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0 鐵皮騎士與武道大會 0;7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4325 字
威茲德學派曾是帝國最負盛名的魔法組織。
不,甚至用『學派』來形容都有些不足。
因爲在普通人認知裏,『魔法師』這個概念本身就是威茲德的化身。
以至於『威茲德』這個詞常被直接當作『魔法師』的代稱。
-哦!您不是魔法師嗎?那火球術肯定是信手拈來吧?什麼?不會?學派不同?嘖,該死的。原來是個江湖騙子,快給我滾!
這個插曲赤裸裸展現了普通人對魔法師的刻板印象。
人們總以爲魔法師就該隨手甩出火球,召喚冰霜風暴,用風刃斬碎敵人。
阿爾克米斯特和恩琴特麗絲等不同於威茲德的學派成員們竭力扭轉輿論,強調魔法絕非僅僅是打打殺殺的勾當。可人們連隻言片語都不肯聽進耳中,只是不耐煩地別過臉去。
當然,一個實力孱弱又惡名昭彰的死靈法師,根本沒有發言資格。(唯一有發言權的那位強者,對這場鬧劇毫無興趣。)
鍊金術師們滔滔不絕地講解生物與物質的基本元素,說什麼重新排列組合就能改變性質形態——可這些玄奧理論,平民百姓壓根聽不懂。
附魔師們通過刻印符文或魔法迴路製造的符咒與魔法道具雖然威力強大,但相較於打造魔劍的鐵匠,人們更仰慕那些揮舞魔劍的劍士。
而威茲德的魔法截然不同——既直指本源,又淺顯易懂,更能綻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華彩。
比起創造出噴火生物,或者爲寶劍附上火系魔法,直接甩出火球把對手燒成焦炭——這纔是最迅捷、最強悍的戰鬥方式。
南方魔女正是這般登峯造極的威茲德,而阿爾林德正是她最得意的首徒。
所以——
「……真不想跟她打照面啊。」
要說那個弱不禁風0;?1;的死靈法師敢正面硬剛,那勝算可是連客套話都算不上的渺茫。
[『鐵皮騎士』高聲宣告自己絕不會敗北!]
多蘿泰婭斜睨着身旁正賣力自我鼓吹的鐵皮騎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劍柄。
劈過活人,砍過盜賊(鐵皮騎士稱之爲類人魔物),斬過真魔物,剁過魔像,連參天古樹都照劈不誤——更別提那面能把敵人拍成肉餅的塔盾。鐵皮騎士的彪悍戰力,多蘿泰婭可是親眼見識過無數次。
幼年遭此劫難,即便怨天尤人亦不足爲奇,而她竟能保有這般純善本性,實在令人驚歎。
「呵呵呵。」
「商團主大人。」
洛倫茨露出被戳中軟肋的表情,最終無可奈何地嘆息:
「出什麼事了嗎?」
正當洛倫茨決定放棄不切實際的戀愛攻略,改用賄賂或奉承手段博取好感時——
短暫的沉默在空氣中流淌。
『既然騎士大人這般斷言,想必總有他的道理。』
洛倫茨的眉毛陡然一跳。
這舉動到底是別有深意,還是單純沒經過大腦的衝動行爲呢?
「唔…」
多蘿泰婭腦海中浮現出阿林德最後施展的那道魔法。
這可憐的孩子。當不成戀愛對象也就罷了,居然連存在感都被抹消了嗎?
『說這話或許失禮——但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啊、啊啊!沒錯!請轉告令郎不必掛心!」
***
『我看八成是後者吧。』
暫將鐵皮騎士的怪誕拋諸腦後,阿德萊德開口道:
阿黛爾正欲點頭,卻聽見鐵皮騎士突然插話。
以他這般尊貴的身份,竟親自趕來爲一個分店長的失職賠罪,這本身已是最頂級的誠意了。
但——
「啊,這樣。」
真不愧是深諳師父脾性的高徒。儘管洞若觀火卻仍心懷敬意,倒也是樁奇事。
「我們根本接不住一招。就算你頂在前面當肉盾,雙腿怕是也會被震成爛泥。」
所以她最終沒出言嘲諷,只是從牙縫裏擠出一聲嘆息。
通過多方調查,洛倫茨已瞭然弗裏德爾領地發生的變故。
「每次說這種話準會出事,果然如此。」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我見不到多蘿泰婭大人了是嗎?」
看着強顏歡笑的阿黛爾,洛倫茨·哈爾德在心底默默垂淚。
咔嚓,咔嚓,咔嚓。時鐘的腳步聲在廳內迴盪。
[『鐵皮騎士』犀利指出:這傢伙說『不算大事』的時候往往事態嚴重!]
