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3 鐵皮騎士與劍魔的交匯0;3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621 字
「——師傅不在這裏。」
踏入城市約莫三十分鐘後
蓋爾在絕滅之塔入口處草草掃視高塔,突然吐出這句話。
這舉動實在太過輕率,多蘿泰婭狐疑地眯起眼睛追問:
「真看仔細了?要是敢敷衍了事耍我玩,信不信我現在就和你決生死?」
「被終生只能穿破布的多蘿泰婭追殺決鬥——聽起來倒也算快意人生。」
「喂!」
蓋爾無所謂地聳聳肩。
「答應幫您找師父是決鬥的條件。我就算再沒分寸,也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畢竟這關乎西格與我對決的尊嚴。」
見他態度格外認真,多蘿泰婭周身殺氣這才稍緩。
只是那聲帶着不甘的輕嘆,終究消散在風裏。
「那就好辦,只要完成這玩意兒的改造和讓阿黛爾通過測試,咱們就能趕緊轉場了。」
「不過這是我頭回嘗試,能不能草草了事馬上搞定還真說不準呢?」
「先試試看,不行就在馬車裏或下個城市繼續唄,瞎操心啥。」
就這樣,一行人兵分兩路。
多蘿泰婭和蓋爾兩名騎士去了帶寬敞場地的高級旅館,着手改造作業;
阿德萊德和索菲婭則直奔雷納爾特道場參加測試。
「咦,索菲婭女士也和我同行嗎?」
望着歪頭困惑的阿黛爾,多蘿泰婭淡定道:
「保不齊又像天秤城那樣冒出糟心事,儘量避免單獨行動。再說有索菲婭盯着,總不至於像上回那樣被人蠱惑參加奇葩作戰吧?」
引路的青年頷首認證。
若像天秤之城那樣暫時閉館倒也罷了,明明正常營業的武館竟冷清至此,着實讓阿德萊德震驚。
雖說途經的小驛站不必在意,但每逢在大型城市停留時總會爆發事件——回望至今的旅程,實在難以指責多蘿泰婭的擔憂過分。
「啊,嗯!我們出發了!」
「正是。本道場兼管帝國與魔導國的外交通道,除了武者,還有不少宮廷派遣的書記官。」
聽着這辛辣的評價,阿黛爾擠出一陣乾笑。
建築物本身倒不顯得寒酸或破舊。
「唔……」
青年瞥見那枚完成度過半的金獅徽記,瞳孔驟然收縮。
「前來參加資格測試。」
咔嚓!
這樣即便阿黛爾或索菲婭那邊出事,多蘿泰婭和鐵皮騎士也能立即察覺應對。
阿德萊德暗自思忖,若是單純的專科知識或年代久遠的歷史倒也罷了,但像涉及在世之人的近代史這類內容,恐怕不會在書籍中記載得如此詳盡。
皮靴踏着石階發出悶響。
索菲婭替她道出疑惑:
但阿德萊德隱隱察覺異樣。
「但凡撒手不管,這羣活寶準能整出幺蛾子。可總不能走到哪兒都全員綁成串吧?好歹得留個後手。」
[『鐵皮騎士』常說人要是走背運,摔個仰八叉都能磕破鼻子!]
「既有記載,也難免遺漏。但書籍終究是時代的鏡子——無論是寫下的,還是刻意抹去的。」
「該說你這保護過度嗎?親媽讓娃第一次跑腿都沒這麼誇張。」
「呃…鋼鐵大人。我覺得這話應該不是這個意思吧。
多蘿泰婭腳邊突然竄出一隻骨鼠,騰地跳到阿德萊德面前。
他神情肅穆地再度欠身。
圍牆上塗料平滑如新,連道劃痕或塗鴉都找不到,單論規模,除了剛去過的滅絕之塔,在城裏也是數一數二。
「誠摯歡迎您蒞臨本道場,請隨我入內。」
「該怎麼說呢…這裏安靜得反常啊。」
***
[『鐵皮騎士』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哈、哈哈…」
事實上,路人們別說登門拜訪,連靠近都避之不及。
外觀雖氣勢恢宏,內裏卻透着股難以言喻的空寂——彷彿缺少了本該充斥其間的人氣。
她指節捏得咔咔響:
「啊呀,老鼠先生。」
索菲婭說着意味深長的話語,做了個『請吧』的手勢。
這絕非疏於鍛鍊或怠惰所致——
道場成員們多半僅持短劍,更多人腰間配着象徵防身術初段資格的素紋劍帶。
「二位有何貴幹?」
阿德萊德喉間滾出含糊的應答。
阿黛爾對索菲婭的評價點了點頭。
旁觀的蓋爾突然插話:
它額間嵌着紅寶石,顯然不是普通骨鼠——正是當初營救拉芬澤爾時特製的型號,搭載着視野共享功能。
與外界凜冽肅殺之感不同,玄關內人影綽綽。
[『鐵皮騎士』表示即便準備得再周全,該倒黴時照樣倒黴,所以不如放鬆心態最養精神!]
