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1 铁皮骑士与盛宴终章

世间两大真理。

想要成就刹那辉煌的高潮，就得忍受漫长枯燥的筹备与善后。

闯祸精和擦屁股的向来是两拨人。

于是——

皇后派系正陷入焦头烂额的善后漩涡。

「瓦伦维斯领宣布投降意愿！领主声称是被本家伪造的假指令蒙骗！」

「卡斯泰尔地区异动频繁！皇室突袭清除雷纳特本家的谣言正在扩散！」

「民众请愿书激增！虽无平民伤亡，但公爵宅邸周边建筑全数被泥石流掩埋，财产损失……」

「布里斯托男爵领突袭了海尔男爵领！布里斯托男爵声称海尔一方有呼应叛乱的迹象！」

「军方开始骚动！狮公血族的高层惶惶不安，生怕接下来会轮到自己被清洗！」

「爱国青年团打着肃清叛党的旗号无差别袭击狮公血族，结果被路过的铁皮骑士团全歼了！」

「通过选拔考试的考生们集体抗议，质问朝廷究竟要如何处置他们──」

「哇啊！救命啊！！」

帝国首都·水国宫殿。

「…真奇怪。童话故事里不是说『邪恶反派的阴谋终于败露，仁慈的王子殿下与王后陛下，还有勇敢的冒险者们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吗？怎么平叛之后反而更忙了？」

面对皇后梅里迪娅的抱怨，南方魔女格林达·古德维奇定定凝视着她。

若要用贵族式的优雅措辞直白翻译那道目光，大抵是『这女人怎么回事，莫非吃了什么脏东西把脑子搞坏了？』

不过南方魔女终究是位恪守礼仪的体面人。

她好整以暇地规劝这位不谙世事的朋友0;职业:帝国国母1;。

「在帝都中心发生谋逆皇室的叛乱，要是没有余波那才叫奇怪。再说了，涉世未深的小殿下也就罢了——梅丽你被归入『善良王后』的范畴，这种评价难道不是严重缺乏良知吗？」

「哈……明白了，依你便是。」

即便获得公爵认可，也并非所有狮公血族都会奉阿德莱德为新首领。但当皇后施压加剧时，他们难免会想：『这群脏东西实在受够了，不如投奔那边？』

据南方魔女所知，能够仅凭一己之力就超越数量概念的，除东方魔女外别无他人。

「公爵…！」

「确系旁支。」

「政治上自然无可指摘。梅丽大人与其部下姗姗来迟，不知现场状况也情有可原。」

皇后终是长叹一声举起白旗，南方魔女绷紧的肩线也随之松懈。

「考虑到弗里德尔领的特殊性，可视作双重封臣。但从法理上说，那片领地仍属王国疆域。」

若说那刀刃对南方魔女构成威胁，那天界与地底想必也难以幸免。

只要是为地表生灵的自立，她连自己的首级都可押作赌注。

「既非现任领主，也仅是候选继承人？虽说雷纳特家如今这境况…迟早要她继位。但问题是——她隶属王国而非帝国啊！」

这判决分明是要斩断四肢只留咽喉，教人活着比死了更煎熬。

纵使承认此事乃少数极端派作祟，那句『家族暴走时你这当家在做甚』的诘问，仍如铡刀悬在公爵颈项。失职之罪，他终究难逃。

「不是还有格林达您吗？」

皇后蛾眉微蹙反问道：

『老臣认输。但贪心该适可而止啊，皇后。』

贵族社会里降爵如同当众鞭刑，纵是皇室也不轻动这把钝刀。但此刻，寒光正从皇后指间流泻而出。

「梅丽。」

她怎忍心将皇室最坚实的支柱、唯一能交心的挚友，推上抛硬币定生死的赌桌？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次雷纳特事件或许会让他们掌握所谓『集体』的力量，此事虽危机四伏，南方魔女却毫不在意。

这正是他们作为少数派难以冲破的桎梏。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而是谋反大罪。若他们的阴谋得逞，皇室要么遭屠杀殆尽，要么沦为叛军的傀儡——若不严加惩戒，等于向全大陆宣告我们是群任人宰割的蠢货。