「承蒙體諒實乃萬幸。米克那小子聽聞此事後坐立不安,執意要當面請罪,可惜另有要務未能同行,爲此懊悔不已。」
「施法時間短終究只是推測吧?表面沒顯露出來,但很可能他在最初靜止不動時就已經在暗暗準備魔法了。」
她暗忖着。
阿黛爾瞳孔開始顫動時,鐵皮騎士突然開口。
或許是感知到阿黛爾這番心意。
聽到阿德萊德的回答,洛倫茨·哈爾德露出了極爲痛心的表情。
威力卻駭人聽聞。包裹着重甲的鐵罐頭直接被轟飛,連同魔法師正要成型的霧化魔法都被氣浪撕得粉碎。
若問該信奉魔女還是騎士的『常識』,阿黛爾會毫不猶豫選擇前者。
[『鐵皮騎士』指出這人難道不是先前提到的那個兒子嗎!]
阿黛爾不願怠慢這樣的洛倫茨。
鐵皮騎士暗想。
於是她鬆開緊咬的脣瓣:
阿黛爾猛地剎住腳步。
[『鐵皮騎士』安慰道,那傢伙怕是早就把這種事拋到九霄雲外了,不必放在心上!]
「呃、是的。索菲婭女士正和她閉門不出,在宿舍裏埋頭處理各種事務。除了不得不參加的比武大會,她們幾乎足不出戶。」
作爲帝國排名中上的商會當家,其份量通常比尋常王國的貴族還要沉上幾分。
「你當然沒問題…問題是我和這小身板扛得住嗎?」
哈爾德商會一名下屬快步走近,在洛倫茨耳畔低語了幾句。
在阿黛爾印象裏,多蘿泰婭是位睿智過人的精靈女子。
阿黛爾歪着頭問道。
「嗯,不算大事。店裏來了位鬧事的客人,無需諸位費心。」
索菲婭提出見解。多蘿泰婭不置可否。
『若是魔女大人在場,定會說這種時候多管閒事只會徒增疲憊。』
『論門第品性,都是兒媳的絕佳人選…要不要試探看看?』
這隻幼獅已無數次目睹騎士用直覺擊碎魔女常識的場景。
望着明明心知肚明卻還要出言安慰的鐵皮騎士,阿黛爾暗自思忖:
「看對陣表的話,和阿林德交手得到決賽了吧。在這之前,我會把它做成魔杖。除了偶爾在比賽露個臉之外,我也沒餘力幫別的忙了,儘量別惹事,安分待着。」
「唉,那就沒辦法了。關於這次我們員工惹出的事端,本想着一定要親自登門致歉的……」
「等大會結束後總有機會碰面,還請您別太沮喪。」
雖說阿德萊德對經營之道算不上精通,但也知道大商會會長的職位有多日理萬機。
施法時間短得離譜,既不需要吟唱咒文也不用擺架勢。不過就是抬了抬手——
當然,洛倫茨聽不見鐵皮騎士的聲音。
「也有可能。不過我們得防備那不是真相的情況。」
罐子裏盛着散發奇異香氣的油脂,一塊粗壯的原木正浸泡在油液中微微顫動。
[『鐵皮騎士』詢問是否準備了應對方案!]
但若論『直覺』該信誰,她倒甘願押注在騎士這邊。
「不必顧慮我。力所能及之事,我自當相助。」
況且她相信,多蘿泰婭亦是如此。
多蘿泰婭聳了聳肩,指向牆角那個敦實的陶罐。
『鐵皮騎士』堅持認爲這種情形若是放任不管往往會變得更糟,不如趁早介入爲妙!
黑魔女傳授的學識見解,十有八九總能應驗。要說哪裏不合常理,大概只有她那古怪的衣品。
洛倫茨那彷彿被冷雨浸透般陰鬱的面容上,終於漾起了春風般的暖意。
「明白了。那麼,請隨我來。」
***
人聲鼎沸。
喧嚷嘈雜。
哈爾德商會特拉庫斯分店前,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羣。
但這些並非前來購物的顧客。
更像是被突發騷動吸引而來的圍觀者。
騷動的中心處,站着幾名趾高氣揚的青年。
嘩啦——!
