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3 N巫與魔法的契約0;5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803 字
阿黛爾呆立原地,持劍指向她的少女也僵在原地,兩人都像凝固般無法動彈。
阿黛爾被截然不同的景象打了個措手不及,少女站在原地茫然四顧,彷彿還未能理解眼前的處境。
最終,打破這片死寂的,是圍觀的第三者們。
「呀啊——!」
「什、什麼人!? 」
「警衛!警衛隊大叔!!」
平心而論,他們的舉動實在算不上明智。
貿然用喊聲刺激歹徒,萬一對方狂性大發揮刀亂砍,眼前的少女定會遭殃。
唯有阿黛爾是個例外。
就連可能跟綁匪同流合污的警衛們都只是被打暈,她怎麼可能對毫不知情的平民揮劍相向。
『不在這裏,得去別處找!』
阿黛爾利落地收劍入鞘,顧不上安撫驚惶的少女們,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臺階。
可到了上層,她依然沒能找到想要的東西。
三樓的佈局幾乎與二樓如出一轍,雖然人影比樓下稀疏,卻充盈着濃郁的生活氣息。
至少與老鼠眼中那種佈滿詭異房門的古怪空間截然不同——這裏沒有成排密集的怪異門扉。
四層壓根稱不上有房間,只見寬敞的廳堂裏擺放着講臺與課桌,儼然是教學場所的模樣。
五層唯見一具巨型銅鐘,落地窗外天光傾瀉,將整層樓照得通明透亮。
一切就此終結。
哪裏都找不到通往上一層的階梯。
「究竟藏在哪……?」
阿德萊德忙捧起0;索菲婭事先準備的1;臺詞本,用朗誦聲沖淡對方臉上除欣喜外的所有情緒。
***
阿黛爾火速放棄了演技能。
守衛們只當少女們受驚過度記憶混亂,殊不知這正是雷納特家族準備的『認知干擾魔法面具』與多蘿泰婭給予的『存在感模糊寶石』共同作用的效果。
阿黛爾凝視着水鏡轉移話題時,鏡面正泛起細碎漣漪。
「不對,是裹着類似頭巾的東西。而且體型很高大。」
神祕暴徒突襲領主夫人掌管的求知之塔,擊暈守衛後在塔內遊蕩逃竄,鬧得領地雞犬不寧。
聽完索菲婭的話,阿黛爾臉上浮現出尷尬的乾笑。
鐵皮騎士話音剛落,多蘿泰婭便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莫非您眼裏進了異物?需要手帕嗎?」
除非遇到眼力非凡的高手,尋常少女根本不可能識破阿黛爾的真面目。
[『鐵皮騎士』強調此刻最需要逆向思維!]
「報恩且不論,這『誤會』又是從何說起?」
她整夜未閤眼,此刻仍擰着眉頭死瞪水面——那扭曲的倒影裏映着張從昨晚起就緊繃的臉。
不過實際並未對他們進行審訊。
偏偏在多蘿泰婭一行抵達當日發生這種事,懷疑落到他們頭上反倒成了理所當然。
此刻就算多蘿泰婭說出『我本就沒義務救人,索性放棄算了』這種話,她恐怕也會笑眯眯地點頭稱是。
「你以爲那些守衛會放外人進核心區?嘖,早知如此,當初真不該貿然驚動他們。」
[『鐵皮騎士』提議應該由他親自出馬偵查!]
