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0 稻草人與貓頭鷹之夢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268 字
在久遠的從前。
那是發生在遙遠年代的一場戰役。
遼闊廣袤的草原上。
兩支大軍正劍拔弩張地對峙着。
佔據東邊的是地底世界的軍團。
尖銳獠牙映着蒼白皮膚,即便在戰場仍穿着考究禮服的吸血鬼們。
率領這羣地底種族中最傲慢存在的,是端坐在敞開式轎輦中的女子。
那雙瞳孔時如櫻粉時如豔紅,隨角度流轉變幻。妖嬈身軀散發着攝人心魄的魅力,可那張臉上卻籠罩着揮之不散的倦怠與無聊。
盤踞西方的乃是天界大軍。
他們身披翡翠色鎧甲手持利劍,嚴實頭盔將面容遮蔽得密不透風,彷彿在宣告個人特徵毫無意義。
統領天界信徒中自我意識最淡薄、將尊卑服從視爲絕對準則之人的,是一位面帶溫柔微笑的女子。
她的面容慈祥卻又冰冷。冰晶般的眼眸裏毫無情緒波動,只閃爍着執行既定目標的機械光芒。
兩軍毫無預兆地轟然相撞。
然而這場廝殺卻詭譎非常。
當天界軍團向無人區傾瀉箭雨時,恰巧化作蝙蝠羣正欲轉移的吸血鬼部隊被流矢擊中,紛紛墜落。
當地底軍團在預定地點設伏時,恰逢衝鋒而來的騎兵隊將毫無防備的側翼完全暴露,瞬間被碾成齏粉。
她們眼中所見並非當下戰場。
爲預判敵方下一步而設下對策,又爲對策再設反制,反制之後還有連環後手。
這本就是預知能力者對決時必然的困境。
即便通過預知找出『最佳對策』,若對方同樣預讀並反制,這步棋便成了廢招。
任憑紅霧如何翻騰都無法侵蝕系統窗口,屏幕也未因此熄滅。
目睹這番光景,不堪暴君貴族壓迫的流民潮水般湧向這裏,有些甚至揭竿而起推翻舊制。
利爪撕碎膜翼,刺耳笛聲震破鼓膜,血矛捅穿臟腑,翡翠長劍將身軀斬成兩段。
而這一切遠未結束。
他們日復一日在廣場高談闊論,尤其對學術的渴求與執着近乎狂熱。
兩位預言者就這樣消逝在歷史洪流中。
景象雖令人頭皮發麻,你卻未感到半分恐懼。
「城邦聯盟·多里亞」
地底世界爲將軍之死扼腕嘆息,天界卻只遺憾失去一枚好用棋子。
「聽說伊奧尼亞王都遭了大災——河水化成血海,蛆蟲遍地蠕動,瘟疫肆虐,黑霧蔽日遮天,亡靈軍團把王宮踏成了荒地。」
起初只是三兩屋舍的小聚落,而後變成數十戶的村落,最終擴展爲巍峨都城。
「究竟出了什麼岔子?莫非是王室搞邪門魔法玩脫了?」
最近你將大部分意識都傾注在『那邊』,這種實感便愈發鮮明。
哪怕是身無分文的學者,或是女性,抑或無法使用魔力與聖力的普通人,只要學識過人就能獲得禮遇。
激烈戰事的傷痕被歲月撫平,新的人羣踏足這片土地。
另一方雖兵種各異,但都身披亮銀鎧甲,渾身迸發翡翠光芒——無疑是聖騎士軍團。
「哼。無可奈何■就回收剩餘■力量吧。」
那是,戰爭的景象。
視野裏殘留的血霧雖比最初淡了些,但依然模糊得難以辨清——直到這場混沌逐漸平息。
***
即便是作爲鐵皮騎士身經百戰的你,面對這場驚天亂局也不由自主地想鼓掌喝彩。甚至盤算着待會兒要扔塊奶酪助興。
彷彿這不過是他們早已預見的結局之一。
「這場戰■實在慘烈■連靈魂本身都■受重創,您也■到了吧?」
「傳聞便是如此,又能奈何?」
唯有草原兀自蒼茫。
不過積累學識本身就需要經濟基礎,單憑學問就能躋身上流終究是極少數。
但雙方實力旗鼓相當,想要單方面實現『最好』的結果終究是奢望。
你豎起耳朵聽着市民們的閒聊。
那感覺,活像被千斤重擔死死壓住般窒息。
「■■大人的遺體■需要回收嗎?」
「總之對咱們倒是樁好事。」
並非顯示器外的肉身出了狀況。
亦或是一份心照不宣的契約。
因此雙方選擇了『次佳方案』——即便賭上性命,也要徹底消滅對方。
「未能完成使■的失敗者■■罷了。何必■費工夫?若■勝的天使尚■倒該帶回去■安葬。」
他們收集了首領墜落處的泥土與暗紅能量塊,隨後化作流光消失在天空中。
你擁有的兩具軀體中有一具陷入那樣的困境時,連本該無恙的另一具軀體似乎也被傳染了不快的觸感。
披着光鮮皮囊幹齷齪勾當的傢伙,你可見得多了。
熒幕正翻湧着鮮血般濃稠的赤霧。
在廣袤無垠的草原上,兩撥人馬正浴血廝殺。
戰爭仍在持續。
唯一的問題在於——該如何破解這個局面?
