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7 鐵皮騎士與鬥爭之城 0;61;

客舍品質遠超預期。雖只是特別區過渡區域的臨時居所，卻已顯露出非同凡響的規格。

反正待會還得挪地方，大夥只簡單收拾了行李，連歇口氣的工夫都沒有，就火急火燎開始籌劃下一步。這羣人簡直像缺氧就會死的金槍魚，性子急得能躥出火星子。

「得先把錢弄到手。這城市有哈爾德商會的分部嗎？最好再添置些補給，還得弄輛新馬車。」

多蘿泰婭負責籌措資金和物資。

「我想去書店或酒館轉轉，應該能打聽到當地局勢和勇者情報之類有用的消息。」

索菲婭專管情報收集。

「啊，我還得重新打把劍。鎧甲也是，在花園戰鬥時損毀太嚴重了。」

阿德萊德張羅着修理更新裝備。

[『鐵皮騎士』嚷嚷着要報名參加武術大會！]

鐵皮騎士永遠在犯傻。

聽到鐵皮騎士的話，多蘿泰婭擰起眉毛。

那表情活像是在說『你認真的？』

「比武大會不是還要兩週纔開始？難道我們要在這兒乾等？」

[『鐵皮騎士』聲稱剛開新地圖就跳過關卡是違反冒險者守則的行爲！]

[鐵皮騎士高聲喊道，這種大型活動的獎勵向來豐厚得驚人！]

[鐵皮騎士激動地指出，連阿德萊德都不惜更換武器，可見奪冠決心何等熾烈！]

「啊？」

身旁的阿黛爾將「我到底聽到了什麼」的震驚濃縮成短促語氣詞，但鐵皮騎士顯然無暇在意這般瑣事。

[鐵皮騎士宣稱，師徒在淘汰賽對決本就是浪漫橋段之一！]

[鐵皮騎士豪邁宣言，他將化身阿黛爾的試煉，將愛徒逼至絕境！]

聽着兩人對話的阿黛爾突然開口。

店門前支着兩個攤檔：一邊碼着風乾果脯、燻肉乾等遠行必備的乾貨，粗麻布在風裏撲簌簌地響。

[鐵皮騎士立誓若通過交涉就能獲得腰帶，屆時便在這城市安分守己！]

「所以這和參加武道大會有什麼關係？」

「這藥真這麼好使？」

[『鐵皮騎士』高喊着勝利之星與他同在！]

「我要三顆！」

雖然嘴上這麼嘀咕着，多蘿泰婭似乎覺得這個提議不錯，臉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哈爾德商會總部在東南部，該是東邊或南邊吧。」

鐵皮騎士、阿黛爾和索菲婭的目光齊刷刷刺向她，又在被她發現前迅速轉回前方。

辛德勒所言非虛——店鋪周圍人頭攢動，嘈雜聲如同掀開的蜂巢。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平常不老實。這樣更讓人火大。」

雙臂交疊抵在胸前，下巴微揚的模樣活像反派幹部。

「那就是東邊了，該不會藥裏摻了什麼古怪——」

「給我來一粒！」

他們不必挨家打聽。

[鐵皮騎士斷言這種情況通常會是『想要腰帶？先過我這關！』的發展！]

「你每說一句，那徒弟的臉色就青一分。」

多蘿泰婭的嘴脣劇烈顫抖起來。

「看來得先去商會，」

[鐵皮騎士承諾若見到冠軍後事態如他所料，就准許我們參加武鬥大會！]

「好啊，來比試吧。我賭了。」

「丹藥？」

「您說哈爾德商會？當然知道。」

「就算冠軍持有王國祕寶之一，你以爲在武鬥大會打贏他，對方就會立刻獻上腰帶說『啊，這祕寶終於遇見真主了』麼？腰帶本就需要和冠軍私下交涉才能獲得。與大會勝負無關。」

「哎喲喂，問效果？沒嘗過可別瞎說！至於魔女大人的身份嘛…咱可不敢多嘴。那位既然要隱藏真身，不過各位肯定都聽過她老人家名號！哈哈哈！」

幾個圍觀店員吆喝的閒漢忍不住議論。

＊＊＊

「不過說是什麼傳說魔女…到底指哪位啊？」

多蘿泰婭身形劇震，彷彿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來瞅瞅嘍！哈爾德商會祕製，魔女親傳的萬能靈藥——包治百病哎！」