次日清晨。
「咳咳,不、不必。」
這是按照索菲婭的叮囑——說這句臺詞時要儘可能擺出『傲慢』的神態。
「……這能成嗎?」
「反正保持沉默也不會洗清我們的嫌疑。還是說,您打算放棄?」
「雖說我們不曾鄭重允諾便貿然造訪,領主大人卻以誠相待。爲報此恩,更爲澄清可能存在的『誤會』,我們實在無法袖手旁觀。」
「自然。我們願協助偵破此案。」
「若蒙相助自是感激不盡,只是……」
領主對這起事件勃然大怒,當即下令緝拿兇手,但搜捕工作卻舉步維艱。
可這座高塔裏盤踞的詭譎魔法——倘若這團扭曲力量真能稱作魔法的話——任憑多蘿泰婭如何催動探知術式,始終無法解析分毫。
她用力點了下頭。
原本守衛還會送來像樣的餐食,但幾次越獄未遂後,每日僅剩少量混着穀殼的稀粥叩響牢門。
若無這等見識,便難以妥當應對敵手。
正因如此,多蘿泰婭反而被激起了鬥志。
「那位大人打心底就不相信——哪怕只有丁點懷疑——『尊敬的獅公血族武士』會做出這等事來。所以嘛,其他家臣雖然覺得我們可疑,反而更不敢多嘴了。」
「嗯…拉芬澤爾小姐還好麼?聽說她在囚牢裏熬到第三天了,連像樣的食物都沒得喫。」
「暫時應該沒事。既然他們肯送食物,說明留着我們還有用處。只是搞不清這個『用處』是什麼,實在叫人頭疼。」
「你非要這般口無遮攔麼?」
阿黛爾眯起眼睛,微微揚起下巴。
[『鐵皮騎士』激昂宣告危機正是絕佳的機遇!]
「噢噢,阿德萊德公主此話當真?」
「咦?不是挺瘦小的嗎?不過武器倒是很大件。」
「此次事件發生的時機,不覺得刻意得過分了嗎?」
「唔,不,說不定意外地有效呢。」
「直接把她們從塔外救出來呢?」
衆人推測這正是削弱她體力的毒計。
面對索菲婭的提議,多蘿泰婭搖了搖頭。顯然這個方法她早就考慮過。
事到如今,簡直要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明知故犯、存心戲弄我們了。
索菲婭笑吟吟地追問,眼底閃着狡黠的光。
自尊心大受打擊的她繃緊面孔,指甲無意識地叩擊着石磚。
守衛們在黑暗中連突襲者的身影都未曾看清,塔內少女們提供的證詞更是顛三倒四。
原本閒談着的三人突然轉頭,目光齊刷刷射向獨自蜷縮在房間角落的多蘿泰婭。
領主聽到阿德萊德的提議,眉頭擰成了複雜的結。
「頭、頭髮好像很長!」
見索菲婭也幫着鐵皮騎士說話,多蘿泰婭終於斂容屏氣,認真傾聽她所謂的『作戰計劃』。
雖說救人這事談不上做錯,但整個早餐時間她都不得不在領主亢奮的宣言中虛僞附和——聽着對方反覆強調『定要抓住真兇』『讓阿黛爾見識多嫩加滕士兵的實力』,良心實在刺痛得厲害。
[『鐵皮騎士』嘀咕說那領主壓根不像會在意這種事的人]
***
聽聞首次營救失敗的消息後,她終日蜷縮在角落昏睡,肩胛骨在單薄衣衫下凸起尖銳的弧度。
正如老練的劍客不僅擅長應對同門劍術,還能從容化解長矛與弓箭的攻勢一般,修爲深厚的魔法師對自己學派以外的魔法體系也總略知一二。
「既然兩座塔同源同構,或許我們該把這邊每塊磚都摸透——該有的線索總藏在其中。」
「且不說我們能否破牆,就算成功轟開外牆,誰能保證跳下來能安全着陸?」
「我派老鼠們把上下都探遍了。那樓梯看着往下延伸,實際根本走不通。」
當然,世間多的是雖無實據卻心證如山的事。
「既然從這邊強攻行不通,不如試試幫那邊突圍?」
多嫩加滕領地震驚四座。
「畢竟要面對的可不是普通獅公血族,而是武館首席教頭。沒有鐵證誰敢貿然質問?」
「…我也知道空間扭曲這檔子事。可這術式實在古怪,根本談不上難易程度——整個體系都是我聞所未聞的。」
多蘿泰婭咂了咂舌。
[『鐵皮騎士』揚聲問道:有什麼新發現嗎?]
