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5 鐵皮騎士與劍魔的交匯0;5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564 字
多蘿泰婭嫌惡地皺起鼻子。
「這童話讓人脊背發涼。」
「確實吧?雖然沒明說結局,但那種欲言又止的感覺更讓人毛骨悚然。」
「沒有其他資料?」
「至少我收到的資料就這些。師傅似乎知道更多,但不知爲何顯得諱莫如深。您猜他當時說什麼?」
「又不是我聽見的,快說!」
蓋爾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某人的腔調:
『我可不清楚。要是亂說話——東邊那位該發火了』
雖模仿傳奇大魔女的口吻還欠幾分威嚴,但多蘿泰婭已無暇計較。她瞳孔驟然收縮。
有個關鍵詞如錐子般刺進她耳膜。
「東邊?」
「沒錯。能讓我師傅如此忌憚的…除了東方魔女——也就是您師傅多蘿泰婭大人,我想不出第二人選。」
「師父居然和這傢伙有牽連?」
多蘿泰婭陷入短暫的沉思。
倒也不是完全牽強附會的胡說八道。
她那師父的年紀根本無從揣測,堪稱大陸東部的活化石。
在東部盤踞數百年的大魔女。
沉睡在東部古城裏的鐵皮騎士。
這麼羅列起來,這兩人之間若沒點關聯才叫反常。
但是——
雙方本是故交,但鐵皮騎士不清楚對方魔女身份。
蓋爾冷靜地羅列可能性。
「你早知道…這裏面裝着人類靈魂?」
「——如果裏面裝着,或者說『剛纔還在』的靈魂,和傳說中那位『騎士』並非同一人的話。」
「果然,『如同面對巨獸般的壓迫感』這話真是絲毫不假。不過嘛,我雖然能看見監視塔頂有東西,但也僅僅能察覺到此爲止。」
「說到底,多蘿泰婭既然敢把改造工作交給我,應該早就做好被識破的覺悟了吧。」
雖未向同伴們喋喋不休地談論師尊,卻也從未刻意隱瞞。
本就非凡的五感經魔力強化,又藉由阿瑪麗麗絲的腰帶再度增幅——阿德萊德的感知能力早已凌駕於尋常高手之上。
身旁的索菲婭女士偏了偏頭。
離奇昏迷事件的真相雖已查明,卻苦於束手無策。
蓋爾的推測只說對了一半。
倒也算不上尾隨。
「唔…這可如何是好。單靠我一人恐怕難以制服那些精靈。街頭尋常精靈與這些傢伙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完全是天壤之別。」
不,或許平日確實戒備外患,但此刻絕無可能。
從雷納特道場接過信件,前往馬塔普的途中。
阿德萊德終於意識到自己錯得離譜。
「啊…不過若有索菲婭女士相助,或許能勉強對付其中一隻…?」
蒂克托克裏打量過鐵皮騎士的人偶騎士不在少數,但能看出端倪的唯有史密斯一人——以蓋爾的能耐,原本未必能發現這祕密。
核心內部空空如也。
呼啦!
確切地說根本無需尾隨。
「我原本推測是最後那位。畢竟人類的靈魂可撐不了那麼久。周圍環境、臨死前的意志或精神力會造成些差異——但通常死後十年就會消散,就算硬撐也會發瘋的,書裏都這麼寫。啊,在靈魂專家面前說這些,算不算班門弄斧?」
畢竟同行漫遊這麼久。
準確來說只有火焰化作的飛鳥緊盯着阿黛爾與索菲婭,而雷光與冰霜之鳥尚未顯露出敵意。
而每次提及東方魔女時,鐵皮騎士的反應生疏得不像舊識。
多蘿泰婭猛然意識到,那道光芒並非尋常光線,而是能顯化隱形靈魂的靈光——但她尚未參透其中深意。
這些監視塔與塔頂的飛鳥,根本就不是用來防備外敵。
用鐵皮騎士的話來說,別人在計算A*B時,唯有她在演算A*B*C。
蓋爾打了個響指,虛空中浮現的魔法符文頓時將核心映照得熠熠生輝。
唯餘幾縷微不可察的絲狀痕跡,不知延伸向何處。
「唔…真蹊蹺。胸腔確實越來越悶了。」
***
蓋爾小心翼翼觸碰着人偶核心——普通魔導人偶本該裝載人造靈魂的位置。
「難說。我對精靈所知有限,但信件的祕密應當尚未暴露。它們只是緊盯着所有出入雷納特道場的人——尤其對朝馬塔普行進者施加威壓。」
矗立在城市中心的滅絕之塔。三座呈Y字形排列的監視塔以魔塔爲軸心矗立,塔頂盤旋着精靈化形的飛鳥。
尋常精靈往往與魔法師締結一對一契約,而這些猛禽卻像是與整片土地相連——更準確地說,是與那座滅絕之塔本身產生共鳴。
每當她向滅絕之塔多邁出一步,精靈們灼熱的視線便如附骨之疽——
因爲那雙『眼睛』時刻監控着整座城市。
『被監視着呢。』
「嗯,我是這麼想的——若是有能耐運轉千年的魔導人偶,何況裏面裝着人類靈魂,就算瘋了也不奇怪。丟失部分記憶反倒算輕的。不過最近跟着各位同行,我又有了新推測。」
然而片刻之後,多蘿泰婭驟然瞪大雙眼。
「所以?繼續說你剛纔的推斷。」
也可能單純是鐵皮騎士忘記了東方魔女。
啪滋!
