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7 鐵皮騎士與深綠國度 0;7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581 字
阿德萊德·馮·雷納特忽然憶起某本舊小說的片段。
「剛擊潰『湖泊之主』時,我們滿懷希望」
「想着既然能戰勝這等強大魔物,前路應當再無障礙。即便是惡名昭彰的死亡森林,在我們『紺青之西風』面前也不足爲懼」
「全數錯覺罷了。湖泊之主哪是什麼統治整片森林的暴君,不過是個街頭混混頭目」
「敵人接踵而至,擊倒一個又冒出新敵。岩石、湖泊、樹木,無一可信。連每口食物都得小心檢驗」
「唉,人類啊。在自然面前竟是如此無力。」
這是虛構的冒險傳記,生動描繪了一流冒險家們探索受魔女詛咒之森時遭遇的艱險與磨難。
阿德萊德清晰地記得,主人公們在無窮無盡的敵潮和莫名威脅中拼命求生的模樣。
而此刻,與小說如出一轍的光景正在阿黛爾眼前展開。
[『鐵皮騎士』正高喊着要你立即引頸就戮!]
[『鐵皮騎士』宣稱你的首級最適合掛在長矛頂端!]
晝夜不息,整整二十四小時。
除了偶爾補充魔力外片刻不停,在森林中永無止境地遊蕩,無情斬殺強者並收集屍首的殺戮幽靈騎士。
「呼…間或放幾隻共享視野的小傢伙還挺費神。但若被不相干的人撞見就糟了,只能繼續了。」
這個製造噩夢的兇手,連共同作戰的同伴都不放過,更不會忽視遍佈路邊的每一具渺小屍體。
這個掀起亡靈大軍席捲整片森林、將絕望與恐懼深深烙入生靈骨髓的邪惡魔術師,此刻卻悠閒地撥弄着旁人目光,活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即便即刻將他們塞進阿德萊德讀過的小說裏,也找不出半分違和。
當然角色定位必是摧殘主角的天災陣營——什麼?你說主角團?
阿德萊德最愛首推情感豐沛的浪漫故事,次選心跳加速的冒險傳奇。血肉橫飛的荒誕殺戮劇,從來不在她的喜好清單上。
可又能怎樣呢?
當初他們連像樣據點都沒有,只能枕着落葉入眠。可自從多蘿泰婭鐵了心施展死靈術,局勢瞬間天翻地覆。
從她的表情來看,似乎對這個提議相當感興趣。
「啊,就來!」
「脖子就不必了。已經補得夠多,都快溢出來了。」
雖因長年封印對現代知識有所欠缺,但她與生俱來的睿智從未輕易消逝。
多蘿泰婭煩躁地踢開腳邊碎石。
『雖然很感謝這份心意,但再怎麼說,那種便利的魔法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從天而降吧。』
環抱雙臂的多蘿泰婭陷入沉思,鐵皮騎士忽然開口:
不出所料,多蘿泰婭的魔杖重重敲在鐵皮騎士的腦門上。
將湧現的疑問拋諸腦後,稚嫩的獅子奔向師父。
「被侵蝕魔物的血肉,經過特殊處理的骸骨,飽含魔力的各色草藥,還有多年無人踏足的沃土。我們本指望在此處收集的材料都已湊齊…可問題是…」
哇……
「偏偏沒找到這片森林本源相關的『那個東西』,所以總覺得不踏實——您是說這個吧?」
「麻煩就在這兒。無論變異的巨狼、暴熊、毒蛇還是蛛怪,能抓的強悍魔物都逮了個遍,連地皮都掀了三尺——可那東西連個動靜都沒有。」
指節無意識摩挲着劍柄,顯然心有不甘。
「唔嗯。」
「若能獲取那個足以影響整片森林的存在,對抗西方魔女時就多張王牌。」
多蘿泰婭總愛數落索菲婭終日無所事事,但阿德萊德卻深深敬佩她的學識與涵養。
鐵皮騎士提出建議後,多蘿泰婭陷入了沉思。
「實在驚人。尋常需要軍隊才能擺平的事,他們兩人就搞定了呢。」
「別亂改別人名字。水下呼吸魔法倒是真有的。」
多蘿泰婭宣佈終止搜查時,
[鐵皮騎士指出尚有未探查區域!]