「哎喲,您快消消氣。大人,把這些都砸壞可不成啊。」
「區區賤民也敢對我們指手畫腳!」
「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暴烈的踢踹擊碎貨架,陳列的商品稀里嘩啦滾落滿地。
經過青年們這番折騰,店鋪轉眼化作廢墟。
在後方靜觀其變的黑衣男子,此刻緩步上前。
「到此爲止。」
「謹遵主君之命。」
那羣渾身綾羅綢緞的貴族青年齊刷刷低頭行禮,珠寶鑲嵌的佩劍叮噹作響。
男子——馬克西米利安·埃吉爾·海登從容受禮,薄脣輕啓。
「哈爾德商會是吧?你們那些『鼎鼎大名』的傳聞我可聽得夠多了。打着強身健體、消除疲勞的幌子,兜售連正規檢驗都沒有的可疑藥物?據說還有人因爲藥物副作用心臟衰竭甚至喪命。更可惡的是,你們勾結惡黨肆意施暴,簡直是惡徒中的惡徒,把道德和榮譽當狗食踐踏的下賤胚子!」
馬克西米利安話音未落,圍觀人羣立刻騷動起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像是被驚動的蜂羣。
馬克西米利安厲聲喝斷,雷鳴般的怒斥震得貨架上的玻璃瓶叮噹亂顫。
雖然響應者不及在場人數百分之一,馬克西米利安卻露出勝券在握的神情,彷彿所有人都站在他這邊。
——還有遮住半張臉的銀質面具。
「馬克西米利安!馬克西米利安!馬克西米利安!」
一聽到有錢可拿,方纔還興致索然的觀衆們也開始陸續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說得對!就該這樣!」
「好了,既然明白就趕快——呃!? 」
莫說臨時分店長束手無策,就算商團主人洛倫茨親臨,也未必能擺平這場風波。
(……要隱藏身份的話,好歹把招牌金髮也遮一遮啊?)
不僅因爲那羣持劍青年正殺氣騰騰地隨時準備揮劍,更因對方是貴族——而且還是權勢滔天的高階貴族。
即便哈爾德商會傾家蕩產掏空老本,民衆也絕不會承認他們真心悔過,反倒會忙着歌頌馬克西米利安。
最近沉迷觀看武道大會的特拉庫斯市民們,此刻不約而同地冒出同一個念頭:
馬克西米利安俯視着職員因絕望而扭曲的面孔,正要開口——
哈爾德商會的店員嚇得一個激靈,慌忙辯解道。
取而代之的,是某個神祕黑影騰空躍起,穩穩落在哈爾德商會建築的屋頂。
「住口!嘴上說着反省補償,實則誰看不出你們想矇混過關!難道不是麼!」
可他們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一顆泛紅的果實破空而來,直襲他的面門。
「滿嘴胡言!」
「主、主君?! 」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哈爾德商會的職員面如死灰。
馬克西米利安反射性揮劍劈開水果,飛濺的果汁卻仍染髒了他的臉頰。
然而這句話終究未能說完。
「呃、那個…住手!再…再胡鬧我可不容忍!」
「惡德商會立刻滾出這座城市!」
「吾,馬克西米利安·埃吉爾·海登在此宣告!若你們誠心悔改,就不該拿幾個臭錢搪塞,而要把靠邪術斂取的商會財產盡數歸還市民!」
「哦,哦哦哦哦!」
「請、請您息怒!尊貴的閣下,您所說的事件確實存在過,但那是前任分會長獨斷專行導致的惡果!現分會長已被革職,對受害顧客及其家屬的賠償也已支付完畢,相關事項已向特拉庫斯領主大人報備等候發落!商會層面能做的補救措施都已落實,懇請您高抬貴手——」
呼應着馬克西米利安的宣言,人羣中爆發出零星的附和聲。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
突如其來的闖入者俯瞰着馬克西米利安開口:
「莫非這懲罰是你們這些罪人想受就受,不想受就能賴掉的?若你們當真悔過,怎敢胡說什麼『既已遭他人懲處,便不必再受我責罰』的混賬話?」
在部下的驚叫聲中,馬克西米利安的面容因憤怒而漲紅。
他怒目圓睜,瞪向水果襲來的方向。
且不說賠償不足就要求追加這種說辭,勒令商會將全部財產散盡給全城百姓的要求,怎麼想都是蠻橫無理。
「浩、浩娜大人……」
「哪個混賬!膽敢——」
鋥亮的及膝靴。注重靈活性的皮質輕甲。燦爛蓬鬆的金色鬈髮。纖瘦的身形,以及比身形稍短的雙手巨劍。
既要別人賣力表演,又逼人承擔損失,自己卻想獨吞好處——這般居心簡直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