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8 鐵皮騎士與幻惑魔笛0;4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2802 字
奧利弗是個勤懇的農夫。
確切地說,是個不得不勤懇的農夫。
除非家底豐厚能把農活當消遣或外包給別人,否則懶惰的農夫註定活該餓死。
幹活、喫飯、幹活、睡覺,再睜眼又是幹活。
這驢拉磨般的苦日子唯一慰藉,就是看着親骨肉們日漸茁壯的歡喜。
若領主大人是那種用重稅或無償加班壓榨領民的暴君,孩子怕是早就成了負擔,所幸沒這回事。
領地真正的主人威廉侯爵多半待在遙遠的王都宮廷,而代管者抱着『得過且過』的做派。
他不熱衷建設領地,只求賬本不赤字、領地不出亂子。除非緊急情況,平日根本懶得施壓——畢竟高壓政策本身就是禍端。
因此奧利弗能安心疼愛孩子們。
至少在不久之前還是這樣。
「……」
此刻連平日趁手的鐮刀和鐵鍬都沉得壓腕。
數十年來重複相同勞作的身體已形成肌肉記憶,機械般地按既定流程動作着,但他的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屋內不諳世事酣睡着的孩子們。
任憑他如何撕心裂肺呼喚都紋絲不動的女兒,就算劇烈搖晃身軀也毫無回應的兒子。
愛子們面容安詳得彷彿正做着美夢,可奧利弗比誰都清楚——
兄妹倆的身軀正日漸枯槁。
妻子正將流水般順滑的穀物粥硬灌進孩子們口中,可吞嚥的分量少得可憐,吐出來的反倒更多。這番辛勞終究是杯水車薪。
村裏不乏勸他們放棄再生一個的人,這般冷言冷語與日俱增,妻子卻始終不肯鬆手。
奧利弗亦然。
身側不知何時出現的旅人掛着詭譎笑容,吐息沾着鏽鐵味繼續低喃。
雖說周邊領地的經濟制裁導致財政惡化,精靈們遷怒也算情有可原。
鼠羣肆虐是天災,孩童沉睡分明是旅人胡攪蠻纏。
然而整整五分鐘後。
「沒錯,一切都是領主的錯。你承受的痛苦,你妻子經歷的磨難,你的孩子們瀕臨死亡——不,甚至稱不上瀕臨,他們很快就會嚥氣。到時候領主只會假惺惺地說:『我已竭盡所能!』事情便這麼了結。堂堂領主這般表態,誰敢違抗?」
只是疑問始終盤桓心頭:
「聽着!邪惡的領主!清算罪孽的時刻到了!只要如數支付我要求的賠償並誠心謝罪,上天就會平息怒火,釋放那些孩子!」
「是因爲…領主大人?」
「何等荒謬!現實竟扭曲至此。犯罪者逍遙法外,贖罪人反受其害。」
這畫面實在鮮活清晰得不似幻想,彷彿有人硬將這記憶塞進他的顱骨。
威廉只覺得這荒唐場面令人啼笑皆非。
領主宅邸四周。
「好個厚顏無恥的混賬!」
將尚且存活的孩子獨自留在家中。
夫婦倆無需言語,同時點了點頭。
奧利弗腦海中浮現出旅人描繪的景象。
「荒謬,本爵究竟犯了什麼十惡不赦……」
與之爲敵時是噩夢災厄般的存在,眼下既成同盟又有何懼?
方纔還在他身旁低語的旅人,此刻竟在遠處吹着笛子踽踽獨行。
「殘暴無能的領主立刻給我負起責任來!」
眼眶同樣猩紅的妻子攥着鐮刀跨進門來,與他對視。
「這羣刁民!再靠近半步格殺勿論!」
「不僅如此吧?我明明替領地剷除了那些惱人的鼠患,領主卻吝於支付應得的報酬,反而將我驅逐。」
『爲何?』
爲何奧利弗夫婦與孩子們要遭此磨難。
縱使奧利弗未受過教育,行囊空空,並不意味着他頭腦愚鈍。
威廉自己也是被迫簽署條約而非主動結怨,但終究難辭其咎。
就在此時,旅人踏步上前。
威廉侯爵挺直腰背,聲若洪鐘地宣告。
虎賁三千不如一士諤諤。
『這廝倒自己送上門來求死!』
侯爵的眼珠瘋狂震顫着。
***
「天怒?放你孃的狗屁!明明是你這惡徒用邪術禍害孩子,還敢栽贓給上天?! 還有那些鼠羣,不都是你一手招來的禍事嗎!? 」
奧利弗不自覺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滿口空話假意懺悔的領主,對他低頭順服的精靈,還有地底逐漸冰冷的孩童屍體。
他眼神渙散恍若中邪,夢囈般喃喃道:
「哈!你這狂徒竟敢大搖大擺回來。來人!本侯要親眼看看他那張厚臉皮!」
獨處時威廉還因旅人詭譎手段惴惴不安,如今有鐵皮騎士一行護持,他早將恐懼拋諸腦後。
初聞此言時,威廉侯爵喜不自勝。
比如質問:讓孩子們陷入昏睡的難道不是你嗎?