***
「誒?」
「說。」
[『鐵皮騎士』詢問是否遇到難題!]
[『鐵皮騎士』宣稱只要指明目標,即刻取人首級!]
[他表示除初次進入時匆匆一瞥,湖泊底部始終未經系統勘查!]
「我用索菲婭的魔力視野反覆探查過森林,沒發現任何異常。」
如此數日之後。
忽而轉念一想:
多蘿泰婭聳了聳肩。
[『鐵皮騎士』宣佈劍術訓練開始!]
「可咱們翻遍整座森林也沒發現線索啊?」
[鐵皮騎士在隊伍頻道插話:限定地圖刷裝備果然是重中之重!]
那羣荒唐悖理的傢伙,偏偏是阿黛爾的師父、恩人兼戰友。
石桌上陳列着各式原料,每塊骨頭都經歷不同的加工工序——有的整根保留,有的研磨成粉,有的烈火焚燒,還有些浸在混着草藥的溶液裏咕嘟冒泡。
阿德萊德發出驚歎。
「啊哈哈…那個,騎士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不會游泳。再說探險要在水下待很久吧,您和索菲婭女士或許沒問題,但我和魔女大人肯定喫不消。」
「唔嗯…」
索菲婭接過多蘿泰婭逐漸低弱的話尾,指尖輕輕叩響劍鞘。
「死靈法師不過是羣螻蟻,魔法師裏最卑劣、最骯髒、最弱小的存在。」書裏是這麼寫的。真想讓作者瞧瞧眼前光景,看他作何感想。
[『鐵皮騎士』表示只要哆蘿埃萌出手施法就能解決難題!]
阿德萊德傾向於後者。
阿黛爾突然開口:
「表面完好的傢伙,內裏說不定已經變異了。但要趕盡殺絕的話,非得把整片森林屠戮殆盡不可。」鐵皮騎士用指節敲打胸甲,「主動襲擊的魔物可以斬殺,可那些見我們就逃的膽小鬼……挨個追殺未免太過了。」
不過與她同觀戰局的吸血鬼,顯然懷着別樣心思。
索菲婭忽閃着玫紅色眼眸,趣味盎然地打量四周風景。
卡昂!
[『鐵皮騎士』自信滿滿地宣稱,雖然沒有海底探險刺激,但絕對會是個有趣的體驗!]
索菲婭選擇了前一種解讀。
[『鐵皮騎士』正心急如焚地召喚弟子!]
要是讓魔女大人聽見這話,怕是要氣得魔力暴走呢。
這時鐵皮騎士突然高舉左手。
[『鐵皮騎士』說上次只有他和索菲婭兩人探險,這次不如四人同行!]
[提議根據首尾呼應法則對湖底進行復查!]
見對方意動,鐵皮騎士興致勃勃地繼續拋出新的計劃。
這番話不知是嫌麻煩不願浪費精力,還是秉持着不殺無害之人的原則——
鐵皮騎士覺得二者皆有。
多蘿泰婭不滿地哼了一聲,顯然對某件事耿耿於懷。
但這確實是普遍認知。在我那個時代,民間最推崇阿爾克米斯特,戰場最器重威茲德。不過死靈法師入門簡單,加上死靈女王的兇名遠播——仰慕她威名投身此道的倒也不少。這算不算是有什麼師父就有什麼徒弟?
