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 稻草人所改寫的命運

按說亡國遺民向來難逃清算，但與天界的戰爭反倒省去了這般糾葛。

雖說地底之民憑藉的力量與其人口規模極不相稱，但更關鍵的因素在於地底之王的抉擇。

那位曾將神明攥於掌心的王者，將神聖力的特性定義爲『滋養地底之民、侵蝕地表人類』的法則。結果那些祭司們不得不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血肉在神聖力中沸騰消融，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新王國中那些位階較低——準確說是剛歸順不久的成員，因未曾受過『翡翠』恩惠，總算逃過一劫。但高層階級幾乎遭到滅頂之災，這般形容絕非誇大其詞。

想到在新王國身居高位者，曾將無數悲劇播撒於大地，這般果報倒也稱得上天理循環。

然而，與天界相關的難題並未就此全部化解。

漂浮蒼穹的新王國領土該由誰接管？祭司消亡造成的醫療空缺該如何填補？尤其是——該如何處置那位『神明』？接踵而至的難題令人頭痛不已。

最後那個關於神明安置的問題，稍有不慎就可能再度引發戰火。可出乎意料的是，此事竟悄無聲息地塵埃落定。

起初知曉新王國藏有『神』的人物本就寥寥無幾，更蹊蹺的是即便翻遍整個王國，連『神』的蹤跡都無處可尋。

雖有人猜測神祇或許已然消散，但這種論調立刻遭到反駁。

只因新王國覆滅後不久，地表人類中竟陸續湧現出能操控神聖之力的覺醒者。

然而不同於以往近似魔力天賦的舊神聖力，新生神力展現出全新特質。

即便毫無因緣的普通人，只要心懷熱切祈願與助人之志便能催動神力——治癒他人愈多，這份力量反倒愈發洶湧澎湃。

大陸貴族與富商們曾蠢蠢欲動企圖豢養專屬祭司，卻終究未能得逞。

那些爲金銀折腰而醫治權貴的祭司，轉眼便嚐到神力衰減乃至徹底消亡的苦果。

若爲私慾宣泄惡意而動用神力，同樣難逃反噬。

雖非全無變通餘地——收取合理報酬尚可容忍，但若貪得無厭，神聖之力必如退潮般急劇衰弱。

體諒他人、無私奉獻、拯救生命的決心。

唯有心懷這般信念並付諸行動之人，神聖力纔會綻放光芒。

在世俗風暴中堅守善心本非易事，神聖力亦成了易得難守的力量。

你們並肩穿過長廊，沿途不斷有別班師生向索菲婭和你致意。

事後還能請人批改錯字呢。

阿德萊德常捧着舊遊記追憶往昔，多蘿泰婭總纏着你追問異世界軼事——住客們的幸福指數顯然爆表。

她握緊拳頭髮誓要用神聖力濟世助人，索菲婭也未曾質疑這份覺悟。

聽到你的話語，索菲婭加深了笑意。

你和索菲婭踏進了同伴們暫居的宅邸。

說着這話的索菲婭，眼眸裏搖曳着若有若無的感傷。

這裏有你們共同完善的手繪地圖，有你口述傳說的謄抄本，有記載歷險的皮革日記，也有即興而作的隨筆集。

[『鐵皮騎士』強調現在既已恢復凡人之軀，就絕不能像從前那樣不眠不休地行動！]

[『鐵皮騎士』表示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否定了索菲婭的擔憂！]

剛踏入這座宅邸，索菲婭便輕聲說道。

那身影活像歡天喜地迎接主人的小狗，又似撲向下班歸家父母的孩童，你不禁揚起一抹淺笑。

「老師再見！」

「鋼鐵大人，能請您隨我去趟地下室嗎？」

「總讓您和其他孩子一起上課真過意不去，鋼鐵大人。想必很不自在吧。」

有位少女正全神貫注地聽課。

沒錯。

把耳聞的內容轉化爲文字，這種抄寫方式本身便是絕佳的訓練。

聽罷你的說辭，索菲婭露出苦笑。

索菲婭在米克索裏迪亞建立的『學院』，正是教導幼童正確使用神聖力的場所。

名義上雖是培養神聖力使用者的學院，但這位院長行事風格獨特，實際授課內容大多與神聖力毫無關聯。

「好——今天的課就到這裏。同學們明天見。」

索菲婭收攏教案，在學子們的告別聲中踏出教室。木門合頁發出吱呀輕響。

她曾是索菲婭的弟子，卻被強行擄往天界，不得不成爲天使的少女。

「好，明白了。既然鋼鐵大人說到這份上，我自當遵從。」

你搖了搖頭。

就在這藏書閣的角落裏。

[『鐵皮騎士』指出過勞是健康大敵！]

螺旋階梯的盡頭豁然開朗，數萬冊典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檀木架上整齊排列的，全是她踏遍大陸親手記錄的遊記。