她湛藍的眼眸閃着光說道。

「談判結果難以預料。畢竟象徵這座城市的冠軍，知道了位置也未必能見到。我們得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

鐵皮騎士、阿黛爾和索菲婭同時腹誹『簡直是邪惡女幹部』，鐵樁盜賊團的大姐頭卻渾然不覺，繼續說着。

在旅店正門附近，像望夫石般守候的辛德勒聽到詢問，立刻給出了答案。

[鐵皮騎士突然提議打賭！]

「來來來！今天要賣的丹藥全在這櫃檯上了！賣光可就沒處補貨啦！」

面對追問，店員油滑地打起了太極。

蹊蹺出在另一個攤位上。

阿黛爾望着被搶購一空的丹藥，拽了拽鐵皮騎士的鎧甲低聲說。

「這家商會原本在這一帶並不出名，可最近靠着新推出的拳頭產品聲名鵲起。他們販售一種特殊工藝煉製的丹藥，據說效果神奇得緊。」

多蘿泰婭乾脆利落地否決。

「是西方那位魔女大人？」

「這也太亂來了。」

他賣力地比劃着，彷彿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排隊！都排好隊！」

做出決定的小隊立即行動起來。

人聲鼎沸。

「那麼…直接用指南針找那位冠軍所在的位置？」

「我雖非魔法師不懂武學，但若將你與他們相提並論，怕是要惹惱天下武者。」

「賭什麼？」

這邊堆着小山似的漆黑丹丸，每顆不過指節大小，可店員的吆喝實在令人絕倒：

「喫一顆藥丸就能驅散渾身疲勞，兩顆下肚軟綿綿的雙腿立馬挺直，服用三顆連體內沉睡的潛能都能喚醒！由傳說中魔女用祕法煉製的神奇丹藥就在眼前！現在不買虧大了！」

多蘿泰婭聞言挑了挑眉，但轉念想到橫豎到了店鋪便知分曉，便不再多言，只催促着繼續帶路。

「得，南邊那位不是帝國首席魔導師嗎？哪有功夫搗鼓這個。」

多蘿泰婭陷進沙發後仰，翹起二郎腿。

「荒唐。誰會優待讓自己蒙羞的傢伙？咬牙切齒籌劃復仇還差不多。」

[鐵皮騎士反問，橫豎都要從冠軍手裏搶腰帶不是嗎！]

[鐵皮騎士強調武者之間存在着唯有同道才懂的境界！]

「那個…魔女大人教哈爾德商會做的，不是給馬喫的藥嗎？人喫了會出事的吧？」

[『鐵皮騎士』說奸商爲了錢連牛奶裏都敢摻粉筆灰！]

[『鐵皮騎士』聲稱水銀都能給人喫，馬藥有什麼不能下嚥！]

「可這也太…」

這時多蘿泰婭突然踏前一步。

「拿一粒來。」

「貴客裏邊請！」

多蘿泰婭接過丹藥沒有吞服，反倒在掌心碾成了碎末。

她捻着藥末細嗅質感，眼神漸漸結冰。

看來和這家店主很有必要深入「談談」。

＊＊＊

哈爾德商會特拉庫斯分店本不起眼。

商會主力盤踞帝國東南部，而特拉庫斯城孤懸大陸西北邊陲。

雖說同屬一個商會，未必非得扎堆一處，但各分店彼此靠近，終究在業務聯動上更佔優勢。

正因如此，哈爾德商會特拉庫斯分店存在的意義並不在於營業額。

它是爲了有朝一日讓哈爾德商會威名響徹整個帝國的戰略據點——

更是收集大陸北方與西方情報的偵查前哨。

而特拉庫斯分會的負責人約瑟夫，正是個對這種情形滿腹牢騷的男人。

『說到底還是總商會太怯懦惹的禍。每次想幹番事業，不是顧忌周邊商會的反應，就是憂心大陸的局勢，磨磨蹭蹭的，商會發展能快纔怪。有時候就得豁出去大幹一票，才能賺個盆滿鉢滿。』