「所以现在，帝国贵族们集体叛逃到王国麾下？而且还是曾经位极人臣的——」

「雷纳特公爵已将传承千年的家主佩剑正式授予阿德莱德·冯·雷纳特。虽说公爵爵位由皇室册封，但『血脉象征』的仪式性交接，想来已确立她作为氏族代表的地位。」

「这群人是集体嗑药了吗?! 眼睁睁看着自家骨干人才被公然挖到国外，哪有权势者能坐得住？」

「那个阿德莱德…是旁支吧？」

若皇室真要赶尽杀绝，他们或会含泪造反或流亡异国；但若留着几分根基，即便遭人白眼也会死赖在帝国不走。

而皇后恰是仰望云端的那一方。

「当初嚷嚷着要处决这些骨干的人，如今躲到哪儿去了？」

但南方魔女闻言却露出微妙的神情。

「阿德莱德·冯·雷纳特回复道『帝国判决未明，恕我暂不能承诺。若裁决后诸位初心不改，再议不迟。』」

「五成概率我会死。」

「我又不是要加害他们。开优渥条件招安而已，这有什么问题？」

「事态既已至此，顶层那帮家伙自然要担责。底层就用鞭子加甜枣稳住，当军队更新换代完成前的垫脚石。」

她并非恼怒，那目光倒更接近怜悯。

皇后终于拍案而起，嗓音陡然拔高：

只因狮公血族盘踞的权柄与武力，终究深植于帝国土壤之中。

皇后与南方魔女并非不懂公爵夹在帝国与家族间的苦楚。但执掌权柄者，原就该是烈火焚身时仍要钉在铁王座上的那个人。

南方魔女突然开口，仿佛早已看穿皇后的盘算。

若算上权谋韬略、政治资本与可调动的千军万马，胜算便如野火疯涨。

「公爵以失察之罪终身监禁。煽动军队的极端派按罪量刑，或绞刑或囚禁。那些骑墙观望的雷纳特家附庸——"皇后指尖轻敲水晶杯，"且让他们多喘几天气。至于军方…"冰棱般的笑意在她唇边绽开，"重新宣誓后仍不安分的，连根拔除。爵位与封地虽不至尽毁，总要降等才合乎礼数。」

抛开皇后私怨不谈，为皇室与帝国计，雷纳特家族必须铲除。

皇后咬紧牙关，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缓和了表情。

外貌属性特化与外貌至上主义的结合竟是如此危险。

「最终裁定『善良』的标准从来不是绝对尺度，而是人们的评价。既然如此，外貌虽不能成为善良的基准，至少能算加分项吧？而我啊，光靠这项加分就足够拿下仙女称号了。」

「听说已经控制了公爵和雷纳特家族其他幸存者，准备怎么处置？」

「收手吧梅丽，这是作为朋友的忠告。」

「暂停！让我捋一捋——」

「您总算把握住重点了，梅丽。」

可阿德莱德若成为家族新核心，局面就棘手了。

后续便简单了——

有人觉得这概率高耸入云，有人视其如脚下泥尘。

最令她恼火的是，皇后这番歪理虽然荒谬，却意外地具备某种可信度。

「眼下或许如此。可您是政客，他们却是浪人。纵能凭一纸契约短暂携手，终究看不齐同一处地平线。当您做出『顾全大局的抉择』，而那抉择与他们征途相悖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将刀刃抵住您咽喉。梅丽应该提过吧？那帮人可是才华横溢的疯子。」

「等等，你先别——」

皇后没好气地咂舌。

突然，公爵的面容浮现在皇后脑海中。

为防止人才外流，皇后不得不对剩余血族表现出几分宽容。

虽说方才嚷着同归于尽是夸大其词，但那仅指纯粹武力抗衡的情形。

「此外，亲眼见证她战斗的公爵家成员中，部分人向她宣誓效忠，恳请收编。年轻人尤其踊跃。」

「说重点。」

调查过程揭示公爵及其亲信竟被极端派囚禁时，营救请愿书如雪片般飞来。皇后却冷笑着将请愿书碾成纸屑——这般做派委实可笑至极。

「什么？」

皇后按着太阳穴闭目沉思片刻，突然睁眼道：

「…想是这么想，但真这么干帝国怕要分崩离析。罢了，总得做些妥协。」

南方魔女的面容骤然扭曲。

说到底这事的核心是那个叫阿德莱德的丫头，只要能拉拢她入伙，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胆敢对我儿子亮剑的杂碎，全部屠戮殆尽。」

「怎么？难道你觉得这处置不妥？」

最终南方魔女放弃就此争辩，转而岔开话题。

若按皇后谋划，雷纳特家族虽会尝到衰败的苦果，却难以轻易脱离帝国疆土。

大可将雷纳特家族拆得七零八落，挑动内斗分而治之，亦能用复权晋升为饵慢慢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