但此刻的奧利弗顯然狀態異常。
既然能用笛聲迷惑鼠羣驅離領地,自然也能反其道召之即來。
「竟敢往我們恩人頭上潑髒水!」
「就因爲你這種廢物,其他領地纔會來欺凌我們!快給老子想辦法!」
吱呀——背後木門突然洞開。
圍堵宅邸的人潮仍在不斷膨脹,若領主持續沉默,暴民們下一秒就會翻越石牆。
但拖延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退、退下!還不速速退下!? 」
「必須立即給旅人支付應有的代價!」
「當然是因爲領主大人呀。」
「只因領主做了愚昧的選擇,其他領主便聯合敵視這片領地。而無辜如您這樣的人,卻要承受所有的苦果。」
面對這駭人的陣勢,守衛宅邸的士兵們也只敢虛張聲勢,始終不敢真正拔劍見血。
夫妻二人毫不猶豫地追隨着旅人的背影。
然而此刻精靈們正激烈聲討着威廉,彷彿他是橫行暴政數十年的昏君一般。
黑壓壓的民衆羣情激憤,嘶吼聲震得地皮都在發顫。
旅人現身了。
這情形荒誕不經,可奧利弗竟未覺察半分異樣。
「沒錯!難道連上天的懲罰都不怕嗎!」
威廉漲紅着臉反擊道。
這番邏輯過於牽強了。
熊熊怒意燒紅了他的眼眶,恍若親眼見證孩子們斷氣的瞬間。
雖說威廉並未賑濟受苦領民,至少不曾橫徵暴斂——在歷代領主裏已算得上中庸之君了。
民衆的情緒簡直像沸騰的火山即將噴發。
「這…這…」
威廉的指摘一針見血,可精靈們聽了卻口吐白沫暴跳如雷!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瞠目結舌的威廉身後,靜觀事態的多蘿泰婭嘆着氣開口:
人人抄起農具或武器發出怒吼,瘋癲之態如同濁浪滔天。
可其他罪名純屬無稽之談。
爲了替那些含冤而死的孩子們討回公道。
「這是天罰啊。天穹震怒於領主的惡念才降下災禍。本該由他承受的懲罰,如今卻因你們生活在領地——僅僅這個理由,就轉嫁到諸位身上!」
忽然有耳語貼着後頸響起:
誰都清楚,一旦流血事件發生,事態必將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淵。
爲何厄運偏降於此。
若是平日,他定會對旅人的低語生出疑慮、戒備,甚至憤怒。
且不論話語內容,單是那肆無忌憚的指摘和粗野的吼叫,就絕非區區精靈該對貴族領主擺出的姿態。
「省省吧,這幫傢伙早就神志不清了。」
「此話怎講?」
「被那諾姆迷惑了。就算他現在說能用冰晶生篝火,怕也有人深信不疑。」
旅人看見多蘿泰婭時,臉上掠過一絲慌亂。
但轉瞬即逝。
他環視周圍精靈,旋即氣焰囂張地高喊:
「看來這期間又來了新客人啊!不過請您三思,侯爵大人!作爲領地之主的您,當真要對精靈們拔劍相向嗎?」
鐵皮騎士歪了歪腦袋。
[『鐵皮騎士』滿臉都寫着「這傢伙在搞什麼名堂」!]
索菲婭簡短答道。
「他們劫持了精靈當人質。意思是「總不能殺光所有人再來對付我吧」之類的。」
[『鐵皮騎士』評價這廝果然像個活土匪!]
[『鐵皮騎士』感慨常年打高端局的他難得迴歸新手村,戰力和謀略都透着令人懷念的生澀感!]
「確實。雖然能力相當強悍,但總感覺破綻百出呢。」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
面對阿德萊德的提問,多蘿泰婭乾脆地回答。
「抓那混蛋時敢擋路的,統統打斷腿就行。反正事後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