迷茫的自語聲,在虛空中無力地迴盪。
背臺詞尚可勉強應付,臨場做出配套表情卻是癡人說夢——尤其對她這種演技白癡而言。
人終究各有所長。
她輕咳一聲掩飾尷尬,繼續陳述:
「實施罪案時,準備替罪羊便是擺脫嫌疑的絕佳手段。偏巧案發在我們抵達領地的當口,民衆的視線自然會聚焦到我們身上。」
「荒謬!高貴的獅公血族怎會犯下此等卑劣罪行?」
「承蒙領主大人信任,但旁人眼中未必如此。」
阿黛爾話音剛落,周圍家臣們或是悄悄移開視線,或是用袖子掩住嘴角。
此刻追問他們未嘗不可,但劇本提示那將是一步臭棋。
「當然這不代表他們有錯,換作是我也會起疑。該被譴責的不是起疑之人,而是那個——咳咳——製造疑雲的幕後黑手。」
阿黛爾抿了一口茶杯裏的茶水。
明知真相卻要面不改色地胡謅,喉間火燒般乾渴難耐。
她不禁好奇那些能臉不紅心不跳說謊的人,究竟長了副怎樣的鐵石心腸。
拙劣演技可能搞砸全局的憂慮縈繞心頭,所幸這位單純得可愛的領主正順着預設方向走。
「製造疑雲…就是說兇手特意選在昨夜作案,好將嫌疑引向諸位?」
「正是。這既是爲了離間我們與領主大人的情誼,更是玷污獅公血族聲譽的陰謀。因此我們願協力緝拿真兇。」
「噢,若是如此我便難以推辭了。還望阿德萊德公助我揪出真兇。」
阿德萊德在心底反覆默唸着『領主大人實在對不住』,手上卻已開始善後工作,暗自辯解說這一切都是爲了解救那位少女。
「據說兇手曾像搜尋獵物般踏遍高塔各處,我想塔內極可能殘留着兇手蹤跡——或是他們要找的『某樣東西』。」
「但阿德萊德公,士兵早就把塔內翻了個底朝天,並未發現可疑之物。」
「搜查可不僅限於物理手段。我們這邊恰有位精於此道的魔法師,若您授權讓她調查高塔,定能揭開塔中隱祕。」
領主恍然大悟般嘟囔着,肥厚下巴隨着點頭直顫。
「唔,夫人。我並非不理解你的擔憂,但追根究底,早日揪出元兇纔是真正爲孩子們着想吧?」
就在領主即將頒發許可時,一位始終沉默的女子突然介入。
領主沉吟片刻,不動聲色地瞥向阿德萊德的神色。
表面看來像是表達不滿的沉默抗議,實則是爲了掩飾驚詫之色。
「妾身並非反對搜查本身。只是孩子們需要時間平復心緒,還望您寬限幾日。」
領主夫人話音方落,原本如屏風般肅立的家臣們突然紛紛進言。
「——請您稍候片刻。」
「嗯,阿德萊德公。能否請您寬限一日?之後我會徹底清空高塔,好讓你們能心無旁騖地開展調查。」
阿德萊德微微低頭。
「正值青春的少女們遭此變故,衝擊定然不小。該給她們整理心緒的時間。」
唯有以護衛騎士爲首的軍士們仍保持着沉默。
阿德萊德暗自慶幸多蘿泰婭此刻不在現場。
「昨晚的事件與士兵們的搜查,已讓塔中的孩子們受驚不輕。若此時再有陌生人在塔內徘徊,孩子們承受的壓力絕非等閒。懇請您三思,領主大人。」
猶如確認東南風真起的東吳將領般,阿德萊德頜首認可了領主的提議。
「甚好,那便立——」
事情發展與索菲婭預言的如出一轍。
「領主夫人所言極是,大人。」
這位氣質嫺靜而睿智的女性,用沉穩的語調開口說道。
「嚯,竟有這等人物?啊,說起這個,先前似乎瞧見過持魔杖的女士。難怪,常聞魔法師脾性古怪,她那身打扮原來別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