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7 幼獅與赤刃兇獸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592 字
決賽前夜。
多蘿泰婭一行人竟開起了慶功宴。
這並非事先安排。
哈爾德商會包下整間餐廳設宴,鐵皮騎士嫌四人獨佔大廳太過冷清,又呼朋引伴招來旁人。而直到夜幕低垂,沉沉睡死的多蘿泰婭根本無力阻止這場鬧劇。
鐵釘傭兵團、哈爾德商會職員、庫瑪拉小隊連彼得都來湊熱鬧。多蘿泰婭抄起魔杖猛敲鐵皮騎士的腦殼,可既成事實的宴席哪還能叫停。
「哈,簡直荒唐!不知道的還以爲咱們提前慶祝奪冠呢。決賽前夜開派對——這得意忘形也該有個限度。」
[『鐵皮騎士』嘴上說一套,抓麪包的手倒是誠實得很!]
「吵死了。」
多蘿泰婭一邊抱怨着,一邊不停把食物往嘴裏塞。
對於素來食量小的她而言,這模樣實在反常。
也難怪——連着幾天靠應急乾糧果腹,又因昏睡錯過今日三餐,此刻食慾大開倒不足爲奇。
「哈哈哈。」
阿黛爾看着鬥嘴的多蘿泰婭和鐵皮騎士,眼裏漾起愉悅的光芒。
她當然明白這般喧鬧可能顯得得意忘形,但此刻的歡愉千金難換。
連日備戰強敵的緊繃神經,此刻終於鬆弛下來。
她忽然環顧四周。
「以人類標準來說,咱們真的盡力了。對吧?」
「知道了就別絮叨。你這人意外地較真呢?」
彼得用慣常的語氣應和着醉醺醺的庫瑪拉,那姑娘雙頰酡紅正發着酒癮。
明明有機會與索菲婭搭話卻刻意迴避,看來吸血鬼的話題已被他當作過眼雲煙。
『甚至在此期間還能積累更多功績的話——』
他們似乎想借此機會謀個新差事,卻渾然不知洛倫茨早已看穿心思,正盤算着把這個把柄當作談判籌碼。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正如火焰般搖曳躍動。
「哈哈,沒事!我想再待會兒。還有好多東西沒喫呢。」
阿黛爾的父親——弗裏德爾領主向來少言寡語、威嚴莊重,而維爾弗裏德雖跟隨父親接受騎士訓練,卻厭惡爭鬥,偏愛學問,是個溫文爾雅的性子。
喧鬧聲響成一片。
開場哨響剎那,雙方卻罕見地都未搶攻。
《怎麼,還不上?傳聞你這小兔子最擅閃電戰呢。再不挪窩——勝機可要溜走咯》
歡快的樂曲縈繞耳畔。
『架勢…太鬆懈了』
[尊敬的女士們先生們!這場讓鬥爭之城沸騰已久的武鬥大會,轉眼竟已接近尾聲!何等令人扼腕!何等教人痛心!但諸位請放心——最盛大最絢爛的烈火,此刻纔要點燃各位的激情!]
阿黛爾沉默如冰。
[沸騰的歡呼聲中,挑戰者與冠軍凜然對峙!修長雙手劍與厚重重劍寒光交錯!啊哈,裁判吹響了開戰號角!決賽,啓幕!!]
剛剛離開弗裏德爾領地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
羅尼會不會爲小姐的蛻變瞪圓雙眼?長眠甦醒的母親能否以阿黛爾爲希望,走出喪夫失子的陰霾?
「啊啊啊!求求您贏下來吧,卡莉達大人!!」
誠然這或許還不夠。
若是這般的實力。
『……現在想來,那些反應多少帶着刻意的捧場吧。』
阿黛爾扯出苦笑。
往昔。
只不過,他們並不認爲在危機中能夠拯救領地的人物會是她。
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背後定有更多緣由。
不再是當初那個空喊着變強的模糊目標、只會暈頭轉向跟着鐵皮騎士行動的小姑娘。現在她要用自己的意志,堂堂正正摘下眼前的勝利。
[鐵皮騎士委屈抗議:請不要把我形容得像逼員工喝第二攤的主管!]
