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25 幼獅與小人族王國（2）

阿德萊德愣住了。

一國之王突然拔劍相向，邀她決一死戰，任誰都會手足無措。

等等——世上哪有向俘虜提出決鬥的大人物…

『…呃，仔細想想似乎還挺多？』

阿黛爾腦海裏浮現出痛飲魔女濃湯的蒂克托克領主、癡迷冒險的公會支部長、執着於將雷納特假面標本化的公女。

那些尊貴的大人物裏，瘋子比比皆是，決鬥邀請反倒顯得稀鬆平常了？

這時周遭的小人們七嘴八舌地幫混亂的阿黛爾解了圍。

「陛、陛下！請您三思！作爲國主當保持威儀啊！」

「是啊陛下！萬一龍體有損，後果不堪設想！」

「巨人雖被束縛，本性卻兇殘暴戾！若輕率釋放，再想擒獲必費九牛二虎之力！」

『看來反常的不是我』阿黛爾剛鬆了口氣，小人國國王便懶洋洋答道：

「不妨事。又死不了。」

臣子們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現在根本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渾身繃緊，連每一根髮絲都在強烈抗議。

國王似乎也察覺到氛圍不對，聳肩輕嘆一聲，手腕翻轉便將佩劍插回了鞘中。

「開個玩笑，玩笑話罷了。雖說這並非玩笑，但若不當即稱之爲玩笑，對面那些傢伙怕是要氣得掐着後頸昏過去。可這樣一來…」巨人族少女攥緊佩劍，鎏金鎧甲隨動作錚然作響，「這位贊小姐又當如何是好？」

聽見君王發問，幾位衣着考究的貴族邁步出列。暗紋刺繡的袖口掠過鎏金扶手，帶起細微的布料摩挲聲。

「依法處置便是。要麼判他一年苦役，要麼改造成巨人兵發配邊疆，這不就結了。」

「大官所言極是。待此事了結，損毀庭園之罪也當嚴懲不貸。」

「況且那巨人拒不配合盤查還率先動手，理當按律追加懲處。」

原本堅若磐石的地面，在她的怪力之下竟如同溼軟的黏土般屈服。

「…哦？竟無半分猶豫。何故？」

羣臣緊抿着嘴。

這時，領阿黛爾前來的小人隊長突然舉起了手。

面對國王的詢問，阿黛爾斬釘截鐵答道。

察覺劍身已足夠深入，她便沿着預劃的軌跡猛然抽劍。

連通流經王都西北與東北的兩條河流。

「這位巨人少女並非心懷惡意入侵我國，她也坦言不知自己如何來到此地！最初的戰鬥只因雙方在不明狀況下產生誤會所致，過程中她也未曾展露主動攻擊意圖！懇請陛下從寬發落！」

「好，那麼。關於將那位巨人小姐索要的船隻與航線移交之事，可有異議？」

「正是。既已踏足本島，卻聲稱不知來龍去脈，豈非荒誕？」

殿堂霎時嗡鳴四起。

「我國正與鄰國佈雷珀斯庫陷入曠日持久的爭端，他們日益壯大的艦隊與軍力、所驅使的巨人兵團，皆成我國心腹大患。據聞閣下身手矯若遊龍——可願以此身手助我國一臂之力？若能劫掠佈雷珀斯庫艦隊物資回獻，或探明敵軍主力部署所在，寡人必當重賞。」

阿黛爾攥緊拳頭斬釘截鐵地說道，國王見狀愉悅地笑出了聲。

第一項任務

「我一介外人，豈能爲不義之戰沾染鮮血。」

第三個任務

而後國王終於領悟

咚——！

當阿黛爾準備擊碎最後那掌寬的阻水土牆時，目睹全過程的監工們慌忙攔住了她。

她將雙手劍深深插入線段末端——但劍刃並非與線條平行，而是垂直而立。

事實確是如此。

劍刃裹着劍氣向前推去時，樹木就像剃刀下的鬍鬚般簌簌斷裂。

小人國國王見狀，對臣僚們低聲嘆道

哐！轟！咔嚓！

「恕難從命，陛下。」

「雖說代替有些自不量力，但對體力活還是有信心的。無論是伐木還是搬運岩石，只要不傷害到他人，儘管吩咐。」

移山

這柄今日更多被當作工具使用的寶劍雖吱嘎作響，但昂貴的高級貨到底沒輕易損毀。

原因是要在放水前完成河牀與堤岸的收尾工作。

＊＊＊

望着小人們奔走如蟻、按約趕造渡船的身影，阿黛爾暗自思忖：

「以閣下之能，此事不過探囊取物。幾無風險，卻得厚報。敵國生死本就與閣下無干——即便如此？」

當國王聽聞普通人需耗時數年、巨人兵團也要數週的工程竟在一小時內完成，親眼確認事實後，半開玩笑地對阿黛爾下令道：『那座山礙眼得很，把它清理掉吧』。

隊長這番話在小人族中激起陣陣私語。

阿德萊德用比平日更生硬鄭重的語調回答着，眼神卻穩若磐石。

阿黛爾先在地面劃出連接雙河的直線，線條起點與終點距離河岸恰好一掌之寬。

本以爲只需挖通地面就能連通水道的阿黛爾頓時漲紅了臉，幾名目睹她窘態的小人國居民突然心律不齊。

『原來不必事事動粗，心平氣和談話也能解決問題嘛！』

在王都西邊的森林伐木

「我會拼盡全力！」

國王搖晃着腦袋嘟囔道：

「……臣惶恐，陛下。」

多數臣子面露慍色，王座上的男人眼底卻亮起玩味的光。

第二個任務。

但多數反應都帶着否定意味。

「我現在還不夠成熟，所以分不清什麼是對錯。但若真照您說的去做，日後必定會嚐到苦果。所以，恕難從命。」

有些話是不能隨便說的

貴族們顯然誤以爲阿黛爾已完全喪失了反抗能力。

國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阿黛爾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正朝着不妙的方向發展。

