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2 幼獅與記憶之室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617 字
當那隻飛天的猴子找到多蘿泰婭小隊時,恰逢阿黛爾開始特訓的第一天。
或許是脖頸掛着獨眼狀魔導具的效力,口吐人言的猴子流暢地低頭行禮。
《這是新任主人弗蘭卡大人命我轉交給多蘿泰婭大人的信函。》
猴子遞出信件時,多蘿泰婭蹙眉接過,指尖摩挲着羊皮紙卷問道。
「可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
《藉助天空島學者們測算的座標,再輔以這件神器的指引——》
猴子掏出的動物指南針閃過銀光,恰與多蘿泰婭和蓋爾腰間懸掛的制式分毫不差。
看着這稀世珍寶竟被霍蒙庫魯斯隨意揣在懷裏,多蘿泰婭氣極反笑。但信件值得如此大費周章,反倒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展開信箋盡是弗蘭卡標誌性的浮誇修辭與華麗辭藻,剔除那些虛張聲勢的段落,核心要旨不過寥寥數語:
[依約整合西方魔女工坊殘黨期間,發現其遺留的死靈術構造物已令當地勢力異變爲狂信徒教團。現需汝爲該教團領袖賜予真名,以便收編。]
「……這瘋女人又打什麼算盤?」
多蘿泰婭捏着信紙的指節發白,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對於『死靈術構造物』這東西,我倒能猜出個大概。
想必是那幫摧毀了所謂『文明馬』滑稽生物社會的傢伙們,因不堪多蘿泰婭追隨者們的糾纏,隨手扔出來應付差事的替代品吧。
可這東西居然催生出宗教?更荒唐的是,那個教主竟敢向我討要名號?
我恨不能揪住弗蘭卡的衣領質問西方到底在鬧什麼鬼把戲,但北方還有成堆要務等着處理,現在折返西部實在不妥。
本想置之不理,可看到契約裏[若拒絕則無法履行繼承西方魔女遺產及相關權益轉讓條款]的字樣,又不得不打消念頭。
畢竟剛因購置新馬車嚐到甜頭的她,可捨不得放棄這份自動送上門來的年金。
「嘖嘖,看來閣下近來過得挺精彩?」
「…喂,你腦袋能挪開嗎?」
「不愛聽媽媽這個稱呼的話,叫教母如何?所以到底打算取什麼名字?」
噼啪!
金屬撞擊聲如驚雷連綴,血色在沙地上蜿蜒成溪。
啪!
『道理我都懂…!』
「你非要一直在旁邊胡說八道嗎!? 」
多蘿泰婭喉嚨裏滾出低吼。
其一是用技巧偷襲破綻,但對鐵皮騎士用這招無異妄想。
書冊裝幀甚是粗劣,連像樣的封皮都沒有,只將紙頁草草疊作一沓,用麻繩胡亂穿起。
鐵皮騎士的後腳還未着地,阿黛爾便已發動連綿攻勢,劍光如暴風驟雨般向他絞殺而去。
即便不用於調理身體,人們也總習慣預留些神聖力以防自己或家人突發惡疾——以至於"將神聖力耗在訓練上"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雖被近到肌膚相貼的距離惹得直皺眉,蓋爾卻依舊氣定神閒。
大陸上幾乎所有的祭司都隸屬於神王國,派遣到地表的那一小撮光是給各國權貴治病就已疲於奔命。
因爲她的師父早把"將人逼至極限"這門手藝練到了登峯造極。
多蘿泰婭看似陷入沉思,突然靈光乍現般甩動右手。
全身自如出拳與上半身被固定僅靠手臂揮拳,勁道註定不可同日而語。
[『鐵皮騎士』指出:躲避攻擊固然重要,但過度防守反而會給予對手喘息之機,最終自陷危局!]
