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4 鐵皮騎士與劍魔的交匯0;4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069 字
雷納爾特道場巡禮的目的主要有兩個:
其一是檢驗門徒武藝,其二是開拓眼界。
鐵皮騎士曾將這項制度比作布袋妖怪道館挑戰賽,實則二者存在本質差異——
前者是協會主辦的全球性賽事,而巡禮更像是場規模宏大的家族慶典。
往好了說是靈活性強,往差了說是缺乏規範,具體考覈形式全憑主考官定奪。
從這個角度看,諾曼提出『既然已知你武力超羣,便改考其他項目』的說辭倒也合乎情理。
可對沿途只顧着刷戰鬥數值的阿德萊德而言,這提議簡直要命。
「都怪那個滿腦子數值強化的鐵皮笨蛋!」她盯着正在掏鼻孔的銀甲騎士咬牙切齒。
或許是感應到了阿德萊德強烈的抗拒。
諾曼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
「哎呀,看來是我表達笨拙讓您誤會了。雖說自稱和平使者,倒也不敢妄想能建立什麼豐功偉業。說白了——您就當是個跑腿送信的使徒吧。」
「送信?閣下莫非要我幫忙傳書遞簡?」
「好的。內容本身並不複雜。就是想緩和一下眼下僵硬的氣氛,提議舉辦個輕鬆的聯誼活動罷了。阿黛萊德小姐只要正式送達信件,再正式拿到回覆就算完成任務了。」
直到這時阿黛萊德才稍稍放鬆戒備,但滿腹疑慮仍未消散。
始終沉默旁觀的索菲婭突然開口問道。
「若真如您所言,這事似乎算不上多難辦——正因如此反倒更叫人費解。『那種事情』竟能直接代替考覈?」
滅絕之塔雖坐落城央,雷納特道場偏居外圍,但二者相距不過咫尺之遙,往來通途亦無險阻。
即便是個毫無能力的普通人,徒步橫穿市中心也不過是幾十分鐘的路程。
作爲考驗實在簡單得過分。
反倒讓人不由得懷疑背後藏着什麼貓膩。
工坊裏焊花飛濺,多蘿泰婭卻能悠哉旁觀——原因簡單得令人窩火。
[鐵皮騎士嘀咕:獎勵確實重要…]
「嘖,得暫緩魔導迴路的運作。洋鐵騎士?我要暫時清空魔力儲備,沒問題吧?」
「那些未受過身體訓練的文人壓根沒走到塔門就昏倒了,連門徒們在向精靈搭話時也會栽倒。教官們倒是撐到見證魔法師現身,可剛要遞出信件就全癱在地不省人事了。」
多蘿泰婭啞然失笑。
「多蘿泰婭。」
「連馬塔普認證的魔法師都這麼誇我。不過嘛,我自認實力不輸尋常人偶騎士,這次就當作誇獎收下了。」
阿德萊德陷入沉默,睫羽垂落出思考的弧度。
諾曼扯出一抹苦笑。
早在魔導國打造蒂克托克人偶工坊時,兩人便攜手奮戰過。
他說,就是如此簡單的流程,卻讓所有執行者當場昏厥。
走到魔塔正門,向守衛精靈說明來意,將信件交給出塔迎接的滅絕之塔法師——
「應該不是直接攻擊。據受害者描述,就像直面巨獸時的恐懼與壓迫感被放大到極致。」
蓋爾一邊在鐵皮騎士體內鐫刻着各式魔法符文,一邊開口說道。
這並非她與蓋爾初次合作。
說白了,全怪蓋爾實在太過能幹。
「呵呵,說得有理。不過事情恐怕沒諸位想得那麼輕鬆。」
鐵皮騎士的改造作業本該很快完成,可眼下這具殘軀只剩頭顱和核心部件,正與多蘿泰婭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偶爾爲之尚能以『行事果敢』搪塞,若頻繁如此恐怕會折損雷納特家的威儀。
[鐵皮騎士強調:突破考驗方顯真章!]
[鐵皮騎士質疑:脅迫考官篡改試煉內容有何意義?]
