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7 鐵皮騎士與地底王國 0;21;

當阿德萊德與弗蘭卡加入隊伍後。

她們率先展開的行動主要有兩件。

偵察行動。以及狩獵。

偵察是首要任務，畢竟得先弄清自己究竟墜落在何處。至於狩獵，那是因爲隊伍裏傷者衆多，還有需要休整的人，總得喫點什麼才能讓身體恢復過來。

希爾達·馮·雷納特對着紅狼們冷聲喝道。

「乾脆把他們烤了喫掉不就行了？」

狼羣似乎聽懂了這句話，齊刷刷地顫抖着蜷縮起身子，皮毛下的肌肉不住地震顫。

瑪麗斯·馮·雷納特輕輕搖了搖頭，銀髮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既然連周邊局勢都看不清，何必急着自斷臂膀？當然——」她指尖輕叩劍柄，「若是別無選擇，就另當別論了。」

那柄淬着幽藍寒光的匕首，此刻正在她袖中無聲震顫。

顯然狼羣深諳一個道理——如果沒有其他獵物可抓，它們自己就會被喫掉。

明明沒人下令，這些傢伙卻自發衝出去捕獵，不一會兒就叼回幾頭像樣的獵物，恭敬地獻到隊伍面前。

隊伍裏傷勢較輕、體力尚佳的成員追着狼羣加入狩獵，卻個個苦笑着搖頭。

「這兒的畜生全都這副德性？」

巨蟲咔嚓咔嚓地嚼碎岩石吞噬殆盡，蜈蚣般密佈肢節的蜥蜴貼地爬行。長着蚊子口器的怪鳥正伺機吸血——

若是在地表世界，這些佔據生態鏈的猙獰魔物本該令人膽寒，但此刻看來，不過是毛髮赤紅、體型碩大的狼羣罷了，反倒透着幾分親切。血月映照下，它們琥珀色的瞳孔閃爍着溫馴的光，粗重的鼻息聲與樹梢風聲交織，竟顯出幾分荒誕的和諧。

這羣人把唯一還算正常的兔子0;雖然頭上長角、體型抵得上野豬1;當主食，用弗蘭卡從馬車殘骸裏改造的餐具和炊具分食着。

弗蘭卡指派三個霍蒙庫魯斯中會飛的兩個去偵察，聽完報告後長嘆了一口氣。

「……錯不了。這裏，絕非我們熟悉的大陸。」

瑪麗斯追問道。

弗蘭卡所屬的阿格萊亞家族雖說是西部聯盟中屈指可數的豪門望族，但論及在整個大陸的威望，終究難以企及雷納特公爵家。

不，是疾躍而至。

小隊陷入了兩難。

一側是極致荒蕪，另一側則是相對貧瘠。

雖然果實苦澀難嚥，但好歹能勉強果腹；儘管湖面漂浮着不明遺物，這片水域終究算得上真實存在。

「難道是完全脫離大陸的地方？比如海洋另一端的異大陸？」

所以按理說這羣人應該極富貴族風範纔對——

「——那麼，我們必須尋求當地居民的協助了」

「『當地居民』？指誰？」

始終靜聽對話的阿德萊德，就在這時開口了。

「喂喂…！你們不攔着她嗎？現在全亂套了！！」

「瘋、瘋、瘋了嗎!? 」

吶喊聲沿着城牆蔓延，敵陣頓時騷動起來。

她只是絕望地發現同伴裏連個『明白人』都沒有。

「談不攏就打，糾結什麼。」

「——吾乃擊潰地底八將軍之一巨人阿瑪麗麗絲的戰士！阿德萊德·馮·雷納特在此宣告！無人想聆聽她臨終遺言嗎！」

她對雷納特公爵家早有耳聞。

「周遭魔力的性質十分相似。雖比弗蘭卡小姐和其他魔法師使用的更爲混沌，濃度卻高出數倍」

儘管如今因牽涉叛亂而日漸式微，但這個家族昔日的威勢曾僅次於皇室。

既是帝國第一權貴，更是大陸最強武門。

希爾達提議乾脆全部打服強行合作，但大夥決定把這招留作事情搞砸時的最後手段。

那是頭銀底黑紋的猛虎。

「你進過洞穴吧？有時會發現深處突然出現巨大的中空地帶對吧？這裏就是那樣的地方——只不過規模大得超乎常識。那不是天空，而是洞窟的穹頂；那些星辰般的光點，其實是附着在巖頂的發光苔蘚。證據就是，我們進來這麼久，周圍的亮度始終沒變過。」

