緊，「必有去無回。失蹤者已不下十人。」

多蘿泰婭略作思索，從海登的手套裏抽出一條金光閃閃的繩索。

幾番推敲後，多蘿泰婭斷言：

在場多數人聽得滿臉茫然。別說多蘿泰婭她們和拉芬澤爾，連馬塔普的魔法師們都放棄了邏輯思考，一副『反正就這麼回事』的態度。

若真是陷阱，見他們避開早該慌亂，可衆人全無異樣。

『不，不對。』

「那規矩作廢了。反正無從覈驗。若有法師自願隨行我亦不阻攔…看來無人響應。若非擔着塔主職責，我倒想親自探探，可惜。」

梅迪爾用稱讚學生答對問題般的口吻開口說道。

他既未歡天喜地進入戰鬥狀態，僅得體地攔住多蘿泰婭，便足證端倪。

「自從有人試圖突破五十步大關，至今未見歸來。」

身旁的阿德萊德倒抽冷氣。

「那可真是遺憾。」

「我自有計較，不必費心。倒是話說回來，既然能走到那地步，何不沿用同法繼續深入？」

「獲得本層准入資格的法師，理應具備風險管理能力。放任孩童近水是監護人之責，但成年男子雨天垂釣落水身亡——難道不該自負其責嗎？」

非但如此，甚至有人流露出贊同的神色。

如此荒誕的場景令多蘿泰婭霎時失語。

噠嗒。馬身高度未變，卻上下顛倒着繼續前行，場面詭異非常。

「難道即使擴建塔樓，這條規則依然適用？不需要每次都重新施展空間轉移？

「內部空間本就變幻莫測，即便想用絲線標記路徑痕跡，轉眼就會斷裂消失。不如每走一步就留下記號——曾有人用這法子走到四十九步後安全返回。」

梅迪爾說着遞來的，是一卷寫滿契約條款的羊皮紙。

她環顧四周情形。

「正是。」

梅迪爾繼續說明道：

她本不想在衆人面前炫耀祕寶威能，但總好過毫無準備地硬闖。

噠嗒。馬的身軀陡然拉長。

「你可知道，我們現在身處塔的第幾層？」

她腦海中首先蹦出一個詞。

但這個猜測立刻被她自己推翻。

陷阱。

突入成員確定爲多蘿泰婭、鐵皮騎士、阿德萊德和索菲婭四人。

「話說在裏面每走百步就要繳納物件？」

世上哪有平白無故的好意，各取所需的契約關係反倒清爽利落。

「當年修築馬塔普時，多位大師共同參與。北方魔女奧林女士負責第四層——不過那位對塔體設計並不上心，只在臨時工坊裏闢了間書庫整理典籍。」

梅迪爾將目光投向書庫深處。

梅迪爾正興致勃勃地觀察他們如何脫困，其他魔法師們也半信半疑地觀望。

「確實。雖說她未曾加入我們馬塔普，但北方魔女最年輕的關門弟子就此失蹤，堪稱魔法史上的重大損失。」

「都是羣怪人。」多蘿泰婭輕嗤一聲。

雖有法師勸阻說遲早要搬進主塔，北方魔女仍執意完成了書庫。

多蘿泰婭嗤笑出聲。

「『此書庫當凌駕馬塔普次席之位』——這便是她爲書庫立下的法則。而法則，已成現實。」

多蘿泰婭的腳步猛然一滯。

梅迪爾彷彿看透她的心思，又補了一句：

「蓋爾·埃利拉茲。那姑娘和你們一樣前來挑戰，再未歸來。」

凝重的寂靜在空氣中蔓延。

回想起蒂克托克事件的阿德萊德明顯慌了神，索菲婭也「唔」地陷入沉思。

多蘿泰婭擰緊眉頭正要開口，腦海中突然響起的傳訊令她閉上了嘴。

[『鐵皮騎士』興奮地表示這次終於能好好較量一番了！]

[『鐵皮騎士』聲稱與宿敵的對決總是令人熱血沸騰！]

這番發言顯然對蓋爾和與她同行的白騎士的安危充滿信心。

多蘿泰婭凝望着那鐵皮騎士，突然噗嗤笑出了聲。

說來也是，就連她也很難想象那個古怪的魔法師會在這地方狼狽倒下。

攥緊黃金繩索的一行人向書庫深處邁進。

第一步。四周靜謐如常。

第三步。書庫的燈火驟然昏沉。

第五步。方纔觸手可及的書架竟已退至遠方。

第八步。明明身處室內，抬頭卻見流雲掠過蒼穹。

第十步。領頭的鐵皮騎士與緊隨其後的多蘿泰婭之間驟然拉開十倍距離。黃金繩索繃得幾欲斷裂，直到她注入魔力，繩體才疾速延伸抵禦住了這劇變。

這繩索正是多蘿泰婭用拉芬澤爾的髮絲淬鍊而成。

這件魔導器堅韌到尋常刀劍難傷，只要持續注入魔力，甚至能自我修復與成長。

衆人藉此倚仗，繼續向前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