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 鐵皮騎士與神祕地下迷宮 0;41;

據傳帝國先代皇帝鐵血帝曾如此評價冒險者：

「社會的渣滓。」

「不揮鐮刀耕作農田，不駕船隻出海捕魚，不紡紗織布縫製衣衫，更不驅車趕馬運輸貨物。」

「若是隻會消耗、卻創造不出任何價值的羣體，軍隊其實也屬此類。但至少軍人服從國家管制，危急時還能屯田自給。何況他們抵禦外敵，光憑存在本身就能震懾宵小，維持治安穩定。」

「冒險者又如何？非但無益社會安定，反倒滋生混亂。他們扛着兇器招搖過市，嚇得百姓戰戰兢兢；偶得橫財便四處炫耀，讓勤懇勞作之人倍感不公。更可惡的是，那些誤將這般行徑當作9;帥氣的傻瓜青年，被引誘着誤入歧途——這般禍害，簡直罄竹難書。」

「或許有人會搬出少數冒險者的英雄事蹟來辯護。那我倒要反問：整片大陸上魚龍混雜的冒險者裏，真正值得尊敬的能有幾個？倘若百人中僅有一人是寶石，餘下九十九個盡是垃圾，那與垃圾堆又有何區別？」

「冒險者們所高呼的自由實爲放縱，冒險者備受尊崇的社會恰恰證明統治者的無能。故朕對此輩只有一言相告：」

「服從國家管制，肩負所承職責。惟此方能證明爾等並非渣滓，而是堂堂帝國子民。」

鐵血帝厭惡冒險者可謂舉世皆知，諷刺的是，令冒險者行業迎來空前繁榮的也正是這位帝王。

在鐵血帝時代之前，冒險者公會並非統一組織，而是紮根各地的分散武裝集團。既無標準委託費用，也缺乏完善的冒險者評級體系。

不同公會冒險者械鬥屢見不鮮，任務失敗的冒險者爲逃避賠償轉投異地公會之事亦時有發生。

由於各公會毫無協作，常出現A地區冒險者無所事事飽食終日，B地區卻因人手不足導致委託金暴漲至天文數字的荒唐局面。

鐵血帝以鐵腕徹底重塑了整個冒險者行業。

更準確地說，只有那些徹底放棄既得利益、放棄與外地勢力紛爭、完全俯首稱臣的人才能存活，其餘全都被碾得粉身碎骨。

委託人再也不必爲了尋找接單的公會而在各地輾轉，冒險者們爲了維持高等級，也不得不遵守對待委託人的禮儀，認真完成任務。

那些分不清是盜賊還是冒險者的渣滓被剔除，冒險者間背後捅刀、搶奪功勞的風氣消散後，整體水準大幅提升。

改革之風已然吹起，整個冒險界眼看就要騰飛——

本該如此。

「……喂，最近公會氛圍是不是有點怪？」

遊俠兼小隊領導者庫瑪拉話音剛落，魔法師瑪吉亞就氣鼓鼓地反問：

「說歸說，不過是在他們圈子裏自嗨罷了。不服氣就去多攢功績升金階啊。具體來說——把閒扯的功夫拿去幹活。」

:

