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7 鐵皮騎士與歌唱之骨 0;5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481 字
直到楊鐵騎士一行的身影消失在海平線,法師們仍不敢挪動半步。
身體因恐懼而僵直,卻與我預想的略有不同。
敵人確實強悍,但尚未到碾壓之勢。
追隨控制之塔的法師成羣結隊,魔力儲備充盈,甚至此刻仍有增援部隊在陸續集結。
若持續鏖戰,終將迎來他們必勝的結局。
沒錯——倘若戰鬥持續下去的話。
只要有人不斷驅策他們,結局必然如此。
可本該發號施令的斯科爾與哈蒂,此刻正被不明巨物壓得血肉模糊。
「……」
人們呆望着猩紅血液在地面蜿蜒漫開,彷彿目睹不可置信的幻象。
即便羅格尼爾王家淪落爲艾歐利亞四大魔塔之一,那血液仍被視作尊貴之物。
尤其在控制之塔內部,不少人仍將他們當作實質的王族看待。
而人們想象中的王族之死,本該更悲壯崇高。
或是宏大戰場,或是莊嚴決鬥,至少也該有萬人圍觀的斷頭臺——總該帶着幾分壯烈。
誰都沒料到會以這般荒唐方式,毫無預兆地死去,像場猝不及防的意外,既無意義亦無悲愴。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震撼感就像看着一個腳踩螞蟻取樂的人,反被螞蟻咬死那般強烈。
他們從未料到螻蟻也會憤怒。
在這羣權貴操縱的宏大棋局裏,多少亡魂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爲何犧牲。
更無人知曉——當那個少女讀懂這份悲哀時,縱使心存良善,也絕不會優柔寡斷。
其實不知道也無妨。
弗蘭多爾歪着頭,脖子發出咔咔響聲左右晃動。
***
她斜靠在沙發上,翹起的雙腿直接擱在桌面,這在外交場合堪稱極度失禮。
『他究竟知道多少?』
早有劇本精心排演,至今仍要榨乾無辜者的鮮血啊!
警衛隊長尚未察覺,自己言行間已透露了『北方魔女正身處這座守護之塔』的關鍵信息。
「——解釋清楚。」
畢竟守護之塔未必會如他們所願乖乖配合。
「這、這是污衊!同屬魔導國成員多年的血盟情誼置之不顧,現在竟要相信這羣來歷不明之人的鬼話嗎?! 」
「我明白閣下的意思。但這是程序問題。若乖乖就擒,事後自然有機會申辯,現在還請配合指令。」
當然,若其他魔塔貿然處決被捕嫌犯,事後必定難以收場——可人被逼到絕境時什麼都幹得出來。
此刻控制之塔的外交官們正如熱鍋上的螞蟻,在走廊裏驚慌四竄。
權貴掩埋的真相,陰謀編織的謊話,今當昭示於光天之下!
同胞啊,莫要受騙!
索菲婭悄然綻出微笑。
「聽說貴塔轄區近日很不太平啊。」
流亡者們窸窸窣窣交頭接耳片刻,其中一人緩步踏出隊列。
索菲婭如此理所當然地以『你們這邊有北方魔女大人吧?』爲前提發問,警衛隊長竟誤以爲『這些人早知道北方魔女在此處』。其實不過是個概率稍高的猜測罷了。
面對外交官的說辭,邊防隊長這次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只要兇徒敵視守護之塔並展開反擊,戰鬥自然就會升級——屆時無論他們如何狡辯,發言權都將大打折扣。
「原本就無人有權對她下令見誰或不見誰。聽後她自會定奪。」
沒有外交辭令的包裝,赤裸裸的死亡宣言。
同胞啊,休任擺佈!
作爲魔塔這等實力的主人,年齡與外貌不符本是常事,但滅絕之塔的塔主弗蘭多爾·赫泰特卻是貨真價實的年輕。
同時也是滅絕之塔最瘋的一條惡犬。
「並非如此。但與其因小事鬆懈而釀成大禍,不如以雷霆手段儘快平息事端,這纔是上策,不是嗎?」
不僅如此,他接到的指令中還明確要求『誘導守護之塔方面率先發起攻擊』。
控制之塔賦予他的職責猶如一份保險。
外交官咬牙切齒地攥緊了拳頭。
魔導國雖名義上是統一國度,實則爲四大魔塔的聯合體。每座魔塔都駐有其他三塔派來的外交官。
***
當然就像大多數保險策略那樣,最佳方案是完全無需啓動這個計劃。
「果然。」
「就、就是那些傢伙!要是讓他們闖入島嶼深處,天知道那羣邪惡死靈法師會幹出什麼勾當,必須立刻在此攔截!」
果不其然,警衛隊長並未按外交官要求發動突襲,反而朝乘筏渡海的來客施展擴音魔法:
《啊,親愛的同胞!請聽我唱,且聽我講!