「……索菲婭女士,您看的書上真會記載這些?」阿黛爾指尖無意識地卷着髮梢。
鐺——鐺——鐺——
阿德萊德剛伸出手掌,骨鼠便輕巧地躍上她的掌心。
雷納特的建築總是氣勢恢宏,在城市中掌控着巨大影響力。
阿黛爾直覺再糾纏下去光鬥嘴就得耗半天,連忙拽着索菲婭半拖半就地離開了現場。
在阿德萊德看來,尤斯蒂蒂亞那檔子事與其說是瑪麗斯的錯,倒不如說是突發風暴波及無辜——可多蘿泰婭顯然另有見解。
「誰是你娃!」多蘿泰婭煩躁地甩了甩手,「你以爲我樂意當保姆?」
「這話倒是有點道理?」
不,不僅是這次——凡與獅公血族相關的建築向來如此。
「畢竟對魔導國來說,雷納特這傢伙無異於敵營先鋒。鐵血帝在位時姑且維持着表面和氣,可那位駕崩後,各方勢力又開始暗湧…」索菲婭甩了甩馬尾辮,「這般冷遇也在情理之中。」
「唔,是從其他劍館轉來的?可帶有徽章憑證?」
可是。
「文官比例似乎高得出奇?」
找到雷納爾特道場的位置並不困難。
阿德萊德會意上前,抓住懸掛在正門附近的繩索猛地一拽。
回應來得異常遲緩。
「有的,請看。」
默數三十下仍無動靜,就在阿德萊德準備再次搖鈴時,伴隨着鉸鏈的刺耳聲響,厚重鐵門終於洞開,現出裏面男子的身影。
金屬敲擊聲次第盪開,不似巨鍾那般沉悶,卻也遠勝鈴鐺的輕佻。
鐵皮騎士燦爛揮手的身影,與身旁沉默厚重的白騎士形成鮮明對比。
『…幾乎看不到鍛體者的氣息?』
阿德萊德展開扇形徽章簇擁的掛墜盒0;Locket1;。
「對了,把這小傢伙也捎上。」
可也僅此而已。
看似二十五歲上下的青年目光如電,飛快掃過阿德萊德與索菲婭的全身。
阿德萊德歪着頭追問:
「那…安全如何保障?」
她可是目睹過天秤城外圍的匪徒如何獵殺道場成員。
即便他們麾下擁有衆多武士,在那種處境中仍難以全身而退。雖說眼下締結了臨時和約,但向曾經刀兵相見的敵國派駐如此稀少的武人,怎麼看都令人不安。
面對阿德萊德的提問,青年抿緊了嘴脣。
倒並非感到不悅,更像是正苦惱該如何解釋這個問題。
對青年來說幸運的是,答案從別處傳了過來。
「──恰恰相反。正因爲沒有部署大量武力,才能免受外部威脅。」
「總教頭大人。」
被青年稱爲總教頭的,是位面容溫和的中年男性。
不,即便考慮到獅公血族特有的遲緩衰老特徵,看他臉上若隱若現的皺紋,真實年齡怕是稱作老者也不爲過。
阿德萊德條件反射般低頭行禮。
「您好,我是──」
「啊,不必多禮。請先進來吧。」
男子邊說邊推開身後的門扉踏入內室。
看樣子他早已知曉阿德萊德來訪,特意在房門外等候多時。
帶領她們來到此處的青年像是完成了使命般並未踏入房間,只是向後退去。會客廳裏此刻只剩下那位男子、阿德萊德與索菲婭三人。
那男子獨自迎向隊伍,身旁不見半個護衛隨從,落落大方地拱手行禮。長靴踏碎落葉的脆響裏,他綰着靛青色長髮的絹帶隨風輕揚。
「在下諾曼,特魯德班加爾分部首席教官,代表雷納特道場前來。」
「我叫阿德萊德……」
漸漸地,阿德萊德也能明白諾曼想要表達的言語了。
正因如此,諾曼強調必須逆向思考,說罷又添了一句。
「阿黛萊德小姐,據我所知您已獲得三枚徽章。既是如此,武力便無需再考。然而獅公血族絕非徒具蠻力的莽夫——若是那般,只怕早就在戰場上消耗殆盡,落得滅門下場。所以,我準備換個方式考察你。」
「——我們希望閣下能成爲連接我方與馬塔普的和平使者。」
待索菲婭也簡短地做完自我介紹,諾曼便繼續推進對話。
「想必您看到我們武館時,會感到有些怪異。但我們不可能像其他武館那樣使喚大批人手,或者依靠衆多戰力來守護自身。不,若真想做倒也辦得到,可那不過是愚行罷了。」
這枚扇形碎片被分割成五塊,上面刻着獅子紋章——正是特魯德班加爾的徽章。
連佯裝思考都懶得敷衍,幼獅斬釘截鐵地要求更換考題。
「蠢事一樁?」
阿黛爾之所以支支吾吾,是因爲在那一瞬間猶豫着該不該道破姓氏的祕密。
「此處乃是滅絕之塔的前庭。那些傢伙生性兇暴,連我們血族也全然不放在眼裏。若要以武力威懾他們,除非血族肯傾盡資源將大本營遷至此地——但爲區區一座魔塔如此興師動衆,明眼人都知道這無異於揮霍。」
「少派武將,多遣文官——這是要向對方展示我們無意動武的誠意吧?唯有如此,對方纔會投鼠忌器。」
「那個…直接打架不行嗎?」
諾曼用溫柔的視線注視着雙眼發亮、頻頻搖頭的阿德萊德,從腰間取出一枚金屬碎片輕放在桌面上。
不知是否看穿了她的憂慮,諾曼輕笑着開口。
「啊哈。」
「正如獅公血族代表着帝國的武力,滅絕之塔則象徵着魔導國的威能。那些傢伙的傲慢嘴臉,可不比血族遜色分毫。」
看這提問的架勢,似乎是要考察知識涵養之類——偏偏她最沒底氣的就是這類話題。
「換種方式?」
若是在魔導國其他場所倒也罷,她本無意在道場中還隱匿姓氏。然而面對這位分明是血族成員的對手只報上名諱的舉動,她不得不暗自揣度其中深意。
「若有不持兵器赴宴的賓客遭主人背刺,此後誰還願敬重這般主人?那羣人要臉面,斷不可能對放下武器的對手趁人之危。至於市井無賴,倒會趁機作亂——不過憑我們這些人,應付這等雜碎綽綽有餘。」
阿黛萊德心頭陡然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