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4 鐵皮騎士與深綠之國 0;41;
《成爲錫鐵騎士》 · 모노카카 · 3910 字
其實多蘿泰婭這道命令存在着諸多問題。
這也難怪,所謂『花園』這地方雖頂着個雅緻的名頭,規模卻大得驚人。
單論面積,尋常領主見了怕是連遞名片的勇氣都沒有。
要在這種地方搜尋目標本就如大海撈針,更何況目標特徵除了『首領級』這個模糊標準外別無線索。
若這是軍事行動,恐怕提交作戰計劃的參謀早被上司踹得脛骨開裂。
當然,鐵皮騎士壓根沒想這麼複雜。
玩家這種生物,就算只給根木棍讓揍魔王都能輕鬆搞定。
他篤信遊戲法則——胡亂逮着活物打,遲早會蹦出大傢伙觸發主線。
當同伴們準備宿營時,鐵皮騎士徑直邁向夜色深處。
走直線倒沒什麼深意。
雖想着腳印連成直線方便返程,但這終究是次要考量。
其實更像孩童偏要踩着特定顏色的地磚走路那種玩心。
雖說既沒必要也無意義,但莫名完成時總會湧起一股成就感——說的就是這類事情。
原始森林本不是適合直線行走的地方,但鐵皮騎士毫不在意。
他體內流淌着泛用性極佳的萬能能源——魔力。
蘆葦般的高草叢?斬開。
錯綜纏繞的荊棘叢?斬開。
參天巨樹攔路?照樣斬開。
若在往日這般揮霍早就魔力枯竭倒地,但經過蒂克托克的改造0;復原1;後魔力效率大幅提升,倒也算不得負擔。
偶有野獸魔物阻道,直線行走的遊戲也未曾中斷。
『…明明從前在更惡劣的環境也能酣然入睡。最近總在馬車上過夜,反而不適應了』
鐵皮騎士拖着新獵獲的首領巨怪屍骸,再度開始了直線進軍。
尤其是獸羣中那個首領模樣的傢伙,光是外形就非同尋常:
若是血肉之軀,這般撕咬早該造成致命重傷。
就在這個時候——
確認首領斷氣後,鐵皮騎士隨手拋開熊屍,將首領的殘軀當成了新裝備0;?1;。
照常理而論,此刻該繞道而行,或至少攀越巖頂方爲上策。
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劍光劈開血盆大口,盾牌碎骨如錘擊核桃,腦漿濺上生苔的岩石。
鐵皮騎士歪了歪腦袋。
凝聚全力的殺招直取騎士頭顱的瞬息——
刺骨寒氣撲面襲來,多蘿泰婭猛然驚醒。
待視野清明時,他看見了——
鐵皮騎士身軀雖無傷痕,盾面卻現細碎裂痕,周身縈繞的氣場也漸顯衰弱。
騎士陷入沉思。
每處都是殺機,每次撲咬都銜接着致命連招。
再強的對手若雙腳受制,便有可乘之機。
死角襲來的烈焰重錘將首領砸得橫飛出去。
鐵皮騎士硬接這記裹挾着沉重體魄與銳利爪風的攻擊,身形紋絲不動。
又一位強敵攔住了鐵皮騎士的去路。
鐵皮騎士方纔失手落劍,身形踉蹌之際,右掌猛然抵住地面。
鐵皮騎士的防禦宛如泰山巍峙,任爾狂攻亦巋然不動。
雖說哀鳴聲與蒂克托克的徒弟們相差無幾,但這些野獸可沒享有多餘的捱打機會——
咔哧!獠牙狠狠咬住騎士的金屬四肢,在裝甲上刮出刺耳聲響。
-咔咯嚕!