祝酒詞此起彼伏。
所以當年的滿堂彩,與其說是阿黛爾的本事,倒不如說是沾了身份的光。
每當端掉魔物巢穴、打贏領地戰爭,或是她兄長比爾弗裏德·馮·雷納特正式授勳騎士——
「所以啊,我們鐵釘傭兵團徹底拜倒在您那驚人的領袖魅力之下,甘願成爲大姐頭您一行人的左膀右臂,在這座城市裏縱橫馳騁——」
「阿黛爾小姐?您從剛纔就在發呆,要是累了就早點休息吧。」
「沒錯。用不着看這小子臉色,想睡就睡。硬撐節奏搞垮身體纔是最蠢的。」
她忽然明白了:爲何弗裏德爾領地從未有人真心信賴過自己。
[紅角鬥場!陽光傾瀉而下,閃耀的金髮隨風飛揚,神祕紫眸流轉間攝人心魄!不識獅族威名者,難存於帝國疆土!嬌小身軀卻揮舞着噬敵如猛獸的雙手巨劍!冉冉升起的新星——阿德萊德·馮·雷納特!!]
『真是久違的宴會啊。』
但這終歸能成爲被接納的第一塊敲門磚。
在弗裏德爾領地尚在榮光之時,在她父親仍健在的歲月。
卡莉達將門板似的巨劍扛在肩頭,慵懶地扭了扭脖子。
只見辛德利和傭兵團長正對着洛倫茨·哈爾德賣力遊說,把與多蘿泰婭一行人相關的經歷添油加醋說得天花亂墜。
人們會爲阿黛爾即興的小鹿般輕盈舞姿歡呼雀躍,也會因她說的尋常俏皮話開懷大笑。
[青角鬥場!腰纏傳奇束帶、身披野獸鎧甲、揮舞規格外巨劍的戰士!這城市無人識其面目,卻無人不聞其威名!戰士中的戰士!鬥士中的鬥士!最強冠軍——卡莉達!!]
弗裏德爾的人們會不會終於認可她?
倒不是說她在領地遭人厭棄——相反,懷有好意的人反倒居多。
只是凝神觀察着對手每個破綻。
阿黛爾滴酒未沾,卻莫名感到微醺。
『如果這次能奪冠的話。』
嚥下麪包後,阿黛爾靜靜睜開了眼睛。
「加油啊小姑娘!」
阿黛爾清楚知道,兩者之間存在着天塹般的差距。
突然撲哧笑了出來。
「不知哪冒出來的黃毛丫頭,給我一招轟飛!」
「人生豪賭在此一搏!爆冷押注衝啊啊啊!」
「早該打破守舊冠軍的壟斷!我們需要新王登基!」
「像往常那樣輕鬆取勝吧!老子可是押上全部身家了!」
那個曾被盜賊俘虜、無力淪爲奴隸的少女,如今已掌握足以輕鬆擊潰尋常匪徒的力量。
***
武力與聲名不過是眼下僅有的籌碼,而領主之資遠不止於此。
「唔嗯,確實由於清洗了大量原有分部成員,現在急需補充人手——」
若是這般的成就。
此刻,阿黛爾參賽以來第一次從心底湧起了對勝利的渴望。
『現在又如何呢?』
但凡遇到這類值得舉領同慶的大事,領主全家就會帶着家臣與全體騎士舉辦盛宴。
這本不算什麼難事。
卡莉達此刻泰然自若地向她搭話的態度,與半決賽時那沉默寡言、全神貫注於決鬥的模樣判若兩人。
看她鼓着腮幫子幸福咀嚼的模樣,同伴們聳聳肩各自散去。
『再把剩下的徽章全都集齊的話。』
她已奪得五大道場中兩家的徽章,身負總教頭的顯赫頭銜,更在大陸聞名遐邇的頂尖賽事角逐冠軍。
翌日。
***
畢竟堂堂領主千金放下身段撒嬌逗趣時,敢擺出掃興表情的莽夫可沒幾個。
因此,活躍宴會氣氛的重任總落在可愛的幺女——也就是阿德萊德身上。
『若是這般——』
她邊說邊抓起附近的麪包,啊嗚咬了一大口。
哇啊啊啊啊!