在那十三騎士的猛攻之下，同伴接連倒下，最終連奧爾格斯也單膝跪地。

盛着玻璃珠的銀碟突然迸發出刺目強光，那些精巧首飾竟像活物般震顫起來。

講臺前。

蘭格迪爾。

「──勇者奧爾格斯與同伴們拼死奮戰，卻難敵庫普大公的浩瀚軍勢。

教室最角落的位置。

索菲婭本想像往常那樣爲您準備夜間私人課程，卻被你婉拒了。

其實米克索裏迪亞高層同樣焦頭爛額——傳聞向來專注內政的吉賽爾竟向阿德萊德懇求『請您千萬想辦法管管她！』，可見事態之嚴重。

「您猜呢？」

「當然。畢竟失敗乃成功之母嘛。」

不知爲何有種莫名的既視感，你開口說道。

那是地上軍團遍尋不獲的祕寶。

即便向整片大陸宣告存在，卻始終未曾顯露真容。

雖然戴着多蘿泰婭特製的傳音胸針，與同伴交談不算困難，但既然打算在此長住，讀寫能力總該掌握纔是。

甚至有帝國使者專程提議，希望她能拋開神聖力體系，在他們疆域內也創辦同類學院。

[『鐵皮騎士』聲稱雖然氛圍相似，結局會截然不同！]

或許是在『房間』禁錮太久的後遺症，你至今仍不擅長用言語表達。

昔日大學者爲孩子們傾囊相授的知識浩如煙海，雖爲教學有所節制，但細究之下仍能感受到深不見底的學問底蘊。

你知曉她的身份。

那姿態活像在說『請多關照老師』，你揮手回應後便加快腳步。

即將跨出門檻的剎那，你與蘭格迪爾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數學、國語、道德、社會、科學、歷史等課程應有盡有。

孩子們睜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索菲婭用生動的表情與擬聲詞演繹着英雄傳奇。

你正將索菲婭滔滔不絕的故事奮力謄寫成文字。

身爲領主的阿德萊德0;雖說總雷打不動參加你每日下午的訓練1;照例忙於公務不見人影，多蘿泰婭也因不明緣由外出未歸。

有人甚至屏住呼吸聽得入迷——這般講學風采若放在你們世界，絕對堪稱金牌講師。

剛踏出教室，索菲婭便含笑迎了上來。

其實你參與集體課程多半是出於本意。

某個尋常的學院教室裏。

你聞言點了點頭。

你正坐在椅子上專心聽課。

兩人漫無邊際地閒聊片刻。

[『鐵皮騎士』以過來人身份告誡——會休息的人才能走得更遠！]

你睫毛輕顫，餘光瞥向側方。

當天界崩解、洗腦咒術失效時，她雖重獲自由，卻付出了喪失大半力量與記憶的代價。

[『鐵皮騎士』好奇這諺語到底是本土原有，還是自己傳授的成果！]

「動用神聖力的話，倒不至於如此勞累……」

你本該留下等候下位講師，卻悄悄追着銀髮飄揚的背影溜了出去。

如今她雖恢復少女形貌，殘存的天使記憶卻如褪色畫卷般零星閃現。

沙沙，沙沙。

對過目不忘的索菲婭而言，私人書庫本非必需品——畢竟她連隨手翻過的書卷都能完美復刻。但這間藏書室卻與衆不同。

你向來主張她不必爲天界強灌的人格揹負罪孽，可蘭格迪爾似乎另有心結。

多蘿泰婭佈下的精密結界，將這裏打造成徹底隔絕窺探的自由空間。

少女侷促地揪住裙襬，忽又低頭向你行了個教科書式的完美屈膝禮。

實際上阿德萊德雖未能說服索菲婭0;你親眼目睹多蘿泰婭聽聞原委後扶額嘆道『與其費這口舌，不如捆住她手腳封了魔力去端個盜賊團來得容易』的荒唐表情1;，但另一方面，那些驚世駭俗的主張竟未遭權貴懲處這點，反倒吸引了不少學者主動前來擔任教授。從人才吸納角度來看，倒也未必是壞事。

『神明』就在此處。

就在冰冷刀鋒即將貫穿他胸膛的瞬間──」

[『鐵皮騎士』說這裏和索菲婭故鄉的氛圍很像！]

你早就知曉那『光』的真面目。

「呵呵。雖然參考了楊鐵大人描述的『那邊』教育機構，倒也不會完全雷同…不過，確實有些令人懷念呢。」

想起她故鄉是如何崩毀消亡的，這般神情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當帝國官員看到索菲婭編撰的教科書——上面赫然寫着『平民與貴族皆是同等生命，不應區別對待』、『即便君主謬誤也盲從非忠義，實爲逃避責任』等激進內容時，這場會談便在他們的震驚中倉促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