劍痕犁出的溝壑迅速擴張，幾次往返後已然形成寬闊的深谷。

「巨人啊。縱非本意，汝已觸犯王國律法，身爲君主，吾必須依法懲處。然若採信將軍之言，對汝施以酷刑亦非正道。故而——吾當問汝。」

每當阿黛爾揮動雙手劍，與她等高的巖山便發出慘嚎。

阿黛爾將雙手劍斜豎着緊貼地面。

「雷德雷薩爾將軍。你的忠諫功不可沒。」

國王靜聽着臣子們的諫言，忽將目光轉向阿黛爾。

「行吧，想活命就得認慫。嗯。」

「唔——」

「陛下，雷德雷薩爾將軍所言真僞難辨，且過於感情用事。」

這些樹木最高也不過及膝，她這麼做是爲防止樹樁過度粗大。

望着比王國首都還要遼闊的森林在短短五分鐘內被肅清一空的場景，監工們齊刷刷地張大了嘴，魂不守舍地呆立在原地。

「殿下！微臣雷德雷薩爾，請求發言權！」

「嗯，方纔多虧你攔住我。算是撿回條命。」

「專業劍技與粗笨勞務豈能相提並論。尋常水準可滿足不了朕。」

滿朝鴉雀無聲。

她全然沒意識到，自己的處事方式在小人國視角下何等駭人。

歷經一小時的精雕細琢，巖山終成萬千碎片。大汗淋漓的阿黛爾挺胸覆命。

無知往往是最致命的威懾。

＊＊＊

王稍作停頓，猶如調整呼吸般留下餘韻，繼而道出後半句：

「不過是盡本分，陛下。」

他沉聲開口：

「嗯，准奏。」

「嘿！那邊抓緊桅杆！」

「再拿些木楔來！」

造船進展神速。

起初阿黛爾還擔憂小人們能否造出容納自己的巨船，但眼見細木料如蛛網交織漸成龐然輪廓，方知多慮了。

不知不覺間，雷德雷薩爾將軍已在阿黛爾身邊擔任起專職嚮導的角色，他解答了少女的疑惑。

「我們莉莉佩特王國的數學、測繪與工程技術可是首屈一指。製作巨人專用器具本就是家常便飯——你該見過自己乘坐的那輛馬車吧？」

「發展出這種工藝…莫非像我這樣迷途至此的巨人很多嗎？」

「自然到訪的十年難遇。但正如先前所言，我國與艾爾法巴大人素有交情。只要我們採集巨型寶石、河牀砂金或是晨露凝結的珍稀植物——但凡她所需的材料，那位大人便會回贈各類奇物。操控魔力的技法便由此得來，而回禮中…偶爾也有你這樣的巨人。」將軍輕叩劍柄，「畢竟你們的勞力實在難得。」

『不過嘛——」他的鎧甲發出金屬摩擦聲，

「能像你這樣勤快的巨人倒是頭回見。」

阿黛爾不安地絞着衣角追問道。

「可我從未在此見過其他同類…」

「那都是因爲口糧問題。巨人食量太大，要讓他們聚居在一處，糧倉眨眼間就會見底。我國允許定居的巨人數量不超過三名，還得分散安置——所以你見不着其他巨人也算不上稀奇。」

將軍說這話時，面部肌肉微妙地繃緊了。

他彷彿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

阿黛爾察覺後便識趣地沒再追問。

強行打探他人隱私本就不符合她的秉性，何況眼下還有堆積如山的正事要辦。

比起滿足細碎的好奇心，儘快與同伴匯合結束戰鬥纔是當務之急。

——嘿咻！嘿咻！

不知是因爲工匠們格外賣力，還是技藝實在精湛，船隻的建造速度快得驚人。

那怪物生着雙臂雙腿，軀幹與頭顱俱全，但包裹身軀的不是衣物，而是層層疊疊的金屬板與束縛工具。

此刻這詭異物件正以駭人聲勢朝阿黛爾的方向狂奔而來。

咚咚震地的巨響嚇得造船工人們亂作一團，臉色發青。

阿黛爾睫毛急促顫動，沉默按劍起身。

活像有人硬把鐵柵欄或囚籠扭曲成了鎧甲形狀。

她師父楊鐵騎士曾說：

將軍驚駭失聲：

爲迎擊那柄偷襲後頸的刀刃，她疾衝而出。

「巨人兵！佈雷珀斯庫的混賬們，偏挑這時候進犯！」

阿黛爾正盤算着再稍候片刻就好，順帶調息着先前勞作消耗的體力和魔力。

「…往往以爲萬事皆休時，最易被人捅了後心。」

雖覺意外卻未慌亂。

乍看之下，那活像件扭曲的怪異物件。

忽然有個異物闖入了她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