不過這並不意味着他對眼前的猛獸一無所知——
既指它無法口吐人言,
羣獸見首領屍首竟成了敵方戰甲,頓時嚇破了膽,紛紛奪路而逃。
令它滿意的是,自己恪守着絕不左右橫移、只許前後進退的直線行進法則。
獸牙非但沒能刺穿鐵手套,反被崩斷數根,斷裂處湧出汩汩鮮血。
黃褐色的皮毛,柔韌卻充滿肌肉的身體,輕盈踏地的四足與長尾。
他如蠅拍下的蒼蠅般翻滾着,半晌未能爬起。
騎士身形踉蹌低伏的剎那,首領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
雖大體看出是貓科猛獸,但鐵皮騎士可沒工夫細分品種。
作爲玩家的他或許不清楚,但作爲鐵皮騎士,他完全能感知對手的強悍程度。
果然沒錯,虐殺雜兵終會遇見首領——鐵皮騎士歡快地自言自語道,刀刃劃破空氣發出嗡鳴。
但首領並未放棄。
畢竟只進不退未免荒唐,偶爾後撤幾步也是有的——但恪守絕不左右橫移,僅沿前後直線移動的準則。
鐵皮騎士哼着小曲抓起熊腿,在身後拖曳出長長的痕跡繼續前行。
魔紋盾牌折射掉大半衝擊力,騎士的反手劍卻深深楔入首領腰腹。
雙腿、雙臂、後頸——
爲昭示無物可阻其直進之志,騎士開始往手中首領屍骸積蓄力量。
伴着痰音濃重的低沉咆哮,兼具力量與速度的爪擊轟然劈落。
他低頭凝視自己的鐵靴,
體積至少有鐵皮騎士五倍之巨。
更因鐵皮騎士根本不會給它開口的機會。
當首領確信勝券在握時,鐵皮騎士格擋爪牙前掌的右臂突然長劍脫手。
但獸羣立即執行了這道命令,利爪撕開霧氣襲來。
非草非木亦非獸的異物。
首領雖已預備好迎擊下一輪攻勢,鐵皮騎士卻反常地停止了追擊。
可世間之事,哪能盡如人意。
光是熊屍本身的千斤重量就夠駭人,何況他還灌注了澎湃魔力,這具屍體簡直成了柄巨型戰錘。
但鐵皮騎士偏不情願。
他全然未料這羣猛獸是因嗅到血腥味而警戒現身,只顧拖着熊腿在枯葉上碾出沙沙響動。
伴隨着類似蒂克托克武館弟子發出的嚎叫,一羣野獸將鐵皮騎士團團圍住。
轟——!
既是遊戲,便該有始有終。
「嗷嗚——!」
野豬獠牙剛剛觸及鎧甲就顱骨迸裂。
不知爲何,鐵皮騎士彷彿被釘死在原地無法移動。
即便此時,他仍用餘光鎖死首領的動向。
毒蛇剛纏上腳踝便如肉脯般被踏成薄片。
鐵皮騎士並未追擊。
是塊巨型巖塊。
而那隻右手,正死死攥着一頭巨熊的屍骸。
疑似首領的猛獸突然發出震耳嘶吼,聲浪驚起林間飛鳥。
因爲這是迄今爲止獵殺的怪物0;包括魔物、動物等等1;中最爲龐大的傢伙。
血盆大口足以吞下熊首的巨軀,與其他同族截然不同的深綠色毛皮,
若是頭頂能顯示血條、等級和名字可就方便了,可惜並沒有這種功能。
掀開裹身的毛毯,堆積如山的枯葉簌簌滑落。
首領若能人言,此刻定會發出『嗯?』的短促驚疑——可惜魔獸終究不得言語。
畢竟徒弟需教化,野獸只需屠戮。
轟——!
首領驚惶暴退,爪尖在地面犁出焦灼痕跡。
鐵皮騎士帶回的備用衣物和毯子原以爲能勉強撐過一夜,可當真要入睡時,才發現牀鋪遠比想象中更難受。
鐵皮騎士雙臂擒住熊腿,掄圓了朝首領的天靈蓋猛砸下去。
黑熊的爆裂拳未及施展,反被盾擊震得四腳朝天。
首領喝令爪牙猛攻,自己則遊走外圍實施快打快撤的戰術。
轟!