「不，也並非如此。即便身處不同大陸，天上總該有星辰懸垂——可這裏的星空也全然異樣。」

人工雕琢的建築羣突兀地刺破天際。

衆人屏息望着阿德萊德面前從天而降的身影。

越是靠近前者的區域，生物外形就愈發猙獰可怖；相反隨着後者臨近，總算能看見適合人類居住的環境。

阿德萊德的吶喊餘韻未消——

「與我交戰的巨人先生並非毫無意志的怪物。他擁有智慧，能進行對話。既然如此，此處定然也存在可溝通的原住民」

繼承了西方魔女遺產的她，發現那些人的外貌與魔女試圖復現的存在驚人地相似。

嬌小身軀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音浪在巖壁間隆隆回蕩。

弗蘭卡咂着舌斷言道，語氣裏混着十二分的不耐煩。

那些人長相古怪得緊。

僅憑這點能否斷定同屬一域？即便同域，他們代表將軍剛被擊殺，真能攜手合作？

弗蘭卡嚇得渾身發抖。

老虎泛着藍光的雙眼正凝視着阿德萊德。

所幸尋找『原住民』並非難事。

阿德萊德的提議雖漏洞百出，但眼下也想不出更高明的對策。

長着狼首利爪，生有貓耳長尾，本該是嘴的位置卻突出鳥喙的怪物。

明明鐵皮騎士團裏阿德萊德還算最懂分寸的，誰知一錯眼竟朝着詭異方向進化，無論武力值還是精神層次都徹底超出預期。

若是畫家見了定會瘋魔般揮毫潑墨，若是獵人目睹必會雙眼發紅撲向那張華麗毛皮。

「如何證明巨人所在處與這裏是同一地域？」

轟！

弗蘭卡猛然後退半步，脊柱竄過一道戰慄的寒意。

這也難怪——突然被傳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已是天大的不幸，再加上歸期渺茫，任誰都會消沉。

「那個？看上去像星星，但壓根不是星星。不，說穿了那片天空根本都是假的。」

「■…！ ■■■■！ ■■！」

想起曾與巨人阿瑪麗麗絲成功對話的經歷，她相信地底勢力中必有通曉言語之人。

光是看他們佩戴的武裝與服飾，就能判斷他們絕非單純野獸或魔物，而是建立起相當文明的存在。但問題是，他們使用的語言與小隊成員截然不同。

準確來說，卸下公爵家重擔的他們反倒回歸了雷納特家族早期的本色，但這在弗蘭卡眼中根本不重要。

「像巨人那樣了不起的武者，若是沒有同伴或家人見證就孤獨倒下，未免太淒涼。若有相關者，傳遞遺言也是保全榮譽之事。」

弗蘭卡驚得瞪圓眼睛，像金魚般張合着嘴。

可要與他們搭上話，簡直比登天還難。

「這麼說我們現在是在地底？難道我們生活的地下還藏着這種地方？」

地底世界的自然環境某種意義上直白得驚人——

『…什麼威嚴體統根本是表面功夫，骨子裏完全就是幫武夫啊！！』

伴着撼動大地的巨響，某物劃出拋物線自遠方飛掠而來。

「既然對方有反應，至少能確認這裏就是『地底』。何況他們也不可能無動於衷，總會嘗試交涉。總比完全無法對話強吧？」

與其愁雲慘霧地消磨時間，不如放手一搏試試看。

吐字異常流利。

這些似人似獸的生物渾身覆滿厚毛，卻古怪地套着人類衣物，手中還緊握長矛般的武器。

直到某天——

於是她氣沉丹田，放聲高喝：

短暫沉默後，阿德萊德挺身而出。

攻破他們駐守的城堡狀建築本非難事，可一旦全面開戰，後續尋求合作就會難上加難。

《——聽說你在決鬥中擊敗了阿瑪麗麗絲？》

更糟的是這幫人見到我們時異常亢奮，渾身散發着攻擊性，要想開展對話可不容易。

嗒。

明明是尋求與地底之民『合作』的關頭，卻公然宣稱擊敗了他們象徵性的將領——在弗蘭卡的常識裏，這無異於自殺行爲。

「難說。到底是物理層面的地底，還是概念上的亞空間…關鍵在於，眼下我們可沒本事自己找到回去的路。」

但驚慌失措的只有弗蘭卡一人。

落地聲輕盈得讓人難以置信是從高處墜下的。

「星星不就在那兒閃爍嗎？」

連所謂的『原住民』也現身了。

弗蘭卡這句泄氣話剛落地，團隊裏頓時瀰漫起低沉氣壓。

「……」

雷納特陣營其他人出奇地鎮定。

聽聞此言，弗蘭卡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弗蘭卡陷入短暫沉思。

雖是從猛獸口中吐出，卻透着深邃的智慧與沉着。

嚴格來說那並非地表語言，而是通過話語直接傳遞『意志』讓聽者理解。

阿德萊德點了點頭。

「是的。」

《他早在久遠前就已落敗。若是謊言，這破綻也太拙劣了。》

「我不清楚那些事。」

阿德萊德沒有詳述天界陰謀或八大祕寶，只是乾淨利落地回應。

「那位強大的巨人，並非嗜殺的劊子手，而是渴求公平對決的戰士。他自稱爲偉大之王麾下八將軍之一——阿瑪麗麗絲。正因如此，我深信他便是阿瑪麗麗絲本人。」

這番解釋荒謬得令人難以接受。

但阿德萊德的態度坦然自若，目光清澈得沒有半分猶疑。

《……很好，且聽你道來。》

老虎低語時身形驟然扭曲，骨骼發出毛骨悚然的脆響。

四足踏地的獸軀直立而起，利爪蜷縮成修長手指。

獸毛如退潮般消逝，銀白鬈髮似月光流淌而下。

化作藍瞳銀髮的青年，瘦削麪容帶着病態的蒼白。

他冰刃般的目光掃過弗蘭卡，

又緩緩掠過雷納特的血族親衛們。

《……既然你們修習偉大之王的祕典，又是他親手雕琢的造物，某種意義上也算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