「還能怎麼辦？不過像只死老鼠般苟活着罷了。」

全封閉式金屬鎧甲在火把下泛着鈍光，

單手劍與盾牌彷彿肢體延伸般自然，細微動作間都翻湧着駭人威壓。

「那沒轍了，撤吧。」

庫瑪拉嘴上抱怨着，手上卻已再度抓起了分揀工具。

「不行，紋絲不動。這東西只是外表像箱子，實際上早就和地面長死了。」

「總覺得新人的素質越來越差勁了。」

瑪吉亞突然閉口不言，彷彿看見了某種令人作嘔的未來，指甲深深掐進法杖紋路里。

戰士西塔爾喉結滾動。

「不，問題不在這兒。我說的是整體氛圍——那些本該嚴懲的傢伙輕輕挨頓訓就完事，反倒是沒立什麼功的傢伙莫名其妙地快速晉升。這該怎麼形容呢，呃……」

隨着咔嚓一聲脆響，撬鎖工具又一次斷成兩截，庫瑪拉踉蹌着向後跌坐在地。

就在那一瞬間，遠處隱約傳來某個人的聲音。

「你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這傢伙把開鎖工具全折騰壞了，還能咋辦。」

作爲團隊先鋒，他本能地意識到——

爲蒐集二十五層需要的材料正獵殺魔物時，冷不防撞見了隱蔽密室——雖然這本該是件好事。

「還是算了。砸箱子的動靜太大，裏面的東西八成會損毀。搞破壞讓別人也拿不到…這可不是冒險者該有的做派。」

對方尚未展露敵意，貿然亮武器反而會引爆戰火。

「簡直……感覺正慢慢變回前輩們說的『舊式公會』時代。」

咔嚓

「怎麼可能？帝國正虎視眈眈盯着這邊，要真像阿爾法烏羅前輩說的那樣，各家公會又開始攀附貴族搞內鬥，轉瞬就會被碾碎吧？這次搞不好連冒險者這個行當都會從帝國消失。」

三人的身體瞬間繃緊。

看似空無一物的石牆突然破裂，一道人影顯現。

『這邊！乍看是死衚衕，實際上能穿牆而過！裏面的寶箱全都上了重鎖，我們沒法打開只好放棄！』

「所以才更糟。一兩個蠢貨惹事踢出去就行，可要是整個公會開始腐爛……」庫瑪拉攥緊的皮甲手套發出咯吱聲，「我們都會被拖下水。」

「啊煩死了！受夠了！不幹了！！」

聽着兩人爭吵的西塔爾忽然插話提議。

「嗯。」

地下迷宮二十八層。

庫瑪拉突然支吾起來。

「講真，既然都按人道主義精神讓咱們發現密室了，至少該直接給獎勵吧？哪有箱子還上鎖的道理？」

瑪吉亞聞言也聳了聳肩。

瑪吉亞話音未落，西塔爾便來回撥弄箱子，最終搖頭放棄。

庫瑪拉擰着眉心遲疑片刻，利刃般的目光刺穿飄浮的塵埃。

緊接着

打破沉默的是隊伍第三成員——戰士西塔爾。他擦拭闊劍的動靜驚起樑上白鴿。

瑪吉亞突然截斷了庫瑪拉的話頭。

「具體內容嘛——」

瑪吉亞俯視着像孩子般躺在地上撒潑的團隊領導者，眼神中滿是輕蔑，最終從鼻間泄出一聲嘆息。

鏘啷

「吵死了，小聲點。你是想給隱蔽密室發廣播通知嗎？」

「寶箱就這麼扔着？」

「喂，什麼叫小嘍囉啊？銀階冒險者在外面可是響噹噹的人物！」

「若對手是些四處作亂的蠢貨，好歹能痛揍他們一頓。可既然牽涉到人事調度，就說明幕後黑手是公會高層——區區銀級的小嘍囉們，就算查出真相又能怎樣？」

他強行按住想抽斧的衝動，

「怎麼，又要說現在新人要實力沒實力要態度沒態度，擺前輩架子？」

問題是這三口箱子全都鎖得嚴嚴實實。

因爲庫瑪拉突然豎起食指抵在脣邊，發出輕輕的「噓」聲。

「讓別人聽見還以爲我是故意犯錯呢！前兩個鎖明明都輕鬆搞定了！這迷宮裏的安保裝置全是頂級貨色，尋常的盜賊或遊俠連一個都撬不開！」

瑪吉亞甩動垂落的青綠色長髮，髮梢掠過大理石地面沙沙作響。

「切，就見不得人喘口氣。」

「什麼叫怪？」

房間裏甚至整整齊齊碼着三個碩大的寶箱，庫瑪拉一行人不禁嘴角上揚。

「哼，我可不知道這行當裏什麼時候講究起那種江湖道義了。不砸箱子倒是合我心意——說不定等我們下次再來時，這箱子還能完好無損呢。反正能下到這層的隊伍…」