製造多重變量讓對手難以招架,又要實時解讀敵方製造的變數,還要不斷削弱敵軍可用的籌碼。
「這■糟糕了■■嚴重不足■」
若論外表,一邊邪氣森森,一邊聖潔莊嚴,但你哪邊都不信。
那姿態活像尋覓戰利品的禿鷲。
那是一場慘烈至極的廝殺,然而執劍對決的兩位先知眼中卻不起波瀾。
——果真如此嗎?
對他們而言最走運的,莫過於最忌憚他們的強大王國離奇崩潰了。
這憋悶源自『鐵皮騎士』那邊。
氤氳霧氣模糊了雙方首領的面容,可單憑剪影輪廓,你已猜透他們的底細。
手腳紋絲不動,連感知周圍環境都做不到。
當然並非全民普選,投票權只掌握在富豪、成年男性、魔力使用者等特權階級手中。但相較你以往見過的君主國,這已足夠顛覆。
理想狀況本應是自己存活而對方斃命。
這間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房間,仍與你同伴所在的世界緊緊相連。
所謂奇絕,倒不是指某位裝模作樣的強橫王族或貴族,在稱王稱霸不到五年便被新的裝腔作勢者斬首。
忽然他身形一頓,從土坑裏拽出個物件。
做了套拉伸動作驅散不適感後,你重新將視線投向顯示器。
確認這點後,眼前景象便不再是恐懼之源。
胸口傳來陣陣憋悶感。
「可不是?他們現在內亂都顧不過來,短期內也沒閒心找我們麻煩了。」
你對着顯示器皺了皺眉。
你與鐵皮騎士的聯結依然穩固。
旅人環顧着古戰場的遺蹟,忽然彎腰在焦土間翻找起來。
「都說……是個魔女單槍匹馬乾的。」
而是斬首者轉眼被人揹後捅刀,篡位者在睡夢中喉插匕首,持匕者飲酒吐血暴斃,新主沐浴時竟被飛窗而入的硬奶酪砸死——這等荒唐事反覆上演數十回,方稱奇絕。
那是根堪比成人前臂的古怪柱體,表面泛着詭譎的磷光。
未竟之事堆積如山,生者豈能永遠沉溺於哀悼?
就像玩音遊時偶爾會放空大腦,讓思維半停滯地沉溺在遊戲世界裏。
其中一方噴湧着黑紅魔力,時而幻化蝙蝠惡狼,時而操控鮮血,肆意炫耀再生能力——活脫脫是吸血鬼眷屬。
「■白了。」
鏖戰以兩敗俱傷收場,殘兵們倉皇逃命,只求苟活。
不知何時起,城市的政體已悄然演變成類民主制度。
當你擺弄鼠標鍵盤試圖操作時,紅霧忽然稀薄了幾分,露出後方影影綽綽的輪廓。
這座城堪稱奇絕。
他們神情肅穆地交談,可猩紅迷霧不僅遮蔽視線,連聲波都被扭曲,你始終聽不真切。
不知是這種政治體制的功勞,還是單純運氣使然,城市如野火般迅猛繁榮起來。
青紅交織的虹彩令人聯想到寶石,重量卻輕得出奇——旅人隨手拋接着它,金屬碰撞聲在寂靜荒原上格外清脆。
光陰似箭。
「這麼說來,王國這回是真完蛋了?」
這堪稱某種妥協。
之後便是統帥力的較量。
當兩具屍體墜地時,身着雪白祭司袍的人影倏然降臨。
此刻的你既不會疲憊也不覺飢渴。
穿着考究的他們仔細勘探草原數日後,終於露出笑容,開始在此築基建寨。
如此反覆博弈、撕扯、纏鬥之後。
「難說。那些從已擴張至大陸中央的王國出來的人,似乎各奔前程。有人想回歸故土,有人打算就地建立新政權。保不齊還會冒出幾個繼承伊奧尼亞王國名號的勢力。不過即便死灰復燃,是否仍是當初那個王國…」說話人搖了搖頭,「可就難說咯。」
旅人掂量着手中來歷不明的物質,露出滿意的笑容,攥緊它轉身消失在荒野盡頭。
那個強盛的王國分裂成數個新興國家,而在權力真空地帶,不奉君主的城邦們自發聯合起來。
熾白的劍芒交錯而過,兩道身影同歸於盡。
也許因霧氣轉淡,交談聲比先前清晰了許多。
她們突然離席,向對方猛撲過去。
緊接着出現的,是位風塵僕僕的獨行旅人。
「胡扯!區區魔女能抹掉當世頭號強國?」
偶爾也有些國家0;規模頂多算城邦1;號稱要討伐這座『不知打哪冒出來的』城市,但每次進犯都被守軍打得落花流水。
這便是建立在兩具神骸之上的國度之名。
亦是烙印在你記憶深處——索菲婭的故鄉。
你猛然驚覺自己並非置身屏幕之外,而是正以『鐵皮騎士』的軀體立於城市中央。
卻也不盡然。
幽靈般的你無人能見,更觸碰不了任何事物。
就連感官也依舊模糊,彷彿隔着一層粘膩的霧靄。
但有了屏幕外界的輔助支援,倒也不至於完全動彈不得。
你決定繼續展開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