神聖力能治癒血肉之軀。
她指尖掠過雙文並排的書頁,忽在某處驟然停駐。
「給孩子起名字?恭喜你這麼年輕就當媽媽了,多蘿泰婭。啊,按鄉下標準算也不算太早吧?」
「…該準備晚飯了。」
那猴兒恭敬地接過信箋,忽地振開翅膀掠向遠空,羽翼拍打聲漸次消融在雲絮裏。
鏘!哐鏘!咔嚓!
嚓!
多蘿泰婭雖嘀咕着「倒是能說會道」,還是抽出新紙筆寫下幾行字,轉手遞給黃金猴子。
破局之法有三。
其二是拼着受傷刺擊打斷節奏,可對方連這招都能預判,反倒讓阿黛爾傷痕累累。
經年累月的苦修令阿黛爾能自如調動腰帶魔力,單論身體機能早已超越鐵皮騎士。
她沒喊出聲,不僅因喘不過氣,更因那柄要將她上半身劈開的巨劍已逼至眼前。
正因如此,『在訓練場旁設個祭司等候室,負傷時隨時接受神聖術治療』的主意,實在算不得稀奇。」
在空曠處全力揮舞棍棒與在逼仄空間中揮擊,威力自然天差地別。
火星四濺間,阿黛爾的長劍節節敗退,未能擋下的劍鋒撕開她手臂血肉。
雖說人也不會天天得病,看似不該如此繁忙,但即便沒有大病,需要施展神聖力的場合仍多如牛毛。
那雙深紫瞳孔微微失焦的模樣,恍若已進入半狂化狀態。
「這是何物?」
神祕的符文與鐵皮騎士的身份令多蘿泰婭再度陷入沉思,卻又被她揮袖拂散。
只要接受神聖力灌注便能延緩衰老,就連肩膀痠痛、輕微發寒這些稱不上病症的亞健康狀態也療效顯著。
『間距。』
***
正如鐵皮騎士所言。
蓋爾全然無視被襲擊的事,這份從容讓多蘿泰婭擰緊眉頭,最終泄氣般長嘆一聲。
望着這場激烈得近乎真實的廝殺,多蘿泰婭出神片刻,突然撐着膝蓋直起身來。
即便身爲魔女的多蘿泰婭素來通曉諸國文字,這冊書卷上記載的字符卻也與她畢生所學大相徑庭。
[『鐵皮騎士』批評道:攻勢太過鬆懈!]
「給什麼喫什麼,不然就搭把手。」
紫色雷電般的魔力從阿黛爾體內迸發。
轟!
持續壓迫的鐵皮騎士首次被震退三步。
然而這般常見的構想卻鮮少實現,只因供需懸殊實在太大。
鐵皮騎士固然算不得良師,但索菲婭天資聰穎,學來反倒遊刃有餘。
可每次兵刃相接時,踉蹌後退傷痕累累的總是她。
「不知道,隨便列幾個備選讓他們自己挑吧。」
加之能傳遞意志本源的"信訊"之力襄助,如今她運使新學文字已如臂使指。
面對肉搏戰中能碾壓尋常戰士的蓋爾,這等身手實在不夠看。
遇見鐵皮騎士前獨行多年的經歷,讓多蘿泰婭多少懂些格鬥技巧,但終究不過粗淺防身術的水準。
雙手握劍的阿黛爾與單手持劍的鐵皮騎士悍然相撞。
「那樣的話,恐怕會收到『不知道該選哪個名字』的追問吧?」
「從這兒現搬現用不就行了。」
這絕非純粹的力量差距。
多蘿泰婭抬手就要扇蓋爾耳光,對方卻像跳林波舞般後仰身體,輕巧避開了這記攻擊。
平素阿黛爾的攻擊雖帶着鬥志卻少有殺意,此刻裹挾紫電的每一擊卻都翻湧着原始而純粹的殺戮慾望——
最終只剩一條路。
蓋爾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腦袋從多蘿泰婭肩頭倏地探出,偷瞄起她手中信箋。
而錘鍊武技的修行,往往伴隨傷痛風險。
「嘖。」
若一個人能將百份體力燃盡九十九份,再把恢復物品硬塞進他手裏,結局自然不言而喻。
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待辦。
鐵皮騎士精準刺中阿黛爾無法施展全力的間隙,每次她試圖掙脫都被預判反制。
「索菲婭說要給他造本識字書,親筆抄錄的。據說專挑市井流傳的童話寓言,好叫那孩子學起來容易。」
「啊,上次那道洋蔥濃湯倒是可口。」
海登的手套驟然迸發魔力,虛空中突然現出一本厚書,啪地砸落在她膝頭。
「這未免也太簡單粗暴了吧?」
霎時她身形如快進影像般疾閃。
多蘿泰婭的視線轉向遠處演武場。
「命名自古以來都是榮譽之事,豈能僭越他人權柄。」
「有意見就自己起。」
可實踐完全是另一回事——阿黛爾在心底暗自抱怨。
鏗——!