但對這具金屬鑄造的軀體而言,不過是徒勞的掙扎。
雖說到睡前總算湊齊了驅蟲魔法所需的材料,但一行人終究沒能找到驅散寒氣和溼氣的魔法催化劑。
那吼聲沙啞碎裂如破鑼,與它矯健的外表格格不入,在同類中顯得尤爲刺耳。
鐵皮騎士卻半步不退,鎧甲碰撞聲如打鐵。
猛獸們雖一擊斃命,但因數量衆多,仍有少數能撲到鐵皮騎士跟前。
首擊碎骨,再擊塌胸,三擊爆顱。
***
騎士從容揮動臂鎧,將扒在身上的野獸逐個甩飛。
見部下們遲遲未能製造破綻,獸羣首領終於親自出擊。
雖勉強保暖,終究抵不住寒夜侵襲。
他心中驚疑不定,再度發動攻擊,卻依然重蹈覆轍。
更別提那覆蓋全身的魔力——連獠牙利爪都纏繞着劍氣般的幽光。
沒錯。
多蘿泰婭判斷強行入睡只會讓次日身體狀態更糟,索性直起身來。
轉頭望去,只見阿黛爾和索菲婭像糰子似的蜷在一塊兒。
準確說,是以墊在底下的索菲婭爲牀,阿黛爾像貓咪般弓着背睡得正香。
「你倆搞什麼?」
面對多蘿泰婭哭笑不得的質問,淪爲地鋪——不,是索菲婭悶聲答道:
「夜裏太冷,阿黛爾小姐睡不安穩。看她『唔嗯…』呻吟着在地上來回打滾,下意識伸手去扶,回過神來就成這樣了」
「關鍵部分完全沒解釋清楚啊。還有,你這狀態真能守夜?」
「當然可以啦。只要我想,隨時能這樣——咦?呃…怎麼起不來了。」
「果然是個全方位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多蘿泰婭連連搖頭,銀飾在火光中叮噹作響。
『不過天氣這麼冷,阿黛爾那丫頭會貼着熱源也…等等?』
她突然察覺到某個疑點,指尖戳了戳對方蒼白的胳膊:
「話說你有體溫嗎?」
「雖然比常人涼些,但該有的還是有的呢。」
「吸血鬼居然?」
「可沒規定說吸血鬼必須冰冰涼呀。」
「倒也是…但總覺得哪裏不對。」
多蘿泰婭驀地想起關於索菲婭的種種。
不懼陽光,無視流水,就算被刺穿心臟或斬首也能原地復活——
她所知的吸血鬼弱點,在這位身上竟全數失效。
[系統提示:『鐵皮騎士』爲多蘿泰婭的安慰深受觸動!]
「那是什麼東西?」
「……」
[系統提示:『鐵皮騎士』苦澀承認自身仍有諸多不足!]
「嘖。」
連個小姑娘都揪不下來的傢伙,算哪門子高等存在。
鐵皮騎士的腦袋被砸落的清脆聲響,在花園裏迴盪。
畢竟能讓己方最強戰力認輸的強敵,此刻正潛伏在花園某處。
她尷尬地撓了撓頭,生硬地轉移話題:
「多蘿蒂婭小姐,能麻煩您把阿黛爾小姐拉開嗎?看着嬌弱,黏人的勁兒可真不小,我完全動彈不得。」
與其說是吸血鬼,不如說是克服了所有弱點的某種高等存在……
[系統提示:『鐵皮騎士』悲憤報告竟被攔路巨巖擊敗!]
碎骨、皮毛與臟器糊作一團,根本分不清界限。
索菲婭正用悠哉的聲線求救:『壓了幾個鐘頭,渾身都開始發麻了呢。』多蘿泰婭沒理會她,再次環顧四周時,瞥見了遠處蹣跚走來的鐵皮騎士。
「話說回來,對手是誰?」
[系統提示:『鐵皮騎士』懊惱表示雖已粉碎岩石70%體積,終因魔力耗盡功虧一簣!]
……果然只是錯覺罷了。
然後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約莫五秒鐘。
甚至本該必需的吸血行爲,也因長久封印變得稀薄,除了恢復元氣時淺嘗輒止外再無需求。
稍有不慎,他們收集催化劑的計劃就得全盤調整。
多蘿泰婭望着他明顯萎靡的模樣——與平日的意氣風發判若兩人——不由得愣在原地。
[系統提示:『鐵皮騎士』燃起鬥志誓言雪恥!]
她眨了兩下眼睛。
哐——!!
鐵皮騎士手裏拎着的——勉強能看出是哺乳動物的殘骸。
若問爲何不敢確定,實在是因爲那團東西被砸得稀爛,連原形都難以辨認。
聲音裏繃着細微的緊張與戒備。
鐵皮騎士的軀體浸透鮮血與泥塵,原本充盈的魔力此刻已瀕臨枯竭。
[系統提示:『鐵皮騎士』落敗的噩耗令人扼腕!]
歪着頭。
「呃…敗一次算什麼,贏回來就是了。」
見他拖着什麼東西,起初還以爲他按吩咐找來了新屍體,可緊接着她就疑惑地歪了頭。
多蘿泰婭陷入了沉默。