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6 鐵皮騎士與騎士扈從

楊鐵騎士歸來時，月光已爬上橡樹梢頭。

多蘿泰婭正猶豫着要不要喫手裏的肉乾和果脯，忽然瞥見鐵皮騎士端來的烤肉塊，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難怪半天不見人影，原來是去烤肉了？」

[『鐵皮騎士』豎起了大拇指！]

多蘿泰婭脣角泛起淺淺的笑意。

如果對方剛結束狩獵，正要開始正式烹飪的話，多蘿泰婭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了。但既然端來的是成品，情況就截然不同。

雖說奇怪他究竟在哪兒完成的料理，但她並未深究。

畢竟多蘿泰婭自己只要願意，彈指就能生起火堆，想必眼前這位騎士總有他的法子——她眨着眼睛暗自揣測，烤肉香氣正絲絲縷縷鑽進鼻腔。

[『鐵皮騎士』趕在餐食涼透前催促我快喫！]

鐵皮騎士把烤肉戳到我面前。

雖沒有像樣的盤子只能抓着骨頭當手柄，但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對野炊來說已算難得。

「那我開動啦。」

多蘿泰婭恪守爲人禮節，點頭致意後，一口咬下肉塊。

當那滋味在口腔爆開的瞬間——

「噗啊！」

[『鐵皮騎士』猛地一哆嗦！]

「我更喫驚好嗎！！這什麼鬼味道!? 」

多蘿泰婭"砰"地捶地乾嘔。

這本是預料之中的結果。

沒放血，沒剝皮，沒去腥，沒剔脂，沒調味。

羅尼肩膀猛地一顫。

「……單憑我救不了她們，總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冰冷的聲音嚇得其他女子瑟縮後退。

[『鐵皮騎士』頹然垂下肩膀！]

「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侍奉過騎士大人的侍從，自保還是沒問題的。快走。」

「當真可以嗎？」

原地只剩羅尼一人。

他對着多蘿泰婭與鐵皮騎士屈膝跪地。

「絕無虛言。我們先前試着與騎士大人溝通，可始終得不到回應…」

多蘿泰婭直勾勾盯着鐵皮騎士。

深更半夜的營地裏，突然殺進個來歷不明的騎士，屠盡奴隸販子後揚長而去——這般情形下，女子們的慌亂實在情理之中。

「我拿那些做什麼。」

銀髮女子羅尼見狀急切地補充道：

多蘿泰婭難以置信地嗤笑出聲。

「說吧，找我們究竟爲何事？」

多蘿泰婭又重重嘆了口氣。

唯有她能聽見這『印度之聲』，自然洞悉鐵皮騎士的所思所想。但在外人眼中，這位沉默寡言的人偶騎士，怕是與啞鐵塊無異。

多蘿泰婭朗聲對女人們宣佈：

「打擾了，能借一步說話嗎？」

「報上身份和來意。」

這不是詢問"另有企圖"的試探，而是宣告"早看出你另有所圖"的直球。

[『鐵皮騎士』回答除了稀有裝備外別無興趣！]

令人窒息的腥臊裹着焦臭味，與柴硬的肉纖維共舞，堪稱味覺地獄的巔峯之作。

「…你又幹了什麼好事？」

「馬車、貨廂，還有從附近搶來的財物。」

鐵皮騎士唯一的義務是守護多蘿泰婭的性命，除此之外概不承擔。

「哦？都有些什麼？」

[『鐵皮騎士』正詢問臉上是否沾了東西]

或許是這份沉穩令人安心，跟隨羅尼的女子們轉身踏上來時路。

「你們自行分配吧。既然曾淪落爲奴，重獲自由後總需要用錢。」

「身份清楚了。目的呢？總不會專程來道謝吧。」

「留守的人該等急了，你們先回去報信。林間夜路危險，切記結伴而行。」

自嘲的陰影掠過他嘴角。

「來請示如何處理奴隸販子的遺物。畢竟戰利品歸騎士大人所有。」

確認她們走遠後，多蘿泰婭開口道。

光是這般操作已讓肉質瀕臨絕望，更遑論之前爲追擊盜匪，把這肉當狼牙棒掄得砰砰響，如今淤血遍佈肌理。

若她當初與鐵皮騎士簽訂的是『正規』使魔契約，使魔獲取的戰利品自然全歸主人所有…可眼下這個契約簡陋得近乎兒戲。

與先前在女子面前展現的可靠形象截然不同。

伴隨着嘈雜的喧譁聲，遠處一羣舉着火把的人正朝多蘿泰婭和鐵皮騎士所在的方向靠近。

[『鐵皮騎士』聲稱是看到篝火順便出手！]