將時針稍稍回撥,在楊鐵騎士團登陸島嶼前夕——
「絕、絕無此意…」
面對控制之塔外交官的進言,負責邊境海岸巡查的警衛隊長沉吟着陷入沉思,指節無意識敲擊佩劍發出咔嗒聲。
反正很快他們就會被迫知曉。
結束與預知之塔主梅迪爾·蓋爾德尼爾的施壓性會談後,外交官望着這位面容枯槁卻難辨情緒的中年長者,脊背竄過陣陣寒意。可事實上相較其他魔塔,這番交涉已屬難度最低的層級。
外交官暗自詛咒被派遣至此的厄運,但以難度而論,他遭遇的困境不過中等而已。
「誤會?好個誤會。」
萬一兇徒突破包圍網跨過海峽,他負責策劃讓守護之塔與對方爆發衝突。
笛聲雖戲謔佻達,字字卻淬着見血封喉的毒。
剎那間,浸透魔力的碧玉長笛轟然迸發清越鳴響——
就在索菲婭拖延時間時,多蘿泰婭與同伴們正在暗處重新計算突圍時機。
綠髮女子迎着鋒鏑輕笑,將手中物品輕放地面,箭簇寒光竟未在她眸中掀起絲毫漣漪。
「請等等!要是他們使出什麼詭異手段,後果不堪設想!」
「嚯,話可真不少。」
「哦?是嗎?我原以爲只是些無稽之談,但看你們如此鄭重其事地應對,似乎事態比想象中更嚴重啊。」
彷彿要證明這番話絕非虛言,守護城市的三隻精靈鳥高聲鳴叫着將魔力提升至頂點。
但統制部的外交官沒敢指摘,只是強忍着口乾舌燥艱難開口:
外交官喉結滾動着嚥下衝到嘴邊的咒罵。
「當務之急是在他們登陸前發起進攻——」
這也難怪,畢竟被派往滅絕之塔的外交官,就連開口說話都成了苦差事。
「承蒙關懷實在感激,不過此事終究屬我塔內務,就不勞貴塔諸位費心了。」
被污爲罪人者實乃蒙冤,自詡受害者反是豺狼!
畢竟外交官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
見對方毫無緊迫之意,外交官急得連連跺腳:
「此言不差。啊,若需要我方協助儘管開口。論作戰實力或許另說,但追查線索之類的事,終歸是我們更在行。」
「意思是現在絕不能讓我們面見北方魔女大人,可以這麼理解?」
預知之塔。
「行,姑且信你。但若敢騙我——」她突然前傾身體,眼底泛起血光,「你和你的魔塔,都會死得非常難看。戲弄我們的代價,可不止是見血那麼簡單。」
「多謝塔主蓋爾德尼爾閣下關懷。請您放心,雖有些宵小散佈謠言,但我控制之塔的精銳必將他們一網打盡,徹底查清幕後主使。」
「嗯。那便作罷。話說回來,若我們四處探查時不小心牽扯出些微妙情報,反倒徒增麻煩。」
「唔…」
同胞啊,速喚爾等最睿智的魔女前來!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他們雖無意與守護之塔正面衝突,但若草率繳械,難保控制之塔不會立刻派出刺客。
「——且慢。」隊長抬手打斷,皮靴碾碎腳邊貝殼發出脆響,「雖因貴塔要務特許同行,但調兵遣將終究是我的權限。沒有理由聽你指手畫腳。莫非…貴塔將我等視爲下屬不成?」
「告爾等旅者!現有謀殺魔塔法師等多項指控加身!若即刻解除武裝接受調查,可依正當法律程序處置;若負隅頑抗,我等必將開戰!」
「都、都是誤會!詳細情況正在調查,等抓住犯人後真相自然會水落石出。」
警衛隊長雖嫌惡地瞪了外交官一眼,對準綠髮女子──索菲婭的戒備卻絲毫未松。
「…豈會有這等事。我塔行事向來光明磊落。」
馬塔普的創世導師,將爲我作證此言不虛!》
感受到腦後如雨點般戳刺的視線,外交官拼命扯高了嗓門。
「您還在猶豫什麼!」
這動作不像一國領袖,倒像街頭幫派的老大,反而更讓人毛骨悚然。
小隊成員開始了悄聲密謀。
「包圍網相當嚴密,士兵們的武裝和鎧甲似乎都是魔法制品。」
[『鐵皮騎士』提議直接用衝鋒撞開缺口!]
「儘量別傷及無關人員爲好。」
[『鐵皮騎士』改口說會改用風壓吹飛而非物理擊打!]
「好,那就先突破包圍網,在島上各處流竄散播皮裏的消息,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等時機成熟再重新談判——」
衆人正嚷嚷得起勁時。
阿德萊德突然瞪圓雙眼,手指猛地指向海面。
多蘿泰婭還以爲控制之塔的追兵殺到,一個急轉身卻愣在原地——
烏木般的船身,金箔織就的帆,寶石鑲嵌的海盜徽記。
那艘遠近聞名的華麗海盜船,此刻已逼近海岸。
船頭的比爾船長揪着被五花大綁的少女,衝岸邊大笑:「
「哈!親愛的老朋友!我可等你們等到海藻都長出來了!這次要再敢逃——這位小姐就該喂鯊魚咯!」
「對、對不起…」少女帶着哭腔喊道。
海岸邊的空氣瞬間凝固。
海盜船以尋常船隻絕不可能達到的速度驟然現身,甲板上站着容貌妖異的船員,還有個被海盜挾持的長髮飄逸、髮色惹眼的少女。
過多信息同時湧現,他們愣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阿黛爾驚得表情凝固。
雖然多蘿泰婭給的藥劑讓少女金髮泛出紅棕色澤,但那分明曾是同行的臨時夥伴。
比爾船長上次襲擊時她也在場,原以爲混亂中早被遺忘,誰知他們竟記得並抓來當人質。
面對計劃外的危機,多蘿泰婭冷聲開口:
「呃!」
「啊?」
人質與綁匪的錯愕驚呼同時炸響。
「隨你處置?我又不是她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