「不傷害信使』是底線,但『孱弱信使自己暈倒』可怪不到他們頭上——是這個意思?」
索菲婭察覺到阿黛爾飄來的視線,卻只是報以託付般的微笑,肩頭的骨鼠也未發出特殊信號。或許多蘿泰婭只是因忙碌未能回應,但抉擇權終究落在了阿黛爾手中。
聽着索菲婭的推測,阿黛爾小聲嘀咕着提出異議。
咔吱、咔吱——
「那倒沒有,只是全員昏迷罷了。」
諾曼露出憨厚的笑容補充道。
說到底,這不過是場氣勢的較量。
***
鐵板頓時自發彎折斷裂,轉瞬化作他掌中嚴絲合縫的專屬工具。
「畢竟至今派去的信使,從未有人帶着迴音歸來。」
如此忙活了好一陣。
與阿德萊德預想不同,本以爲無暇他顧的多蘿泰婭,實則自始至終都在武館注視着一切動向。
沉思片刻後,阿黛爾輕輕頷首。
白髮教官凝視着阿黛爾繼續道。
諾曼搖了搖頭。
雖說精細工具多賴蓋爾巧手,可工地搬磚的重活可全指着多蘿泰婭的力氣。
「說是偶然未免太明目張膽,對方壓根沒打算遮掩呢。」
索菲婭眼神驟然銳利。阿德萊德喉結滾動,藏在她髮間的小骨鼠突然泛起寶石般的幽光。
「我來試試。」
「喂,你其實本職是人偶騎士而不是魔法師吧?」
多蘿泰婭察覺到回答前那詭異的停頓。
「難道…都死了?」
「話雖在理,但那些傢伙可是魔導國最兇殘的存在。他們的評判標準與我們截然不同,若連這種程度都無法容忍,談判根本無從談起。」
但她選擇沉默而非點破,不一會兒鐵皮騎士便停止活動進入待機狀態。
「那個…其實我曾暗中調查過您的騎士。」
如今只剩教官代表諾曼尚能行動,可要他親自出面——這無異於讓一位伯爵親自跑到別家領地上給衛兵送信。
「不對吧,用威壓致昏絕對算『傷害』範疇了……」
白騎士依言遞來從鍛爐取回的薄鐵板,蓋爾指尖躍動,轉眼烙上幾枚魔導符文。
少女嗓音發顫地問道:
……
「意義?徽章到手與否可是天壤之別。」
「嗯哼,西格?把那邊那個遞過來。」
旁聽的鐵皮騎士突然插話。
但那時他們的工作量還不至如此懸殊。
但這次改造工程根本用不上死靈法師最拿手的人海戰術,多蘿泰婭對魔導人偶的知識儲備又不算豐富,只能跟着做些精細調整的活計。
透過骨鼠窺見此景的多蘿泰婭立即咂嘴抱怨。
「這適應性簡直逆天…」多蘿泰婭喃喃自語,分不清是讚歎還是酸澀。
「這丫頭明明膽小如鼠,偏生愛攬麻煩差事。明擺着是棘手的活計,不如直接武力威懾來得痛快。」
蓋爾雖不停鬥嘴,視線卻始終黏在工作臺上,手上的活計片刻未停。
「這擔子就交給你了。手段不限——找出他們『施壓』的原理破解也好,準備防禦型魔法道具也罷,哪怕硬闖都隨你。只要挫敗他們的惡作劇,完成使節使命就行。」
「怎麼?」
「雖說是萬幸——先皇駕崩后帝國對魔導國幾乎採取全面放任的態度。要不是我們武館偶爾提議舉辦些活動,連派遣使節的機會都沒有。外交層面姑且算風平浪靜…但外交無風波,可不代表能對此聽之任之。」
[『鐵皮騎士』爽快應允!]
不,更準確地說——蓋爾的操作熟練度和理解力實在高得離譜,壓根不需要多蘿泰婭從旁協助。
多蘿泰婭動作微滯,隨即環抱雙臂翹起二郎腿,示意他繼續。
「爲什麼?」
「因爲太好奇了。這麼老式的魔導人偶竟能間接勝過西格的技藝,叫人怎能不在意?可調查結果實在古怪——按理說這等強者不該在史料中毫無記載。」
她輕聲感嘆道這事實在蹊蹺。
「洋鐵騎士目前的力量雖不及全盛時期,但巔峯狀態足以媲美當年。問題在於魔力容器太小,難以持久。反過來說,他當年定能更從容地施展這等力量…可這樣的強者,史料竟少得出奇。」
多蘿泰婭靜默地聽着蓋爾的講述。
「我推測原因可能有兩個。一是洋鐵騎士活躍的年代並非普通的遠古,而是遙遠得超乎想象的太古時期。二是可能有人刻意將所有關於洋鐵騎士的記載從歷史中抹去了——說不定這兩個猜測都成立。」
這時,多蘿泰婭首次反問。
「你剛纔說史料稀少,聽起來倒像是確實存在過一些記載?」
「是的。請教師傅時,他給我看了一本童話書——雖然內容相當抽象。」
在很久很久以前。
當黑暗籠罩大地的時代。
有位無比勇猛的騎士。
騎士的雙臂是冰冷金屬,他永不會放下手中的劍。
騎士的雙腿是冰冷金屬,他永遠不會感到疲倦。
騎士的頭顱是冰冷金屬,他從來不需要睡眠。
騎士的心臟是冰冷金屬,他永遠不會陷入絕望。
啊,崇高而忠誠的騎士。
你何時才能安眠?
見證你崇高的人們都已歸於塵土,唯獨你仍佇立在大地之上。
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些你曾守護的孩子們的子孫,還會將你稱爲英雄到幾時?
在黑暗逐漸退散大地的時代。
曾有位悲傷至極的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