咚。

多蘿泰婭白眼翻到天際，正要從行囊重掏乾糧時——

見她確實興致缺缺，女人們雀躍地交頭接耳，衣料摩擦聲混着清脆的嬉笑。

「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她再次告誡自己別指望這鐵皮疙瘩懂常理，轉頭詰問羅尼：

雖用利刃削去焦黑表皮勉強能看，但也僅止於此。

爲首的銀髮女子雙手高舉，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鐵皮騎士』建議『多蘿泰婭』想要的話可以自行取用！]

「說了沒問題。」

多蘿泰婭按住額頭長嘆一聲。

「不是，這事兒橫豎都是你的鍋吧？」

「求您，救救被奴隸販子抓走的小姐。」

多蘿泰婭眯起雙眼。

羅尼謹慎地答道：

羅尼安撫着躁動的人羣：

羅尼苦笑，卻未作徒勞辯解。

「那羅尼大人呢？」

最後半句裏隱隱壓着怒火。

「我是羅尼·洛克雷。在被奴隸販子押送的途中，幸得那位騎士大人相救才重獲自由。其他同伴遭遇也都類似。」

說出這話的羅尼神情堅毅，任誰也想不到他不久前還是個被擄爲奴隸的人。

多蘿泰婭直勾勾地盯着羅尼看了一會兒，轉頭對身旁的鐵皮騎士發問。

『慢着…難道這烤肉是當場宰殺奴隸販子後烤的？』

多蘿泰婭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辛苦你了。」

唯有那名銀髮女子巋然不動。

＊＊＊

你仔細聆聽着羅尼的敘述。

昔日的封君一聲召喚，他便奔赴沙場，誰知等來的不是凱旋榮光，而是領主的隕落。

長子爲填補父親空缺日夜操勞，正欲重振衰敗的領地時，卻因墜馬事故驟然離世。

唯餘的年幼少女繼承者，偏又在安撫民心的巡領途中遭遇盜匪擄掠——這便是全部的來龍去脈。

你困惑地偏了偏頭。

[『鐵皮騎士』拍着鎧甲喝道：堂堂領地怎會如此輕易被盜匪攻破？]

羅尼未及作答，多蘿泰婭已捻着髮梢輕笑回應：

「領地亦有強弱之分。若本就根基薄弱，或是因領主戰死而動盪，成爲盜匪目標也不足爲奇。」

「…後者。主君家族本是赫赫有名的獅子公血族分支，平日盜賊豈敢覬覦？可…那場戰役中，隨領主出征的騎士與精銳盡數戰歿…」

「即便如此，留守兵力總該有的吧？」

羅尼的喉結滾動着，語聲戛然而止。

不知是擔心貿然回答會顯得在指責領主欠缺考量，還是另有隱情，羅尼一時語塞。

多蘿泰婭用左手輕撫嘴角陷入沉思。

[『鐵皮騎士』提議出手相助！]

多蘿泰婭的藍眸直勾勾盯着你。

「爲什麼？」

簡短的反問。

這個問句裏藏着多重含義。

你坦然應答：

[『鐵皮騎士』聲稱宰了那羣人販子也不會損壞聲譽！]

聽到你的話，多蘿泰婭噗嗤笑出了聲。

雖然她並未開口，你卻恍惚聽見了回應——

「可不是嘛，跟魔女貿然定契未免太蠢。」

[『鐵皮騎士』吐槽說那傢伙絕對會被當冤大頭！]

「要是耗時太長，我就中途放棄直接離開。畢竟我也有自己的事要辦——當然，酬勞一分都不能少。這樣也行？」

「看來沒必要回去了。」

「沒問題！請您務必幫忙！」

空氣驟然凝固。

「荒謬至極。」

多蘿泰婭難以置信地瞪着你半晌，突然嗤笑出聲：

「以這片森林爲基準，騎馬往南走一天就到。」

「應該是阿爾伯特市。這附近能進行大規模奴隸交易的只有那裏。」

[『鐵皮騎士』堅稱自己沒瘋，但覺得這設定很酷決定採納！]

「方向？」

羅尼沒能聽懂你與多蘿泰婭之間的對話，正暗自揣測時突然渾身一顫。

[『鐵皮騎士』高喊自己仍渴求鮮血！]

多蘿泰婭輕輕搖頭，彷彿這已是最低限度的條件。

「知道目的地嗎？」

正習慣性把玩肩頭髮絲的多蘿泰婭，突然將視線轉向羅尼。

「看樣子是真瘋了。」

羅尼的應答裏浸透着懇切。

「你該不會是從地窖封印裏逃出來的吧？被詛咒的瘋魔人偶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