阿德萊德忽然醒悟。
「喂,等等。」
「或許,可以作幾種推測。」
「嗯,早猜到了。這位的運轉年限少說有八百年,搞不好上千年?那時候既沒有守護之塔,也沒有他們研發的人造靈魂。除了人類靈魂還能塞什麼?」
沙——
她顯然也感知到愈演愈烈的壓迫感,卻未能辨明源頭。
多蘿泰婭急忙打斷蓋爾,突然用掌心抵住發紅的眼角,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蓋爾促狹地聳了聳肩。
當阿黛爾道破精靈監視的真相時,索菲婭發出「啊哈」的恍然輕呼。
「它們怎會知曉我們帶着信?莫非連此刻對話都能聽見?」
又或者他們之間本無關聯,是北方魔女自己弄錯了什麼。
二人陷入沉思。
啪!
初入城市時見過的南方監視塔上,火焰凝聚的猛禽正撲打翅膀。
那些鳥形精靈雖未顯露出對阿德萊德的敵意,但它們僅僅駐留在原地,就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與其說是索菲婭遲鈍,不如說阿黛爾的感知實在過於敏銳。
鐵皮騎士不知情,但東方魔女單方面知曉。
東北角第三座監視塔處,吐息般釋放寒霜的冰禽安靜梳理着羽翼。
阿黛爾話尾突然上揚,只因瞥見了索菲婭投來的古怪眼神。
「按這個思路,鐵皮騎士大人不認得東方魔女大人也好,靈魂狀態遠比肉體完好的狀況也罷,就都說得通了。」
她心頭猛然一緊,耳根瞬間發燙。
「可這傢伙擺明對師父一無所知?」
西北方第二座監視塔頂,通體流竄電光的巨鳥倏然閃現凌厲目光。
「…嘖。」
「索菲婭女士,其實…」
「難、難道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只是再次確認您不愧是鋼鐵大人的愛徒。」索菲婭眯起眼睛,「普通法師可不會把『幹掉守護者』當作解決障礙的首選方案。」
「糟。」
阿黛爾這才驚覺失言。
長期受師父薰陶,她早已養成用拳頭開路的思維定式。
「剛、剛纔的話請當沒聽見…」
少女深深埋下頭,連脖頸都染上了晚霞般的紅暈。
轉念一想,我身爲和平使者前來送信,若將魔塔管轄的精靈打倒在地,豈非本末倒置?
「不如先與多蘿泰婭小姐會合,再尋求首都方面的支援如何?」
面對索菲婭的提議,阿德萊德搖了搖頭。
「二位正忙於改造工作。更何況,這是證明我作爲繼任者是否合格的試煉,我想盡可能憑實力完成。」
「那麼只剩正面突破這條路了。雖不知能幫上多少忙,我會與你同行。」
方針既定,唯餘執行。
阿黛爾與索菲婭朝着滅絕之塔進發,越是接近魔塔,越能感受到猶如實質的威壓重重碾過軀體。
所幸尚未達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阿黛爾逼近魔塔正門。
與預知之塔不同,鎮守大門的並非人類,而是由砂礫凝聚而成的精靈。
阿德萊德向精靈低頭行禮。
「我帶來了雷納特道場的口信。」
話音未落,施加在身上的壓迫感驟然翻倍。
生物本能不斷敲響警鐘催促她逃離,但她心知肚明——
雖然注意到身旁索菲婭始終屏息,但轉念一想,爲那位大人擔憂換氣之事簡直多餘。
片刻之後。
魔法師凝望着她遞來的信件,目光如炬。
壓迫感非但未減反而愈演愈烈,阿德萊德仍保持着從容。
等待的時光在靜默中流逝。
無論威壓多麼可怖,對於歷經磨難的阿黛爾而言,這遠不足以令她退縮。
「奉雷納特道場特魯德班加爾支部總教官諾曼·馮·雷納特之命,特此呈遞信函。懇請轉呈絕滅之塔主人尊鑑。」
「聽聞諸位來自雷納特道場,不知有何貴幹?」
但也僅此而已。
阿黛爾感到指尖發麻,索菲婭神色如常,呼吸卻明顯變得細弱。
此刻籠罩周身的威壓若具現爲物理力量,恐怕足以在地面砸出隕石坑般的巨洞。
斷裂的手臂如同活物般自行鑽入正門下方的縫隙。
「呼……」
「——確實收到了。」
阿德萊德收腹挺胸,綻開符合貴族千金身份的優雅微笑:
若是對敵人身份一無所知,因不知何時會遭襲而時刻戒備倒也罷了。可既然連對方底細、方位乃至不會主動攻擊這些情報都瞭然於胸,便實在沒有理由撐不下去。
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龐下,翻湧着疑慮、動搖、不悅,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驚歎與認可。
這不過是對方刻意誘導的僞警訊罷了。
阿黛爾正要開口,第三座監視塔上的冰之精靈突然鎖定她的身影。
轟——!
沉默約十秒的沙之精靈忽然輕輕點頭,將一隻手臂卸落在地。
正門洞開,一名身着長袍的魔法師現出身形。
精靈們確實強悍。
『畢竟不會直接攻擊我們。』
這讓她突然領悟到楊鐵騎士曾說過的、那種她尚未掌握的戰技——僅憑鬥氣便能震懾敵人的技巧。
不僅是從最初就凝視着她的火焰精靈,連原本漫不經心的閃電精靈也都轉頭盯住了阿德萊德。
平淡的語調反而讓潛藏的爭勝心與戒備昭然若揭,每個字都像在冰面上刮出裂痕。
單論力量強度,堪稱她至今遭遇的對手中數一數二的存在。
阿黛爾深深吐納調整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