不再視她爲嬌俏可愛卻難堪大任的幺女,而是能將領地振興的繼承者?
阿黛爾眨了眨眼睛。
阿黛爾不認爲這是傲慢。
所謂傲慢,是實力不濟卻過分自信才配得上的評價。若實力足以支撐,那便不過是理所當然的驕傲。
就像那些連彼得三成本事都沒有,卻妄想獲得同等禮遇的傢伙,才真正稱得上傲慢。
『不能正面硬拼,甚至要避免雙劍相抵。』
雖說阿黛爾揮動的劍比尋常單手劍更大,但卡莉達的巨劍根本不在同一層級。
當劍刃側轉時投下的陰影,足以將阿黛爾的整個身形吞沒。
面對這種只需輕轉手腕就能像搖扇子般舞動巨劍的對手,比拼力氣簡直是愚不可及。
正因如此,阿黛爾反而筆直衝向卡莉達眼前的攻擊軸線。
解說員發出驚呼,觀衆席同時爆發出嘆息與尖叫。
阿黛爾暗忖:
『干擾信息太多了。』
感官敏銳度超出平常兩倍有餘,卻像脫繮野馬般難以掌控。
周圍雜亂的感知信息如潮水般洶湧襲來。
阿黛爾眯起雙眼,蛇似地貼地滑行,身軀幾乎與地面融爲一體。
近乎匍匐的衝刺中,裹挾恐怖力量的大劍從頭頂呼嘯而過。
恐懼使後頸繃成鋼板,暴走的感官卻因此找準了方向。
阿黛爾借勢貼地滑鏟,劍鋒直取卡莉達腳跟。
鏗!
借揮劍反作用力旋身半周,騰躍間劍刃已劈向後頸。
砰!
卡莉達像礦工揮舞鎬頭般反覆掄起大劍,競技場在她狂暴的劈砍下不斷崩裂。
大劍這種武器固有的攻擊間隙,竟被卡莉達用這項技術完美彌補。
不,遠不止一次。
隨即悍然劈向地面。
再度閃避時,阿黛爾忽然明悟:
光滑的石板扭曲成破碎的斜坡,塵埃沖天遮蔽視線,在擂臺上撕開一道猙獰裂谷。
阿黛爾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卡莉達那詭異的防禦力——
雖說是頂級魔導鎧,但真正的玄機在於魔力操控技術。
無論劍技是否凝集,卡莉達的大劍僅憑其質量和揮舞力度,就展現出驚世駭俗的破壞力。
第二擊剛收勢,卡莉達的大劍已卷着暴風壓頂而來。
若說鐵皮騎士的魔力分配如細膩流沙,她這邊頂多算粗糙礫石。
『比起騎士大人還是差遠了』
轟隆隆!哐啷!嘩啦啦!
阿黛爾旋身連擊的動作似乎惹惱了對方,卡莉達驀地高舉大劍。
絕非單純依賴鎧甲性能。
原本平整的地面此刻佈滿溝壑,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廢墟。
啪!嚓!砰!
可供閃避的空間正被壓縮成危險的窄縫。
但是——
轟——!
這不僅是用魔力包裹身體或鎧甲來強化防禦,而是能在受擊瞬間將魔力集中於受力點,從而大幅提升防護力的精湛技藝。
『和騎士大人的手法如出一轍。』
或許是阿瑪麗麗絲腰帶賦予的超羣體能所致。
冰涼的汗珠順着阿黛爾的臉頰滑落。
濁霧翻湧間,卡莉達的大劍再度撕裂空氣。
可正因過度依賴這點,純粹的魔力操控技術反倒稱不上出色。
競技場地板應聲爆裂,無數碎石激射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