原因再明顯不過。
除非訓練者本人是當地數一數二的權貴,或是其嫡系血脈。
可即便享有這等奢侈,阿黛爾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將本就碾壓的身體素質再度提升,拉開技術無法彌補的絕對差距。
[『鐵皮騎士』讚歎道:好凌厲的殺招!]
劍光閃過,附近粗壯的樹木應聲斷成兩截。
就連未直接觸及的林木,也在扇形劍氣波及下紛紛傾倒。
她所經之處皆成廢墟,那肆虐的身影宛如移動的天災。
就在這記絕殺即將把鐵皮騎士一分爲二的剎那——
[『鐵皮騎士』高喊:我的劍必須由我親手揮動!]
他體內『節能模式』驟然解除,蟄伏的魔力瞬間奔湧全身。
劍鋒格開劍刃,抬盾擋下飛踢,反手肘擊腹腔,刀柄末端狠砸低垂的頭顱。
哐嚓!
阿黛爾的腦袋重重砸進地面,周遭震出蛛網狀裂坑。
鐵皮騎士僅用四招制服阿黛爾,正欲拽起那癱軟身軀,忽見鮮血從她髮間汩汩湧出,連忙召喚索菲婭。
白光流過阿黛爾全身,原本綿軟的身軀突然觸電般抽搐。
她拄着長劍撐起身子,顫抖的雙腿強撐體重,氣若游絲擠出句話:
「辛…辛苦您了。」
[『鐵皮騎士』竟向徒弟道辛苦!]
[『鐵皮騎士』詢問記憶是否完整!]
「中途確實有點斷片…但關鍵細節都在。」
[『鐵皮騎士』評價稱暴走卻沒引發人格切換,風險等級算同類中可控!]
「就是每次用完都像被掏空…」
[『鐵皮騎士』直言她魔力浪費太嚴重!]
[如果說『鐵皮騎士』用普通魔力強化就像把鼠標靈敏度調成5來精準控制光標位置,那道紫色閃電簡直是把靈敏度飆到50硬拽着光標亂竄!]
此刻她再度切身感受到:這股力量何等桀驁不馴,而能將其馴服的希爾達又該有多強悍。
[『鐵皮騎士』強調實戰中必須像玩FPS遊戲那樣行雲流水地操控,甚至還得能遠程狙擊!]
「???」
「嗯,用水果刀削蘋果皮容易,換成雙手大劍就難如登天。但真正的強者即使用大劍也得削出水果刀的水平——就是這個道理。」
「啊,原來如此。」
不過鐵皮騎士畢竟是真師父,絕不會放任徒弟消沉。
「等、等等!我連站着都……呀啊!? 」
聽完索菲婭的補充,阿黛爾總算理解了鐵皮騎士的比喻,但她的臉色卻越發陰沉。
[『鐵皮騎士』嚷嚷着既然恢復得都能胡思亂想了,不如馬上投入特訓!]
[『鐵皮騎士』宣佈正式開啓精神特訓前,要先幫她榨乾最後一絲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