庫瑪拉連撬帶砸總算打開了包銀飾銅的兩口箱子，唯獨最後那隻鎏金寶箱，任憑她怎樣擺弄鎖釦都紋絲不動，急得額頭沁出細汗。

『贏不了。最多爭取三十秒。』

「就算頭兒的預感成真，我們又能做什麼？」

瑪吉亞的指責讓庫瑪拉瞬間炸了毛。

庫瑪拉短暫猶豫後，搖了搖頭。

因爲說話人正精準指向他們藏身的密室。

瑪吉亞那句「畢竟」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

「西塔爾，難道不能連箱子一起搬走嗎？」

「既然技術行不通，乾脆砸開箱子如何？」

頭盔縫隙間晃動着鬼火般的幽藍瞳光。

雖然不如西塔爾那般能立即洞察對方實力，但庫瑪拉和瑪吉亞同樣感受到了異常的氛圍。

沉默的對峙持續了數秒。

庫瑪拉突然打破了沉默。

「啊咳，生面孔呢。我是常在冒險者公會施瓦茨分部活動的庫瑪拉。這幾個傢伙是我的同伴。你是？」

騎士沉默不語，只是定定凝視着他們。

三人仍繃緊神經不敢鬆懈，此刻牆邊卻傳來靴跟叩響——又一道人影驟然現身。

魔女裹着鴉羽般的漆黑斗篷，藍瞳如冰刀劃破暮色。

魔女緩緩啓脣。

「多蘿泰婭，我是哈爾德商會的勘探代理人。打算在這洞窟深處休整片刻。你們呢？若是要久留，我們便另尋他處。」

「不必。反正我們也準備動身了。」

庫瑪拉一馬當先跨出石室，其餘兩人也快步跟上。

衝出城牆外時，一位拖着破舊馬車的金髮少女朝他們點頭致意。

三人沉默地回禮後，便快步離開了現場。

走啊走，不停地走。

直到完全抵達下一層後，三人才終於打破沉默。

「哈啊！嚇、嚇得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幸好對方也沒顯露敵意。」

「…祕密房間雖然能有效避開魔獸，但在他人闖入前無法用眼睛確認這點很麻煩。下次要注意了。」

各自抒發感想後，三人開始議論剛纔遭遇的神祕隊伍。

「那個騎士看起來超危險的，到底是什麼來頭？」

『既然能瞬間察覺密室存在，必是資深冒險者。能從這種人嘴裏套出核心情報……哈爾德商會，果真不容小覷。』

抵達三十層。

「算了，先回去吧。」

「少說也有三十層。規模本身就大得驚人，二十層以下的魔物連銀級冒險者都得拼上性命才能應對，可別逞強啊……」

「那輛馬車裏裝的什麼？雖然用布蓋着看不清，但堆得相當滿呢。」

「真的？難怪眼神那麼瘮人。」

「說不定是意外獲得的寶物？」

「最底層是幾層？」

「哈哈，迷宮探險哪有那麼容易。對毫無經驗的菜鳥來說更是如此。要是運氣好進展順利，這會兒大概也才摸到四五層吧？」

咔嗒。

鐵皮騎士小隊。

「那不是人類。雖是沒見過的型號，但屬於魔導人偶。後面進來的魔法師應該是它的主人吧？」

「是嗎？這麼一說好像也是。啊，不過她們隊的姑娘都挺漂亮，雖然有個人的穿搭風格有點過時。」

瑪吉亞對庫瑪拉的提問搖了搖頭。

「別胡扯了。頂多就是些魔物殘渣之類的東西。」

＊＊＊

不是魔法師多蘿泰婭的聲音可以排除；騎士據說只是魔導人偶也能排除；剩下那個金髮少女，外表和語氣又不太吻合——

儘管他們又七嘴八舌地推測了半天，最終也沒得出答案。

本來擦肩而過不過短短三分鐘，能獲取的信息實在有限。

「瘮人？我倒因爲完全感受不到情緒反而更毛骨悚然。」

『咦？說起來剛纔指引我們房間的那個聲音是誰的？』

「阿嚏！」

「還是要多喝水。話說阿黛爾小姐他們進去這麼久，怎麼還不出來？」

＊＊＊

「沒事，夜裏蓋厚實些就好。」

正下結論要離開時，庫瑪拉突然想起什麼。

「父親，您不要緊吧？」

迷宮侵入開始15小時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