聽着她娓娓道來的溫潤嗓音,常讓人不覺沉醉其中,渾然忘時。
崎嶇不平的礫石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開闊平坦的空地。獸皮縫製的帳篷拔地而起,光滑的岩石錯落分佈,權當作天然書桌使用。
「唔。」
誰纔是正確答案?無人知曉。
『咦?死靈女王?魔女大人的師父不是東邊的魔女大人嗎?若索菲婭女士活躍的年代已有其名,那她年紀究竟…』
綠髮稻草人含着淺笑注視這一幕。
阿黛爾的思緒戛然而止。
阿黛爾露出爲難的苦笑,撓了撓臉頰。
阿黛爾下意識脫口而出。
這聲短促的疑問裏,分明帶着「居然真有這種魔法?」的震驚。
多蘿泰婭漫不經心地回應道。
「第一次落水時既沒催化劑,也沒閒工夫慢慢搗鼓那玩意兒。現在倒是能用了。」
多蘿泰婭絮叨着經驗之談,說給師父跑腿時經常用來甩開陸地上的危險分子。
阿黛爾聽得發懵。她突然無比好奇多蘿泰婭究竟經歷過什麼。
多蘿泰婭撓了撓後腦勺。
「要麼用巨型氣泡裹住全身,要麼嘴裏含塊水下呼吸石。前者的氣泡能防溼衣且行動自如——但破了就完蛋,沒法揮舞武器。」
[『鐵皮騎士』提議阿德萊德選後者!]
[『鐵皮騎士』燃起教學熱情,要傳授水下戰訣竅!]
[『鐵皮騎士』宣稱真正的領地繼承人必須精通陸戰水戰空戰!]
「退一萬步說陸戰還算了,水戰空戰根本用不着吧。」
阿黛爾小聲嘀咕着,手上卻利落地整理起裝備。
這屬於一種頓悟型人格特有的快速認命——當你發現言語反駁毫無意義時。
多蘿泰婭將辛苦收集的材料嚴密封裝防止浸水後,仍不放心地額外備份了一份在據點,這才朝湖泊進發。
***
多蘿泰婭和索菲婭周身裹着巨型氣泡。
阿德萊德嘴裏叼着顆石子般的物件。當沒含石子的鐵皮騎士沉入湖中時,魚羣立刻窸窸窣窣聚攏過來。
緊接着,鐵皮騎士下達了指令。
[『鐵皮騎士』高聲宣佈:『先隨便砍個十條魚熱熱身吧!』]
阿黛爾很想質問鐵皮騎士對『隨便』的標準是否與自己相同,但咬着石子的嘴巴根本發不出聲音。
這話要是說出口,魔杖絕對會當頭劈來,終究只敢想想罷了。
瑩藍魔力自索菲婭掌心流向多蘿泰婭,最終在她瞳孔深處凝成星漩。
「打架交給他們。我們專注勘探。把魔力渡給我。」
她掙扎着對抗失控的四肢與水壓,拼命與魚羣廝殺。
「唔呃……」
剎那視野洞開。
「啊呀,反正要激發魔力效能就得灌注到眼睛吧?比起用手傳輸,這樣效率更高呢。之前試過好幾次,但多蘿蒂婭小姐魔力太龐大了,從手掌轉移到眼睛的瞬間就會褪色大半呢。」
多蘿泰婭喉間溢出呻吟。
多蘿泰婭的眉毛陡然跳動,周身頓時騰起危險的氣息。
「幹什麼。」
比高空俯瞰時密集十倍的魔法裂隙,正如同蛛網般爬滿整片空間。
見她鼓着臉勉強應允,索菲婭心底暗歎可愛。
兩枚氣泡自然而然地融合,爲她們闢出談話的空間。
多蘿泰婭斜眼瞥見這副景象,轉身遊向索菲婭。
「…快點。」
雖然對現狀不滿得渾身難受,但索菲婭說的又句句在理,她只得煩躁地磨着後槽牙。
「明白了。」
這次——絕對能釣到大魚。
索菲婭無視多蘿泰婭伸出的手,突然將手掌啪地按在她頭頂。
多蘿泰婭的脣角驀然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