約瑟夫身爲哈爾德商會會長洛倫茨·哈爾德的妹夫，雖靠着這層關係當上分店長，卻始終對洛倫茨心懷不滿。

他滿腹牢騷地想着：既然招攬了自己這樣的人才，就該給予相應待遇——如今卻被髮配到帝國邊境充門面，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約瑟夫眼中精光暴閃，嘴角勾起陰險的弧度。

「…分店長？」

「那爲什麼找我們要錢？」

「總部承諾連本帶利填補資金缺口，倒也不算虧……」

就算日後投訴副作用的顧客增多，大不了給上頭塞點錢，自然會有人出面擺平。

「咱們這就去準備迎客。」

「嗯？」

「操，瘋了嗎？就這麼白給？」

-將高價草藥替換成同品類更廉價的品種。

「確實如此。」

即便這行爲危險到稍有不慎就可能讓哈爾德商會在帝國西北部臭名昭著，約瑟夫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直到這時，約瑟夫才猛然想起幾個月前曾下達過那道命令。

反正錢是賺痛快了。

「況且那魔女不是據說掌握着大量實用知識？光靠專治馬匹的草藥就能賺這麼多，要是弄到其它配方，咱們商會能擴張到什麼地步？嗯？」

「店長…有幾位客戶說要來取回存款，正在外面等您。」

部下先是露出片刻的愣怔神色，轉眼間臉上卻浮現出與約瑟夫如出一轍的陰險笑容。

「那些旅人和商會主…應該不常聯繫吧？所謂的魔女身份也只是根據周邊情報推測，本人可沒親口承認過。」

雖說偶爾會有客人服藥後捂着胸口倒地不起的情況，但約瑟夫始終認爲——問題出在他們虛弱的體質上，而非藥物本身。

「沒有。」

-有效草藥僅添加10%劑量，剩餘90%全用雜谷雜草充數。

聽完部下的彙報，約瑟夫皺起眉頭。

「那筆總貨款是多少來着？」

「反正也沒有字據憑證，就說覺得可疑拒絕支付不就得了。所以——等等，先別急。」

「從面相來看，這羣人絕對是商會主提過的對象，真要這麼做嗎？」

「我們分會里，該不會有人揹着我放高利貸吧？」

這男子把既得利益視爲天經地義，未得之物便當作喫了大虧，當真是塊欺行霸市的好料子。

也就是說，到目前爲止。

「您、您還記得之前總部下達的德會長直令吧？要求絕對不可怠慢，在能力範圍內支付全部贖金的那個。」

約瑟夫早已把棋局都布好了。

「嗯，就這麼辦。」

這簡直是連慈善家斯特龍博利先生見了都要震驚得合不攏嘴的奸商行徑。

「全額付清不可能，但若抽空分店所有流動資金，約莫能湊出三成。」

「倉庫都快被搬空了。那筆交易原本不就是在南部進行的嗎？幹嘛非要爬到這裏來撒野。得了，直接攆出去。」

「嗯？啊。」

「假設…我們向那羣人支付了款項，再向總部申請報銷。要是用些『巧妙』手段把給出去的錢收回來…資金不就翻倍了？總部根本查不出端倪。」

而特拉庫斯分店售賣的『魔女祕藥』，正是這份狂妄的寫照。

-原本標明馬匹專用的說明文字視若無物，打着人類可服藥物的旗號兜售。

由於距離遙遠，商會對特拉庫斯分店的控制力相當薄弱0;這也是洛倫茨非要派親屬擔任分店長的原因。雖然後來證明這步棋下錯了1;，約瑟夫趁機將分店經營成自家後院，行事愈發肆無忌憚。

-依據洛倫茨自稱從神祕商隊獲得配方的目擊證言，編造虛假傳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